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腰(1 / 1)

第38章撑腰

颐华宫。

苏月溱卧在美人榻上,半倚在老夫人怀里,慢慢同她说着话。“哼,这后宫之中波诡云翳,今儿个是意外伤了腿,明日说不准便有人照葫芦画瓢″

老夫人眸光一沉,抬手抚了抚苏月溱的发丝:“阿溱,你得仔细着。”苏月萦乖乖应了声:“外祖母放心,我都晓得。”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暖意。她教出来的孩子,她心里最清楚。

指尖在苏月溱发间停了停,老夫人忽然道:“我听说,苏家那头,又送了个小的进宫?”

“老身还以为苏彦多有骨气,没成想也是个软骨头。”苏月溱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一声:“外祖母这话,若是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

苏彦当年薄情寡义,她母亲尚在病榻,就迫不及待迎了继室入门。这些年来,姬家从不与苏家往来,老夫人更是恨毒了苏彦。老夫人轻哼一声,淡淡睨了苏月索一眼:“若是你连自个儿宫中都压不住,不如今儿个就随老身归家。”

苏月索轻轻弯了弯眼睛:“我就当外祖母是夸我。”她慢悠悠道:“是送了一个,不过眼下已经老实了。”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想起什么,转过头,颇为认真道:“如今明弦打了胜仗,明辙也要下场科举。”

“你两个舅舅守着岱南书院,姬家在士林中多少有些声名。”老夫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外孙女,声音缓了几分:“阿溱,在这宫里,你不比任何人低一头。”

苏月索抬眼看她,眼眶微热,有些怏怏道:“只是.…若非是为我,姬家百年清流,也不会被人诟病追名逐利,大表兄也不会…”老夫人目光微微凌厉起来:“阿索!这些话,往后老身都不想听。”“明辙、明弦自有分寸,至于明尘,时也命也。”“他们做这些,是为了你在宫里安好,可若你时时惦念这些,岂非辜负了他们一番心意?″

苏月索轻轻应了一声。

老夫人看着她,忽然伸手在苏月索发顶轻轻揉了揉:“阿溱,凡事别太逞强,你这孩子,什么事都爱往心里闷。”

苏月溱点了点头,有些犹豫抬眸道:“外祖母,崔姐姐..."”老夫人动作微顿,过了片刻才淡淡道:“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只可惜托生错了人家。”

崔家门第不高却极擅经商,手握金银却无根基,投靠王家也是意料之中。苏月萦却皱眉:“崔家又不止一个女儿,为何非得是崔姐姐?”若是依她看来,崔氏将一个女儿嫁给姬家,显然能得利更多。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淡了几分:“木已成舟,便不要再想了。”

“可若是二表兄回来…”

“他已经知道了。"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如意。”“更何况,明尘不在了,明弦肩上便扛着整个姬家,自然更不能牵扯不该有的事情。”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宫人压低的声音:“圣上到一-”祖孙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住了嘴。

楚域从外头走了进来,他一身玄色常服,袍角飞扬,步伐从容。日光自殿外倾落进来,在他肩背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金边。姬老夫人忙要起身行礼,却被楚域稳稳扶住:“老夫人是长辈,不必如此。”

他含笑朝苏月溱望了一眼:“今日老夫人进宫探望溶溶,倒是朕来迟了。”老夫人看着他,眸光微微一动。

这位年轻的帝王她曾见过几次,始终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她和蔼一笑:“圣上日理万机,能来便是老身之幸。”楚域笑了笑,吩咐黄海平摆膳。

他看向苏月索:"腿伤如何了?”

