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1 / 1)

第37章偏心

苏月索咬着唇,眼中尽是委屈。

楚域软了心肠,用指腹抵住她唇瓣,不许她再咬下去:“往后你说什么,朕都信你,好不好?”

苏月萦一愣,眼泪却莫名止住了。

楚域看着她这副发懵的样子,胸口那股堵得慌的情绪终于散了些。他垂眸看着她的膝盖和挽起来的袖子,眼神一暗:“给朕看看。”苏月索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楚域看她:“躲什么?”

苏月萦垂首,神色晦暗,手却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放:“圣上别看。”血肉模糊的一团,她自己瞧了都生厌,更别说楚域。楚域一眼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当即冷笑道:“苏月潦,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着已经伸手,一手将她两只手腕圈在掌中,另一只手将她膝上的衣摆轻轻掀开些。

苏月萦难堪的紧,泄了气将身子靠在楚域怀中,将脸埋向他胸膛。楚域并未管苏月溱鸵鸟般的作态,专心查看她的伤处。膝盖处已经擦破了皮,四周青紫,隐约渗着血,方才止住的血迹被她挣动时又磨开了一点。

楚域的脸色顿时沉的厉害:“刚才不是让你别乱动?”苏月溱反驳:“圣上不凶妾,妾就不会乱动。”楚域一噎。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笑道:“脾气倒不小。”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极轻,替她将有些歪的纱布重新理好。他大掌握住苏月溱小腿,低声道:“疼就说。”苏月萦抬眼看他,眼眶还红着,却终于不再躲他。楚域被她看的心里莫名一紧,有些不自在地偏开视线。过了一会儿,他才淡声道:“方才凶你,是你自己不当回事。”苏月索偏了偏头:“那圣上现在不气了?”楚域冷着脸睨了她一记:“谁说不气了?”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下回再摔一次试试。”苏月索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复又狡辩道:“妾眼睛又没长在后面,怎么知道。”

楚域淡淡看了她一眼:“可有人推你?”

非是他多疑,实在是宫中波诡云翳,由不得他不多想。苏月索认真想了想,才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怜才人突然摔了过来,妾一时躲闪不及。”

她眨了眨眼,扭过身子,搂上楚域脖子,笑他:“圣上可是心疼妾了?”“你这般能耐,哪里用得着朕来心疼。"楚域看见她这点笑意,胸中那股闷气终于彻底散开。

他想了想,学着苏月溱平日里安抚那胖猫的样子,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好了,别再闹了。”

苏月索点了点头。

楚域这才站起身。

他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她一眼。苏月索正乖乖坐在榻上看着他。

楚域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折了回来,俯身将她重新按回榻上:“好好躺着。”

“再乱跑,朕就让人把你锁在颐华宫。”

苏月索忍不住道:“圣上要走?”

楚域应了一声:“怜才人那头见了血,总要过去看看。”他说完,又看了她一眼,语气低了些:“你乖乖歇着,朕很快回来。”苏月索怔了一下,心中百感交集。

楚域却已经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淡声吩咐外头的宫人:“守着你家娘娘,她若是敢下榻。”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朕唯你们是问。”楚域走后,春和很快进来,一见苏月索就红了眼圈,几步扑到榻前:“都怪奴婢无用。”

那小径本就狭窄,人又多,她一时挤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跌倒。

春和越想越难受,眼泪直往下掉。

苏月索见状,忍不住失笑,伸手替她擦了擦脸:“傻姑娘,哭什么,你家娘娘还好好地呢。”

春和吸了吸鼻子,仍是心疼得紧,又怕苏月索心里难受,忙安慰道:“娘娘别多想,圣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她方才站的远,瞧清了:“圣上方才那样急,御辇未停稳就往下跳,是极紧张娘娘的。”

春和说到这里,迟疑地望了眼苏月溱:“再说,怜才人那头便是真有了身子,圣上还不是先顾着您这头。”

苏月索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笑一声,声音极低:“紧张?”春和连忙点头:"自然是紧张的。”

她看的真真的。

苏月索却垂下眼,指尖慢慢拂过膝上的纱布,语气平静的很:“春和,帝王的紧张,能有几分?”

