第35章赏赐
乾盛殿。
敬事房总管刚被打发走,楚域斜倚在龙椅上,脸色难看的很,他一手端起案上茶盏灌了口茶水,忽地皱眉:“黄海平,你这差事当得是愈发好了。”黄海平心里哎哟一声,硬着头皮上前求道:“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去换一盏。"楚域冷着脸,刚抬头,就被殿中亮堂的烛火晃得眼疼,“还有这烛火,点这么多做什么?去灭几盏。”
“是。“黄海平谨小慎微地将茶盏撤了下来,又吩咐宫人去将烛火灭了些。出了外殿,小顺子从师傅手中接过茶盏,探了探杯壁的温度,有些不解:“师傅,正是七成热,这茶叶和水,也是依着惯例来的,怎会有问题。”黄海平掏出怀中浮尘,照着小顺子头上来了一下,斥道:“多嘴!圣上说不对就是不对,还不赶紧去换。”
小顺子低头称是,连忙端了茶盏退下。
外头夜色正浓,风声猎猎。
黄海平回头望了眼巍峨的乾盛殿以及开了一半的朱漆正门,心中叫苦不迭。哪里就是茶和烛火的问题,分明就是圣上昨个儿在玉妃娘娘那儿受了气,今儿个还没消气罢了。
眼瞅着明日还要早朝,圣上也没有歇下的意思,黄海平就觉得今夜的差事格外难当。
主子们神仙打架,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只盼着玉妃娘娘能快些同圣上服个软,他这做奴才的,日子也才能好过些。黄海平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地望向远处,却见夜色中,有人匆匆而来,定睛一看,当先一人正是慎贵嫔。
慎贵嫔身上那件湖蓝色的外裳被风吹得歪斜,露出里头素白色的寝衣,一头乌发蓬乱的紧,大半散在肩背,惨白的脸颊上还黏着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巧月巧星二人一左一右搀着她的胳膊,面上又急又怕。黄海平一见这阵仗,心头“咯噔"一声,暗道坏了。他连忙上前几步,垂下眼拦住想要往里闯的慎贵嫔,低头道:“贵嫔主子,夜深了,圣上已经歇下了。”
慎贵嫔被他一拦,通红的双眼一转,怒瞪着黄海平道:“放肆!本主有要紧事求见圣上,你还不速速进去通传!”
说着,她将自己手中紧攥的带血腰带举至黄海平眼前:“事关大皇子,若有耽搁,你担待得起么!”
黄海平眼皮狠狠一跳,看着那腰带的神色一沉,飞快觑了慎贵嫔一眼:“奴才这就进去通禀,只是…″”
他目光从慎贵嫔杂乱的鬓发和衣衫上划过,同巧月对视一眼,转身回了乾盛殿。
巧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替慎贵嫔整理仪容。很快,黄海平再次出来将慎贵嫔等人迎了进去。楚域面有倦色,懒怠地靠在龙椅上,见她进来,只微微掀了掀眼皮:“何事?”