苏月溱语气软软的:“昨儿个才上了药,哪有那么快好。”楚域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正好治治你这性子。”“圣上一一!"苏月索拖长了语调,嗔着楚域。老夫人在一旁看着,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午膳很快摆好,三人移步颐华宫的小膳厅。小膳厅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窗外竹影摇曳,席间氛围难得轻松。楚域亲自替老夫人添了一盏酒:“听闻溶溶幼时长于老夫人膝下,朕还不曾谢过老夫人。”

老夫人微微欠身:“圣上言重。”

苏月溱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外祖母尝尝这个,这是小厨房新学的做法,说是江南那边的口味。”

老夫人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倒是新鲜。”楚域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溶溶这般贤惠的样子,倒是不多见。”苏月索闻声瞪他一眼:“圣上这是取笑妾?”楚域失笑:"瞧这心眼小的。

老夫人看着两人斗嘴,笑眯眯道:“娘娘在家也是这样,嘴上不饶人。”楚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道:“姬家几位郎君那般人物,也同溶溶斗嘴?″

苏月萦轻哼一声:“圣上见过他们后,便知读书人最厉害的就是嘴皮子。”老夫人笑着摇摇头:“娘娘自小骄纵了些,几位表兄让着她罢了。”楚域抬眼看了苏月索一眼:“你们表兄妹倒是亲近。”老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语气平和:“幼时尚能玩到一块儿,年岁大些,便也生疏不少。”

楚域笑了笑,没再多问。

席间又说了几句闲话,气氛倒是格外轻松。饭后,老夫人也到了出宫的时候,苏月索眼中又泛起水光:“外祖母才来没多久。”

老夫人揉了揉她发顶:“好生照顾自个儿,照顾圣上。”楚域起身:“朕送老夫人出去。”

苏月萦腿伤未愈,只得目送两人离开。

殿外春光正盛,宫道两旁的海棠开的艳丽。走了一段,楚域目光微微一动:“此次科举,听闻姬家三郎也要下场一试。”

老夫人微微一怔,很快恢复如常:“读了几年书,总要试一试的。”楚域笑了笑:“岱南书院的少郎君,想来不会差,只是朝堂之事,未必如书院般清净。”

老夫人抬眸看他。

楚域神色淡然:“溶溶同姬家亲近,只是再亲近,也终究有限”春风吹过海棠枝头,花瓣落在宫道上。

楚域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玉妃久居深宫,心思纯善,朕不希望,她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同朕生了嫌隙,老夫人说是不是?”宫道上一时静了下来。

老夫人沉默片刻,忽然缓缓一笑:“圣上多虑了,娘娘既为后妃,自然以圣上为重。”

“至于姬家…断不会生出是非牵连娘娘。”楚域轻笑一声:“老夫人是个明白人。”

宫门近在眼前,姬老夫人朝楚域辞行后,转身上了外头候着的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脸上温和的神色已然淡去。略微驶出些距离后,随行的老嬷嬷低声问:“老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老夫人闭了闭眼,片刻后低声道:“立刻派人,把三郎叫回来。”嬷嬷一惊:“三郎君?”

老夫人没再说话,只是眉心微蹙,方才楚域那几句话,只怕已经出事了。姬老夫人出宫的消息传至坤宁宫时,皇后正坐在书房的软椅中翻着账本。午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柩落进殿中,在书案前洒出一片花影。抚琴过来时,脸上仍有些愤愤:“圣上未免也太纵着玉妃了,宫中向来有规矩,外命妇不得轻易入宫探视。”

“这不年不节的,圣上竞让姬老夫人入宫,还亲自陪着用了午膳,未免太过恩宠。”

“再这般下去,只怕纵的玉妃娘娘愈发轻狂。”皇后连头也未抬,慢慢翻过一页账册,神色平静:“不过是进宫吃顿饭罢了,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姬家累世清流,又有着玉妃在,圣上给她几分体面,本也不奇怪。”抚琴蹙眉:“可若是玉妃借着这份体面.…”皇后轻轻笑了:“借不了。”

她抬眸看向窗外,语气带着轻蔑:“读书人罢了,书读的再好,若是不知天高地厚,也总要摔一跤。”

累世清流又如何?姬家虽掌握着岱南书院,可在朝中到底没有根基。而她姜家,祖父两代帝师,内阁阁老,门下学生遍布朝野,与世家之首的王家也能碰上一碰,姬家,拿什么来比?