春和一愣。

苏月溱神色依旧温和:“今日是我,难道前日旁人不曾有过?明日又是谁?”

春和张了张口,一时竞不知该说什么。

苏月萦却已收回视线,顺着榻上的窗户望向外头。阳光落进殿中,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唇边漾着一抹笑意,却不曾有几分欢喜。

帝王的心,本就不是给一个人的。

今日他偏她几分,她就受着。

可哪一日他偏向了旁人,她也不会奇怪。

她说什么都信?她才不信。

西间灯火通明。

太医方才诊过脉,怜才人已被安置在榻上,面色仍白的厉害,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皇后端坐在一旁,神色端庄,郑贵嫔等人也静静立在下首。殿中气氛压得很低。

一名宫人匆匆进来,低声在皇后耳边禀报了什么。皇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开口问道:“岐院正呢?”榻上的怜才人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希翼。

岐院正的医术是太医院之最,若是能让岐院正替自己保胎,想来要更加安稳些。

不料那宫人却低声道:“回娘娘,岐院正看过玉妃娘娘便回去了。”皇后轻应了一声,不出意外看见怜才人眼中浮现的酸涩与嫉妒。正在此时,外头太监通传:“圣上到。”

殿门被推开,楚域缓步走了进来,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圣上。”

楚域淡淡抬了抬手,并未走去榻边,而是至主位坐下。他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怜才人身上:“太医怎么说?”怜才人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楚域,心中的酸意不断膨胀。方才她倒在地上时,也曾奢望过这个男人的一点注意,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哪怕自己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回话:“启禀圣上,怜才人受了惊吓,胎像尚算稳当,只是方才见了血,需静养些时日。”

楚域点了点头,神情并无多少波动。

他看向怜才人,语气平静:“身子既有了动静,就好生养着。”怜才人喉咙发紧,原本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是…妾谨记。”楚域没再多说什么,日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冷峻。温贵人看着楚域,心中升起一股对他的巨大渴望,不知怎得便说出口:“怜才人有孕是好事,怎得瞒了我们这般久。”怜才人一月二十五进宫,如今不过三月十五,算起来,也就是初进宫便有了身孕。

真是好运道。

楚域淡淡转头,问道:“这些日子,去怜才人处的,是哪位太医?”怜才人心中一跳,连忙开口道:“启禀圣上,妾.…妾这些日子,免了平安脉。”

她话音落下,殿中忽然静了一瞬。

皇后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神色莫辩。温贵人轻笑一声:“怜才人也真是谨慎,这等大事,竞连平安脉都免了。”她话说的轻巧,却叫人听着有些刺耳。

怜才人脸色微白。

她自然听得出温贵人话里的意味,是说她心机深沉。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同旁人不一样,她家中无甚依靠,刚进宫便怀了龙嗣,若是自己不警醒些,还有谁会帮她?

正自悲自怜时,郑贵嫔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得很:“温妹妹也莫要多心,怜才人初入宫廷,许多规矩还不熟悉,一时疏忽也是有的。”她说着,还温声对怜才人道:“你身子弱,这些日子便安心养胎,旁的事情莫要多想。”

那神情、语气,竟同苏月索像了个八九分。楚域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忽然开口:“黄海平。”黄海平当即上前禀道:“回圣上,那串珠子已经找回来了。”下方,一名小太监将断裂的珠串呈上。

楚域并未伸手,只淡淡看了一眼:“断口如何?”黄海平恭声道:“太医与工匠都瞧过了,是自然断裂。”温贵人脸色微微一变,那串珠子是郑贵嫔送她的。不等楚域问话,郑贵嫔便盈盈上前一步,温婉道:“启禀圣上,这串珠子乃是前些时候内务府送来的,妾瞧着这珠子格外衬温妹妹,便私自将其赠给了温妹妹,实在不知道竞会引发今日之祸。”