慎贵嫔一见楚域神色,心头的急怒与惊惶去了大半,放缓脚步至楚域跟前跪下,含泪道:“启禀圣上,方才妾歇息前,有人将此物扔进了永和宫,妾瞧着,是玦儿的贴身物件.这上头沾了血,妾实在怕的紧,这才贸然打搅圣上。”楚域目光一凝,慢慢挪到那腰带上,一旁的黄海平躬身从慎贵嫔手中将东西接过,呈至御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皇子所,伤了大皇子,还特意将东西扔在你面前?”楚域嗓音平静。
那人是个傻子不成?做了坏事还偏要舞到正主跟前?慎贵嫔一怔,脑中骤然清醒过来。
关心则乱,背后之人定是算准了她爱子心切,不敢细想耽搁时间。殿中陷入一片寂静,慎贵嫔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她略定了定心神,眼眶蓄满了泪,抬头道:“这腰带,乃是妾亲手替玦儿缝制的,是玦儿贴身的物件儿,实在是…不该这般出现在永和宫啊。”楚域倚在御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慎贵嫔那张泪盈盈的脸,心中生出些腻味与厌烦。
楚玦幼时虽说有几分娇气,却也算得上心思澄澈,偏在慎贵嫔手中养的这般恶毒,玉妃小产,楚填坠马,他顾忌皇家血脉绵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出手护着楚玦,将人送进了皇子所。
皇子所与后宫隔绝,只要楚玦在里头安安分分待着,任是谁的手都伸不进去。
可慎贵嫔这蠢货,却觉自己亏待了楚玦,日日想着法子将楚玦弄出来。有着这样一个母亲,楚玦只怕是废了。
楚域脸色渐渐转凉,看也不看慎贵嫔:“黄海平,你亲自带人,去一趟皇子所。”
黄海平心头一跳,忙领着人出去。
慎贵嫔跪在地上,没想到楚域这般好说话,原本垂泪的眼止住泪,柔声道:“妾多谢圣上。”
楚域并不回答,只将慎贵嫔晾在一旁。
慎贵嫔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异样,觑了眼御座之上面无表情的楚域,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很快,黄海平垂首领着几人回来,分别是大皇子身边的贴身太监夏海,嬷嬷陈氏,以及内务府副总管金海。
黄海平瞅着眼色上前禀道:“启禀圣上,大皇子今日用完晚膳就歇了,并无不妥之处。”
楚域淡淡睁开眼,轻描淡写问道:“可曾丢过什么东西?”“回圣上,大皇子的一应用度都记录在册,从不曾丢过东西。“陈嬷嬷垂下跪下答道。
黄海平适时将一条杏黄色腰带捧过头顶:“此乃大皇子今日所系腰带,与慎贵嫔呈上之物颇有几分相似。”
楚域懒得看,冲着黄海平挥了挥手,黄海平当即将腰带呈在慎贵嫔跟前。慎贵嫔定睛一瞧,两条相似的腰带并排放在一起,才显出其中细微的差别。若再不明白自个儿是中了旁人的算计,慎贵嫔也算蠢的出奇了。她连忙抬起头,眼中急出泪花:“圣上,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定是有人蓄意而为,能拿到大皇子贴身衣物的人,定是他的近身之人啊!还请圣上彻查大皇子身边之人。”
说着,慎贵嫔转过头,提指冲着陈嬷嬷便骂:“你这老货!令你好生伺候大皇子,却连他的贴身衣物不见了都不知道,该当何罪!”楚域点了点桌案。
一直躬身垂首的内务府副总管金海上前一步,冲着慎贵嫔禀道:“启禀贵嫔主子,大皇子自进入皇子所起,身边从未换过一人,陈嬷嬷是皇子所的老人,也曾伺候过不少王爷主子,还请贵嫔主子放心。”“这…这不可能!"慎贵嫔脑中轰然作响,她抬起头,对上楚域冷冰冰的眸子,恍若晴天霹雳。
楚域微微前倾,端起案上的茶盏一点点将其中茶水饮尽,目光慢慢落在慎贵嫔面上:“大皇子年岁已然不小了,朕觉得,他还是有个安分些的母亲为好,你觉得呢?”