“上回本宫让母亲办的事,家中可有回信?”抚琴忙道:“夫人传了消息,说一切都妥当了。”皇后轻轻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

她将账册合上,指腹压了压太阳穴。

抚琴上前替她按摩着,忍不住又低声问了一句:“那怜贵人那头?”皇后顿了顿:“吩咐章鑫好生看着”

抚琴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淡声道:“孩子要紧。”

抚琴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圣上的意思,分明是想将这个孩子.…”话未说完,皇后已冷笑一声:“旁人的孩子,本宫养来做什么。”“且不说她这一胎是儿是女,她这样的身份,生下的孩子也想占了本宫孩儿的名分?”

“能不能见天日,还要看她的造化。”

皇后眯了眯眸子,并不将怜贵人与其腹中孩儿放在眼中,她有些好奇,若是姬家出了事,颐华宫里那位高坐云端的玉妃娘娘,还能不能和咱们这位圣上恩爱下去。

苏月索自是不知有人这般惦记她,尚未从外祖母来了又走的不舍中回过神,就听宫人来报:“启禀娘娘,苏美人求见。”“苏月娆?"苏月索杏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来做什么?”话虽如此,苏月索却依旧吩咐春和将人领进来。苏美人依旧消瘦,脸色苍白,走路也有些虚浮。她进殿后没有多话,先行了个极为标准的大礼:“妾见过玉妃娘娘。”苏月索微微挑眉:“身子还没养好,就到处走动?”苏美人低着头:“妾命贱,死不了。”

苏月索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道:“你来见本宫,总不会只是说这些。”苏美人抿了抿唇,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四周伺候的宫人。苏月溱朝春和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领着人尽数退了下去。苏美人沉默一瞬,抬起头格外认真道:“妾从前愚蠢,仗着一点东西就敢威胁娘娘,如今想想,实在可笑。”

苏月溱没说话,静静等着苏美人的后话。

果然,便听苏美人道:“妾多谢娘娘救妾一命,还请娘娘放心,往后那件事,妾定当带进棺材里也不会多说一句,在妾心里,娘娘是妾嫡亲的姐姐。”苏月索指尖轻叩着膝上软毯,眸色浅淡,看不出喜怒:“说完了?”苏美人一顿,指尖攥了攥,对苏月溱冷漠的态度又有些庆幸,她吸了吸鼻子:“还有一事。”

苏月索偏了偏头。

苏美人咬唇道:“无论妾以后犯了何事,都是妾咎由自取,还请娘娘莫要管我。”

苏月萦皱眉,看了苏美人半响,反应过来:“你做了什么?”苏美人默了一瞬,才将自己传信苏月微,令其接近宣妃姨娘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在宫中势单力薄,又惹了宣妃忌惮,自然不好在明面接近她。可是她姐姐的婆母,却也是宣妃嫡姐的姑母,有着这样一层亲戚关系在,能做的事儿便多了。

苏月溱忍不住抬起眼,看向苏美人。

苏美人手指攥着袖口,整个人摇摇欲坠:“娘娘,妾只想替自己讨回公道,却不愿牵连娘娘。”

苏月索目光微暗,讥讽一笑:“牵连?你若真出了事,本宫自然不会管你。”

“若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说完了便走吧。”苏美人安静看了苏月萦一眼,躬身行礼退下。她走后,苏月潦垂眸转着腕间的翡翠镯子,迟迟不曾开口。春和见状有些担忧,轻声问道:“娘娘,怎么了?”苏月溱没抬眼,只盯着镯子一眨不眨。

她是苏家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初入王府之时,因着手中无人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掣肘。