她内疚道:“早知它这样不可靠,妾也不会拿来做礼了。”楚域不应,垂眸看着黄海平。

黄海平会意道:"路上奴才也命人查探过,并无任何可疑之物。”楚域蹙了蹙眉,目光从下方众人面上扫过,在怜才人脸上停了一瞬。她神色苍白,眼中仍有余悸与委屈,可那点子委屈落在楚域眼里,却淡的很。

后宫女人的眼泪,他见得太多,是真是假他也懒得去分。女人之间的争斗他心中明白却也懒得去管,若是事事深究,那他这个皇帝便什么也不必做了,只日日坐在后宫里断案得了。楚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既是意外,那便罢了。”他看了皇后一眼:“怜才人既有了身子,又受了这样一番罪,便晋为贵人吧。”

“这一胎,你多费些心。”

殿中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妃嫔几乎同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依着宫规,怜贵人便是有孕,也只得晋位一级,如今连跳两级,还将这一胎给皇后照看,那圣上的意思便是,这孩子出生后,无论男女,多半要养在皇后膝下。

怜才人初入宫,又无背景,自然不知道此中深意,只眼中透露着一股欣喜。楚域站起身,大步出了西间,回了偏殿中。苏月溱这会儿正躺的无聊,听见动静扭头望来,眼中一亮:“圣上回来啦?”

楚域淡淡嗯了一声,上前径直将人搂在怀中。苏月索惊呼一声:“圣上?”

楚域低头看她:“还想留在这儿?”

苏月溱连忙摇摇头,胳膊搂住他脖颈。

待上了御辇,楚域也没有将人放下来的意思,只静静抱在怀中。苏月溱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先开口:“怜才人没事吧?”楚域目光落在她脸上。

片刻。

他淡淡开口:“死不了。”

苏月溱一噎,忍不住瞪他:“妾又不是问这个!”楚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了笑:“你倒是关心她。”他看着苏月溱的脸,眼神一错不错道:“太医说,胎像稳当。”苏月萦轻轻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就好。”楚域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语气淡淡:“你倒是宽和。”

苏月溱没听出什么异样,只点了点头:“毕竞是一条生命。”这话说的再平常不过,可听在楚域耳中,却莫名有些心气不顺。他指腹捻了捻,慢条斯理道:“朕已经下旨,怜才人孕育皇嗣有功,晋为贵人。”

苏月索见怪不怪地"哦了一声。

楚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没什么要说的?”苏月索有些莫名其妙,略一斟酌,试探道:“那妾送些东西去怜贵人那儿恭贺她?″

楚域沉默了一瞬。

御辇轻轻晃了一下,楚域将她搂的更紧。

半响,他忽然又道:“朕让皇后照看这一胎。”苏月溱一愣,没了什么谈兴,面上笑了笑:“圣上顾虑周全。”楚域胸口的那股气又堵了上来,他本以为,她多少会有些不高兴,哪怕是娇嗔着同他闹,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见楚域沉默下来,苏月索敏锐地察觉出楚域心心情不佳,抬头看他:“圣上怎么了?”

楚域没回答。

御辇里一时安静下来,外头宫灯一盏盏掠过,终于在颐华宫跟前停下,殿门口早有宫人跪了一地。

楚域抱着苏月索下了御辇,脚步未停,径直进了内殿。众人不敢抬头,只垂眸瞧见圣上玄色绣金龙纹的锦靴踏过地面。春和看着楚域冷沉的脸色,心里发紧,忙跟了进去。到了内室,楚域才将人放在榻上。

宫人们本欲上前伺候,却听楚域道:“都退下。”春和有些心惊,不敢多嘴,只能带着宫人们鱼贯退了出去。内室门合上,殿中只剩两人。

楚域坐在榻边,没有说话。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苏月索忍不住唤了一声:“圣上?”