一句话,足以叫慎贵嫔听得毛骨悚然。
“都退下。”
慎贵嫔走出乾盛殿,回身愣愣看着那扇朱漆大门,良久不能回神。黄海平叹了口气:“主子,更深夜重,早些回去歇着吧。”“大监。“慎贵嫔双眸空洞,“您说圣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黄海平讪笑:“圣上之意,岂是奴才一个阉人能揣测的。”话落,他转过身:“圣上那头还等着老奴去伺候,便不送慎贵嫔了。”今夜之后,慎贵嫔和大皇子的恩宠,也算是到头了。回了殿内,黄海平贴心地将楚域跟前的茶水换了一盏,垂首道:“圣上,夜深了。”
楚域抬起眼,看着早已跃上枝头的月亮,缓缓站起身。“永和宫今夜之事,去…算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内室中。
黄海平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从未听过这话。乾盛殿外,远处的密林中,一抹黑影悄然离去。颐华宫内室,苏月溱坐于窗柩边,仰头看着窗外月色,神色晦暗难辨。春和掀了帘子进来,放轻脚步,走至苏月索身边低声道:“娘娘,赵诚回来了。”
苏月索转过头:“让他进来。”
赵诚是颐华宫的总管太监,对苏月溱忠心耿耿,又有些个功夫在身上,有些春和等人不便去做的事情,交给赵诚,她是极为放心的。赵诚躬身步了进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挂上一抹痛快:“娘娘果真料事如神,奴才将那东西扔进永和宫后,就一直在外头盯着,慎贵嫔果然沉不住气,未曾细看就闹上了御前。”
“奴才一路跟着她们到了乾盛殿,盖因殿外守卫森严,奴才不敢靠近,只寻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藏着。”
夏恬听得兴奋,迫不及待问道:“如何了?”赵诚噗嗤一笑:“奴才眼睁睁瞧着黄大监领着皇子所的人和金海一块儿进去了,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人都打发了出来,慎贵嫔瞧着很是可怜的样子。”
苏月索唇边笑意愈深,朝赵诚点头道:“你办事,本宫自是放心的,今夜辛苦你了。”
“娘娘哪里的话。"赵诚笑道,“还要多亏了春和姐姐几个手巧,能这般快的时候赶制出那腰带,才有奴才的用武之地。”春和倒了盏茶塞进赵诚手中:“娘娘夸你,你就别谦虚了。”苏月索轻轻点了点桌案:“金海那儿,记着好生打点一番,今日之事,他也算出了大力。”
赵诚忙应下,又听苏月潦道:“告诉金海,今夜惹了圣上的眼,这些天都仔细着些,凡事最重要的便是一个稳字。”“是。”
将赵诚打发出去后,苏月溱才在春和的伺候下换了身轻便舒适的寝衣。烛火下,春和看着苏月溱皎白的脸,有些不解道:“娘娘,咱们费了这般大的功夫,就只是吓吓慎贵嫔,未免太便宜她了。”苏月索眼中光华流转:“可不止是吓吓。”她抬起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偏了偏头。慎贵嫔的命根子,是楚玦,是她母凭子贵那点子微末的奢望。一刀杀了慎贵嫔,那是对她的恩赐,实在难解苏月索心头之恨。苏月萦要的,是在慎贵嫔头顶悬着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刀,好叫她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看着她最在意的东西发烂发臭,最终变成一滩烂泥。今夜送给慎贵嫔的,不过是碟开胃小菜。
苏月萦解除禁足的前一日,南诏的贡品被先行送往宫中。乾盛殿内燃着厚重的龙涎香,楚域将贡品单子搁在一旁,垂眸盯着陆观承呈上来的折子,眉头紧紧蹙起。
折子上尽数了以王靳为首的世家党羽,是如何将数十名举子拿捏在手中,为他们所驱。
陆观承同隋屿二人凛然立于殿下,神色冷然。楚域抬起手,指腹揉了揉额角,淡声道:“王靳真是好大的胃口,推举的名额喂不饱他,竟敢将手伸到春闱来。”
陆观承心头一寒,拱手道:“圣上,可要属下将这一干人等缉拿归案?”“不急。“楚域眼中闪过凛冽寒意,“朕倒要看看,他王靳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用鱼胆混合明矾水将题目抄在纸上,再明码标价将考题泄给举子,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陆观承听出楚域话中的怒意,垂下头不敢出声。楚域站起身,走至殿角的香炉前,眉眼阴郁:“陆观承、隋屿,你二人给朕紧盯着他们,但凡有嫌疑之人,尽数记录在册,留待查看。”“是。”陆观承应下,旋即抬起头,神色间有些欲言又止。“有话就说。"楚域扫过一眼。
陆观承觑着楚域的脸色道:“既然已有证据,何不直接将王靳等人一网打尽?″
楚域眼中恩威莫测,睨向隋屿:“你也是这般想的?”隋屿眼皮一颤,回过神,将楚域方才的问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才道:“微臣以为不然。”
楚域点了点指尖:“说说你的看法。”
“禀圣上。“隋屿抬起头,玉面发寒,“其一,王靳等人所为,皆是手下党羽层层转述,单面联系,便是捉了王靳,他们只需咬死不认,将罪责推脱下人,便可金蝉脱壳。”
“其二,世家根系深植,牵一发恐动全身。”“王靳如今作为世家之首,背后姻亲、门生故旧盘根错节,遍布朝堂,骤然发难,恐引起狗急跳墙,在朝野制造更大混乱。”“杀王靳事小,引得百姓受苦事大。”
“此案所涉,恐怕不只买卖题目,更涉及其巨额银钱流向何处?结交哪些官员?除了科场,可还有吏部铨选、地方税赋?”“臣以为,当外松内紧,里间其盟,趁其掉以轻心,再一举将其拿下。”楚域转向陆观承:“可明白了?”