原以为是苏家无人可用,却不曾想不是无人,只是不愿在她身上浪费人手。同样都是苏彦的女儿,苏彦待她,半分比不得苏月娆。春和最了解苏月溱,略一思索便看出她在想什么,心中也酸涩起来:“娘娘…″

“无事。”

“本也亲缘淡薄。”

西时,天色骤然暗沉,乌云像墨染般压下,风声呼啸,不一会儿便倾盆大雨。

雨点狠狠打在檐瓦上,噼啪作响,直至入寝时分也不曾停歇。苏月萦腿上有伤,春和和夏恬齐力替她擦了身子,又换上身舒适的寝衣,才伺候她上了榻。

窗柩不曾关紧,随着轰隆一声雷响,狂风掀起轻纱帘子,冷意带着几分湿气直扑殿内。

春和哎呀一声,连忙转身去将窗户关紧。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秋宜满脸惊色,冲着苏月索飞快行了一礼:“娘娘,林才人求见,瞧着很是不好。”苏月溱眉头一蹙,搭着春和的手便起了身,移步花厅。林才人衣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上,目光直直望着苏月溱所在的方向,一见她出来,双眸猛地一亮:“玉妃娘娘!”她连忙磕了几个头:“娘娘,还请娘娘开恩,救救辛才人。外殿的大门没关,冷风灌进来,将林才人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苏月溱蹙眉,示意春和去取身干净的衣裳来,温声冲林才人道:“你别急,慢慢说。”

林才人嗓音发颤:“娘娘,今儿个下午,辛才人被灼美人唤去了永和宫,惹了仪才人不顺,被罚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回来时便起了高热。”“妾吩咐奴婢去替辛才人请了太医,半路也被灼美人拦下了。”林才人急出哭腔:“妾虽会些医术,却拿不到药材熬药,辛才人眼下烧的厉害,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要失了神智。”苏月溱蹙眉:“春和,去备辇。”

林才人眼中一亮,整个人如释重负,含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猛地掉了下来。春和取了干净的衣物要给林才人,却被她宛然拒绝:“我没事,还是辛才人那头要紧。”

雨依旧瓢泼,狂风呼啸,宫人抬着轿辇匆匆踏过,激地泥水飞溅。苏月潦揽着林才人一道坐在辇上,仔细用披风替她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林才人感激地望了苏月索一眼。

苏月索蹙眉:“再快些。”

他们走得太急,不曾瞧见不远处威势赫赫的御辇。楚域正要回乾盛殿,余光瞥见熟悉的轿辇,眉头不由得皱起。黄海平顺着圣上的视线望去,心里登时哎哟了一声。果然,便听楚域冷沉的嗓音响起:“又出了什么事?”黄海平哪里知道,苦哈哈地吩咐人去打听。楚域淡淡扫了黄海平一眼,没了耐心:“没用的东西,跟上去。”有了苏月萦的吩咐,轿辇很快抵达永和宫,径直停在霜雪居前头。苏月萦掀开轿帘,便见几名宫人站在雨中,脸色焦急。春和忙打了伞来,将苏月索护在怀中进了霜雪居。“娘娘,辛才人高烧不退,奴婢们去了几回永和宫,灼美人都说仪才人那头却缺不得人,不肯放太医过来。”一名宫人颤着声,雨水顺着发梢低落。苏月萦心头一跳,一扭头便瞧见林才人楚楚可怜的神情,眸色骤暗,冷声道:“先伺候林才人去换身衣裳。”

“春和,你随本宫亲自去一趟永和宫,本宫倒要瞧瞧,这仪才人到底病成什么样子了。”

她本就伤势未愈,因着生气动作狠了些,膝上一疼身子猝不及防一软。下一瞬,一只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托住。龙涎香的气味瞬间涌入苏月萦鼻腔。

不等她反应过来,周围的宫人与林才人便齐齐跪了下去:“给圣上请安,圣上晚安。”

楚域冷脸看着怀中的苏月萦:“你的腿可是不想要了?这般大的雨还出来瞎折腾。”