楚域没有应,只静静看着她。

苏月溱被看的心心里发毛,眨了眨眼,小声道:“圣上这是做什么?可是妾哪里做的不好?”

楚域仍旧没说话。

苏月萦撑着身子坐直些,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楚域垂眸,片刻,他淡声道:“回来这么久了,药呢?”苏月索一愣,心里顿时一沉。

果然,便见楚域看着她,慢声道:“朕让岐山给你开的那副药呢?”苏月索当即反应过来,神色微微一僵。

楚域看在眼里,轻嗤一声道:“果然。”

苏月溱忙拽着他的袖子,软声道:“这几日事多,妾一时忘了…”“事多?“楚域声音低了一份,“这几日你不是在颐华宫静养么?”苏月萦被他说的一噎,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楚域看着她,指腹在袖口的龙纹上慢慢碾了一下,半响,他淡淡道:“罢了,歇息吧。”

说着,他起身,将殿中烛火灭了大半。

他转身走回榻边,解了外袍。

苏月索一愣,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

楚域没看她,只掀开被子躺下,二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苏月漯心中暗暗打鼓,过了一会儿,主从钻进楚域怀中,小声道:“圣上还在生妾的气?”

楚域不言。

苏月溱等了一会儿,抿唇背过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轻了下来。

黑暗中,楚域却睁开了眼,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月溱脸上。月色从窗纸透进来,将她一张脸衬得愈发天真单纯。楚域看着她,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良久,他轻嗤一声。

他自然知道,因着当初没了的那个孩子,苏月索对他心存芥蒂。可那也是他的孩子,当初之事,他何尝不恼,可他罚也罚了,赏也赏了,这么多年,他来的最多的便是颐华宫。

但凡她想要的,他几乎不曾驳过,她却还是不肯放下这件事。想到今夜苏月溱的态度,楚域胸口那股烦躁又冒了上来,她半点也不在意。楚域盯着苏月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堂堂帝王,竞在这里计较一个女人的态度,还是他理所应当拥有的女人,他真是昏了头了。

他重新闭上眼,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翌日一早,天色尚未大亮,殿中帐幔轻垂。苏月萦一睁眼,便瞧见外间屏风后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正由宫人伺候着替他更衣。

玄色朝服落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愈发俊美挺拔。苏月溱看了一会儿,才道:“圣上起的这样早?”楚域似是才注意到她醒了,侧目看来:“吵醒你了?”苏月索摇头:“没有。”

楚域亲自系好袖口,没再说什么。

苏月萦望着他,总觉楚域今日格外冷淡,可细想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正当殿中安静时,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黄海平在门外低声唤道:“圣上。”

楚域看了他一眼:“进。”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黄海平躬身进来,禀道:“姬老夫人已到了宫门处。”这话一出,苏月溱指尖微微一紧,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楚域。楚域转过头:“早些起来,老夫人去过凤仪宫便会过来,别让老人家久等。”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吩咐小厨房,做几个老人家爱吃的菜。”

言下之意,便是允姬老夫人在宫中陪苏月索用膳了。楚域走后,苏月索仍坐在榻上,有些愣住。春和见状,连忙唤道:“娘娘?”

苏月萦回过神,眼中亮的惊人:“外祖母真的来了?”春和笑道:“圣上金口玉言,岂能有假。”苏月索连忙掀了被子下榻。

春和吓了一跳:“娘娘慢些,您的伤..”苏月萦却顾不上这些,匆匆道:“替本宫更衣。”话落,又道:“你亲自去宫门迎,免得这宫中有些不长眼的,冲撞了外祖母。”

春和连声应下。

苏月萦在夏恬等人伺候下换好衣裳,有些坐不住,吩咐人添了几样点心,又命小厨房煮一盅软烂的燕窝羹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外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苏月萦几乎立刻抬头,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眼中瞬间盈满泪花。来人年逾花甲,鬓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锋利,步伐稳健,手中一根乌木手杖拄地虎虎生威。

她目光一扫,落在苏月溱身上,原本凌厉的神色忽然一松:“阿索。”苏月萦几乎是一下站了起来,却疼的膝盖一软,跌回软椅上。她瘪了瘪嘴,有些委屈道:“外祖母。”

姬老夫人上前两步,握住她手腕,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忽然眉头一沉:“瘦了。”

苏月溱听见外祖母不满的语气,忍不住笑:“哪有。”老夫人冷哼一声:“在我跟前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我会看错?”她抬头看向春和:“谁伺候的?”