陆观承默然。
“就按隋屿说的办,退下吧。”
“圣上…”
“还有何事?”
陆观承觑了隋屿一眼,犹豫道:“姬家三郎..似是也同那些人有关系”楚域面色不变,眼中却有山雨欲来之势:“说清楚。”陆观承、隋屿走后,楚域垂眸看着案上的折子良久,才冷嗤一声将折子合上,扔去一遍。
他长指捻过案上那张长长的贡品礼单,扔给黄海平:“念。”黄海平手忙脚乱地将单子接住,垂首恭声地挨个儿念着。南诏盛产香料、药材、玉石、首饰与布匹等物。楚域阖眸听着,不时出声点出几物,待礼单念完,才叩了叩御案道:“将朕圈出的这些东西送去颐华宫,旁的按规矩赏赐各宫。”黄海平应了声,余光瞥见圣上冷漠的脸色,心头一颤。楚域将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复又拎起那封奏折,眼中神色明明灭灭。
姬家…累世清流,偏生玉妃一入宫,姬家这一辈就入了朝堂,二者之间..….楚域垂下眼:“春闱前,安排姬家老夫人进宫面见玉妃。”钟粹宫中,崔嫔和怜才人一道领了赏。
怜才人垂着眼,目光从白芷捧着的那匹靛蓝色贡缎上扫过,最终落在崔嫔身后那些显然更好的衣料上。
论恩宠,她超过崔嫔不知凡几,可真遇见阖宫赏赐这样的事儿,位分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怜才人心中泛起一丝涩意,朝崔嫔行了一礼便要回去,却被崔嫔温声唤住:“怜才人留步。”
崔嫔端庄一笑:“那匹绮罗缎的颜色艳丽,正要衬才人这般夺目的容色才好,不若便送给才人罢。”
静岫将那匹绮罗缎捧在怜才人面前,香妃色的绸缎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怜才人一怔,眼神瑟缩,连忙摇头:“这是圣上赐给您的,妾怎能夺人所好。”
她敛尽眼中的艳羡,冲崔嫔行了一礼,回了临水居。玉照殿中,静岫小心往香炉中添了块玉兰香,担忧地望了眼崔嫔的脸色。自方才领了赏回来,崔嫔一人独坐案前已有半个时辰功夫。静岫小心踱步过去,便见崔嫔手中捻着一卷兵书,双眼却失神地看着案上的赏赐。
她将四周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蹙眉唤道:“主子…”崔嫔回过神,从那堆赏赐中取了一物:“剩下的都收进库房吧。”午后的眼光透过雕花窗柩斜斜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的细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孤单。
崔嫔摊开掌心,上头正放着她取出的狼髀石。她神情专注,指尖缓慢地反复摩挲着粗粝的石面,指腹的微痛一路传进心里。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狼髀石并不珍贵,却有极为特殊的意义,它是成年狼的髀骨,象征着勇武与守护。
在太和城,这东西通常作为少年郎送心上人的定情之物。姬明弦寄给她的信中曾说,待他得胜还朝,定然赠她亲手猎得的狼髀石,祝她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她入了宫,自然是没那个福分收到姬明弦亲手猎的狼髀石,却也阴差阳错从圣上的赏赐中看见此物。
崔嫔攥着那块狼髀石,扭头凝望着窗外自由翱翔的飞鸟,心中那股无处着落的酸涩愈演愈烈,眼睛酸胀地厉害。
许久,她才松开手指,将那块狼髀石仔细地放入贴身荷包的夹层中。静岫捧着一沓叠好的衣物步了进来:“主子,浣衣局方才将浆洗的衣裳送了回来。”