苏月索怔然抬眸,便见楚域发梢仍带着些湿意。黄海平连忙跟了进来,心中暗暗叫苦,方才圣上走得快,连伞都来不及打。苏月溱眸光一软:“圣上,辛才人…”

“黄海平,你亲自过去,将太医和仪才人、灼美人都带过来。“楚域手臂收紧,扫了眼依旧跪着的众人,“都起来。”话落,楚域没有放开苏月溱的意思,亲自将她抱至主位的软椅放下,自己也坐在一侧。

不多时,黄海平便带着一干人等回来。

外头雨势更大,时不时有雷声作响,就连空气中也夹杂着泥土气息,整个霜雪居显得格外压抑。

仪才人进来,见着楚域先是一喜,再瞧见苏月索时脸色轰然一白。灼美人轻轻拽了拽仪才人的袖子,她这才回神,二人上前一步,盈盈行礼:“给圣上,玉妃娘娘请安。”

楚域没理她们,冷声吩咐太医先进去给辛才人看诊。殿内一时沉默下来,仪才人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楚域。楚域沉着脸,收紧了揽着苏月萦的臂膀。

苏月萦蹙眉,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楚域的袖子,却见他偏过头,目光一错不错看着她,薄唇轻启:“看朕做什么,有什么事要做,做完了快些回去。”他目光落在苏月索那身单薄的寝衣上,眸色愈沉。她向来是这样,从不将他的话放在耳中。

苏月索敏锐地察觉出这人又生气了,她不明白楚域每日怎得有那么多气要生。

太医很快从内室出来,恭敬禀道:“启禀圣上,娘娘,辛才人高烧惊心,需马上用药,还请派个人随微臣走一趟太医院。”林才人连忙道:“白芷,你跟着太医去。”苏月溱这才有空兴师问罪,俏脸发寒道:“仪才人,本宫听闻你生了病,不知是什么大病,才需要太医一直守着?”仪才人一身嫩黄色齐胸襦裙,闻言惊慌失措地望向楚域,似是被苏月索吓到般,轻声道:“回圣上,娘娘,今儿个下了雨,妾一时不慎着了凉,这才唤了太医来瞧,不曾想竞是耽误了辛才人。”

“你撒谎!"林才人忍不住提高嗓音,看着仪才人的面上满是恨意。她转过身,恭敬冲着苏月索一拜,垂首道:“启禀娘娘,仪才人向来不喜妾同辛才人,禁足期间常常将妾或者辛才人传过去说话,动不动便是一顿责骂。林才人说着,有些哽咽:“若只是妾这般也就罢了,偏生牵连了辛才人,还害的她差点没了命,妾实在是良心难安。”“你放肆!"仪才人指尖朝着林才人,怒道:“圣上面前,岂容你污蔑,分明是你三番五次对我不敬,我已.…”

灼美人眼见仪才人要说错话,连忙打断道:“林才人,今日之事,的确是个意外,也是那宫人不说清楚,若知道辛才人情况这般严重,我说什么也会吩唯太医过来。”

一番话说的轻飘飘的,四两拨千斤将罪责扔回了林才人头上。苏月索眉眼沉沉:“仪才人,林才人和辛才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为难她们?″

“本宫记得,为着当初本宫罚你一事,你就对本宫生出诸多怨怼,如今这般为难林才人和辛才人,可也是借机发泄对本宫的不满?”林才人浑身一颤,扭头望着楚域,做足了可怜样:“圣上,妾万不敢对玉妃娘娘生出不敬之心。”

楚域半点没看林才人,只垂着眼把玩苏月索的手,察觉她指尖愈冰时,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她掌心。