春和吓得一抖。

苏月索连忙拽她:“外祖母!”

老夫人收回视线:“罢了,不过听皇后说,你摔伤了腿,这是怎么回事?”苏月萦撇了撇嘴,垂眸道:“运气不好,正好同旁人撞上了。”老夫人斜睨她一眼:“有意还是无意?”

苏月萦知晓老夫人在问什么,摇了摇头道:“巧合罢了。”老夫人这才点点头,端起春和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苏月萦有些好奇:“外祖母怎得进宫了。”老夫人淡淡看她一眼:“你一出嫁便是四年多,正值明辙这孩子进京赶考,我这把老骨头便借机来瞧瞧你。”

苏月溱听着老夫人平静的语气,鼻尖却是一酸。是她不孝,还要劳烦外祖母跋山涉水来看她。老夫人一眼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岔开话题道:“明辙这孩子,是除了明尘外,咱们家最会读书的一个。”

苏月萦抬起眼,笑道:“那三表弟此次定能一举夺魁。”非是她自傲,实在是姬家人于读书一道,同旁人是碾压式打击。老夫人笑了笑:“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近来又结交了些朋友,这阵子总往那些个举子宴会上跑,我看他倒像个皮猴子。”苏月索神色微微一动:“举子宴?”

非是她多心,实在是这些举子宴,历来最易出岔子。老夫人点头:“科举将近,这些读书人最爱凑热闹,整日互相捧文章,也不知哪来这么多应酬。”

“听明辙说,宴上除了些清白的读书人,也不乏世家子弟,说是切磋,也有结交人脉的心思在里头。”

苏月溱蹙了蹙眉,将心中一股隐隐的不安压了下去。与此同时,乾盛殿中。

楚域换下朝服,只着一件玄色常服,袖摆领口的龙形银纹随着光影微微流动。

殿门紧闭,宫人们尽数退在廊下。

下方,陆观承与隋屿依旧是一身朝服,长身而立。楚域垂眼看完手中奏折,指腹在折页边缘处轻轻按了一下:“做的不错。”陆观承气度从容:“此次证据已齐,账册、银票、人证皆在,共牵连举子七十二人。”

隋屿清俊的眉眼中带着一丝锐气,接过话头道:“背后牵线之人三名,其中吏部侍郎程肃已查实。”

他说到这里,看向楚域:“圣上,可要立即捉拿?”楚域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御案上轻叩了一下:“七十二人,王靳胃口不小\。”

陆观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非圣上早有布置,这科场岂非成了他王家开的,可恨此次不能将罪定在王靳头上!”楚域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折子上,冷声道:“全部捉回昭狱,个也别漏。”

陆观承眼中锋芒骤亮:"臣遵旨!”

隋屿面色有些犹豫。

楚域睨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隋屿道:“此次案件姬家三郎,也牵扯其中…”殿中一静,陆观承蹙眉看向隋屿,却见隋屿面色平静。楚域眼中晦暗一瞬,点了点折子道:“抓。”“是。"二人不再多言,转身退下。

乾盛殿中恢复安静,楚域却没有继续批折子。“黄海平。”

“奴才在。”

楚域微微侧目:"颐华宫那头如何?”

黄海平一愣,旋即笑道:“娘娘正在同姬老夫人叙话,听传话的宫人说,娘娘瞧见老夫人时,眼圈都红了。”

楚域没说话,垂眸看着案上那封折子。

片刻后,他站起身:“去瞧瞧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