崔嫔轻应了一声,看着静岫将衣裳整齐叠放在衣橱中。静岫一边整理,一边随口道:“说来也奇,奴婢听浣衣局的秦嬷嬷说,怜才人那头似乎许久不曾送衣裳过去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崔嫔眼神一顿,忽然想起来怜才人方才那艳羡又带着小心的目光,心头一动:“静岫。”
“奴婢在。”
“秦嬷嬷可曾知晓,怜才人上回送衣裳去浆洗是什么时候?”静岫手上动作一顿,很快意识到什么:“主子的意思是?”崔嫔目光停在衣橱中那沓刚洗过的衣裳上:“本主记得,怜才人往常对送给她的东西,都很是喜欢。”
怜才人出身不好,虽有些恩宠,到底底子薄弱,这宫中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地方数不胜数,怜才人又没几个体己钱,手里头一向是拮据的,否则也不会日日往郑贵嫔那头跑。
也正是如此,崔嫔看出怜才人的窘迫,时不时便会令静岫送些东西过去贴补,怜才人回回都喜不自胜。
到底住在一个宫里,崔嫔不介意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帮她一把。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奴婢记得,打从上个月月底起,怜才人那头便对咱们送去的东西百般推辞。"静岫回忆道。
上个月月底,难道…
崔嫔扭过头:“想办法,暗中将消息传给玉妃。”“是。“静岫应下,随即想到什么,眼神一闪,“主子,这月的家书.…”“不必管。"崔嫔眼神一凛。
“是。”
怜才人身有异样的消息自然不止崔嫔察觉,德芳宫含春殿中,郑贵嫔笑吟吟听完了秦嬷嬷的禀报,冲霜色使了个眼色。霜色笑吟吟地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秦嬷嬷手中:“难为秦嬷嬷跑这一趟,这是我家主子请嬷嬷吃酒的。”
秦嬷嬷一张脸堆满笑意,忙伏了伏身:“老奴当年幸得大长公主相助,这才当上了浣衣局的管事,如今能帮上主子您,是老奴的福气。”寒暄几句,秦嬷嬷识趣告辞。
霜色送完人回来,口中愤愤道:“原以为怜才人是个乖顺的,没成想竞也有事瞒着主子。”
郑贵嫔浅笑:“在这宫中,谁不是为了挣个好前程,她若真有了大造化,瞒只怕恨不得瞒着所有人。”
霜色听得一顿,犹豫道:“那主子准备怎么办?”郑贵嫔还未说话,就听白纻在外禀道:"主子,温贵人求见。”“请她进来。“郑贵嫔看了霜色一眼,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亲自出去迎了温贵人。
温贵人一进来,眼睛就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她还没坐稳,就斜着身子冲身后招了招手:“芷衣,快拿上来。”芷衣手中捧着个朱漆托盘,上头放着一支鎏金缧丝嵌孔雀石蝴蝶步摇。“姐姐快瞧瞧,方才内务府的人送来的赏赐,这步摇雍容华贵,最衬姐姐通身的气派。"温贵人眨了眨眼。
郑贵嫔目光从那步摇上扫了一圈,打趣道:“既是圣上赐给妹妹的,我可不敢夺人所好。”
温贵人脸色一红,嗔恼道:“姐姐惯会笑我,这步摇精细,我这样毛躁的性子可压不住,放在我那儿也是白白搁置着,倒不如送给姐姐,眼下春意浓浓,正是戴这步摇的好时候。”
郑贵嫔一听,果然不再拒绝:“妹妹盛情,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若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