苏月溱感受到楚域的催促,扫了眼跪在一旁瑟缩的姐妹二人:“今日之事,你们记清楚了,本宫不管起因如何,辛才人险些没了命是事实,你二人行事张狂,本宫罚你们禁足一月,若有不满,只管来寻本宫就是。”仪才人脸色刷白,下意识朝楚域的方向膝行两步:“圣上…”灼美人低头抿唇,恭声道:“妾谨遵玉妃娘娘懿旨。”仪才人有些不敢置信地望了眼灼美人,旋即朝着楚域哭道:“圣上,您就任由玉妃娘娘…″”

“玉妃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楚域目光冷沉,看着仪才人时生出一股嫌弃,就这样蠢笨的人,也配姓玉。

他微微转头,冲黄海平吩咐:“告诉皇后,好好教教仪才人规矩。”黄海平连忙应下,再看仪才人时,带上了些怜悯。楚域攥了攥苏月索的手,偏头:“说完了?”苏月索点点头。

下一瞬,楚域长臂一揽,将人抱在怀中:“回颐华宫。”御辇疾行在宫道上,雨势渐歇。

颐华宫的宫人见自家娘娘被圣上抱了回来忙上前伺候却被楚域喝退。楚域冷着脸,将人放在榻上,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压低的嗓音中带出一丝怒意:“苏月溱,你是不是忘了朕同你说过什么了?真想被锁在颐华宫?苏月萦被他看的心中一紧,想要偏过头,却被楚域钳着下颌,迫使她与他四目相对。

“圣上。"苏月溱识趣地服了软,“林才人都求到妾的面前了,妾还能放任不管么?″

若她真放任不管,只怕辛才人一条命就这般去了。“救人也不是拿你自己的身子去换。“楚域淡声道:“不知道给皇后去个信儿么?″

皇后?

谁不知道那姐妹二人是皇后麾下,皇后会打自己人的脸么?苏月溱看着楚域,有些生气,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楚域看她这模样,心下一软,大掌捧着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叹道:“溶溶,别让朕担心了。”

苏月索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良久,又闷闷道:“林才人和辛才人都是因着妾才受了无妄之灾。”

楚域看了她良久,将人塞进被中,又掖好被角,才起身出了内室。苏月萦躺在榻上,看着楚域的背影抿了抿唇。黄海平见楚域出来也是一惊,不等他说话,就听圣上冷淡的嗓音传来:“仪才人、灼美人御前失仪,降为良人、才人。”“林才人、辛才人品行秉直,皆晋位美人。”黄海平一愣。

楚域扫他一眼:“还不去宣旨?”

“是。“黄海平连忙应声,再抬眸便只瞧见楚域入了内室的背影,心中暗道,这姐妹二人的圣宠,只怕也到头了。

苏月萦闷闷躺在榻中,听见响动微微抬起头,再见楚域回来时有些诧异。楚域自顾自换了寝衣,掀开被子,将苏月萦的头压在胸前,阖眸道:“闭上眼,睡觉。”

坤宁宫。

皇后笑吟吟地将黄海平打发走,身后的抚琴却脸色难看:“娘娘,圣上未免也太宠玉妃了。”

“若是讨好玉妃便能晋位,今夜之后,岂非人人都效仿辛美人、林美人之流?”

皇后淡淡扫了抚琴一眼,转身往内室走去。抚琴察觉出皇后心情不好,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待换了身寝衣后,皇后才应了抚琴方才的话,轻嗤道:“效仿?”“原以为这玉氏二人是个得用的,没成想也是废物。”“不过左右也不指着她们,废了便废了吧。”想出气,也要寻个过得去的由头,这般肆意妄为,真当宫中无人了不成。至于玉妃?

皇后轻嗤一声:“玉妃此人,瞧着是个聪慧精明的,实则最是愚蠢好对付。”

“你寻个机会,将姬家三郎被缉拿入大理寺的事儿捅到她跟前。”不需她出手,玉妃自个儿便会同圣上闹起来。届时,圣上的宠爱还能剩下几分?

抚琴有些犹豫:“若是圣上知晓.…”

皇后睨了她一记:“不知道做的隐蔽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