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连(1 / 1)

第39章牵连

翌日,苏月溱将将用过早膳,便听春和含笑上前禀道:“娘娘,辛美人和林美人来了。”

美人?

苏月索敏锐地抓住这个关键词,微微挑了挑眉:“请她们进来。”不多时,珠帘被轻轻掀开,林美人与辛美人一同入内。林美人一身浅绿色宫裙,眉目温柔,小心搀着辛美人,后者脸色苍白,步伐虚浮,显然还在病中。

苏月溱端坐主位,目光一扫,赶在二人行礼之前笑道:“不必多礼了,辛美人昨儿个才发了高热,怎得不在殿中好生歇息一番?”辛美人垂着眼,坚持朝苏月萦行了个大礼:“昨夜之事,有劳娘娘出手相救。”

苏月溱失笑,温和地抬了抬手:“行了,你尚在病中,快起来吧”春和会意,亲自上前将辛美人扶了起来,二人这才落座。辛美人进宫来便格外低调,几乎闭门不出,这还是苏月索头一回认真瞧她。她整个人生的极为清冷,肌肤冷白,面上又常常没有表情,叫人望而生畏。苏月萦不由得想,这样的美人,若是肯笑笑,定然能将男人的心都虏了去。辛美人捧着茶水抿了一口,扭头望向苏月萦:“娘娘,昨夜之事.林美人可有给您添麻烦?”

苏月索指尖慢慢拨弄着茶盏的盖子,轻笑道:“你昨儿个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今儿个便急着过来,就是为了给林美人赔罪?”辛美人一怔,捧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紧。

“娘娘.…“林美人下意识看了辛美人一眼,眼中有些闪烁。苏月溱笑道:“瞧你们,本宫不过说句玩笑话,一个二个竞是不敢答话了。”

林才人神色一松:“是妾擅自做主,还望娘娘莫怪。”苏月索看着她们二人,忽然笑了笑:“行了,若是本宫要怪罪,昨夜便不会出门了。”

“只是你们如今过来,在旁人的眼中,便是跟本宫扯上关系,就不怕再惹来报复?”

林美人微微一顿,抬眼望向苏月溱,脸上有些认真:“怕。”“昨夜之前,妾都是怕的。”

苏月萦眉梢微挑,并未打断,静静听着她们说话,指尖一圈圈勾着腰间的玉佩穗子把玩。

林美人继续道:“妾父亲不过是区区普通太医,自小便听闻宫中阴司颇多,因此入宫以来一直避世不出,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卷入这是非中。”她苦笑道:“只是不曾想,在这宫中,位分低微之人,便是什么错都没有,也有人要来欺辱践踏你。”

“既然如此,那妾便不怕了。”

苏月溱眼中染上些兴味,眸光一转:“辛美人呢,也是这般觉得的?”辛美人温和地望了眼林美人,轻轻"嗯"了一声。林美人鼓起勇气,看着苏月索道:“昨夜娘娘出手,妾记下了,往后行事,若娘娘不弃,妾等愿以娘娘马首是瞻。”辛美人没说话,只是面上的神情显然也是这般想的。苏月索松开穗子,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笑道:“跟着本宫,像昨儿个那般的事儿,可是少不了。”

辛美人和林美人同时一顿。

林美人很快回过神来,嗓音温柔:“娘娘既肯说这话,想来是不打算将妾等拒之门外。”

她微微一笑,眉眼柔顺:“妾原先只是不愿争,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苏月萦神色微动,看来这玉氏姐妹二人,是将老实人逼急了。辛美人也放下一直捧着的茶盏,抬眸看向苏月索,嗓音清冷:“活的明白,总比糊里糊涂被旁人算计的好。”

苏月索勾了勾唇,目光落在辛美人面上,意味深长道:“你这身子,都还未好全,先顾好自己。”

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应下了。

拉拢林美人,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在太医院没有可信的人,那林美人的存在就显得尤为重要。能这般快成事,或许她还应该感谢灼、仪二人送来的机会。送走辛、林二人后,苏月溱冲着春和问道:“林美人和辛美人是何时晋了位分的?”

昨儿个夜里,春和等人一直跟在苏月萦身边伺候,也就不知道楚域的旨意,而楚域显然也没有在苏月溱面前邀功的意思,因此苏月索一直被蒙在鼓里。春和笑吟吟上前,替苏月溱将剩了半盏的茶水添满:“便是昨儿个夜里的事儿,圣上还降了灼才人和仪良人的位分。”说着,春和努了努嘴,有些幸灾乐祸道:“这有封号的良人,奴婢倒是头一回听说,也不知圣上怎得没去了仪良人的封号。”按理来说,通常是先褫夺封号再行降位。

苏月萦轻轻眨了眨眼,想起昨夜楚域突然出去的那一下,原是去吩咐这事儿,她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春和从一旁宫人的手中接过刚做好的牛乳糕,推至苏月溱跟前:“娘娘尝尝这个,小厨房新研制的。”

不等苏月溱伸手去拿,“唰"地一声,一团金灿灿的影子窜过,停在糕点面刖。

二妮儿的毛尖在晨光下泛着暖意,尾巴慢悠悠地一扫一扫。苏月溱眯了眯眸子,伸手便掐住二妮儿脖子后面的软肉,皮笑肉不笑道:“苏二妮儿,你倒是长本事了,现在什么都敢凑上来吃了。”二妮儿竖起耳朵,冲着苏月溱眨了眨眼,毛嘴旁还沾着牛乳糕的碎屑,实在可爱极了。

苏月萦看得心都化了,将二妮儿抱在怀中狠狠揉了揉,又埋头在她胸口狠狠吸了吸,才笑道:“这么好吃么?你这个馋猫。”春和笑道:“这小祖宗,最喜牛乳的味儿,这是闻着味儿便来了。”苏月索笑意更深,抱着二妮儿使劲儿搓了搓,目光落在那碟子牛乳糕上:“你让小厨房再做一份过来,既然好吃,便让圣上也尝尝。”春和一愣,立即抿着笑应道:“是。”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苏月索垂眸,将二妮儿翻过身,手掌轻轻揉着她柔软的肚皮。

二妮儿舒服地眯起眼,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苏月溱转过头,远远瞧着殿外的风景。

雨后初晴,庭中青石被洗的干净透亮,与湛蓝的天空相对。海棠花被打落了不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地面,却添了几分清新的柔软。苏月溱深深吸了口空气中的花香,忽然觉得心情极好。她垂着眼,捏着二妮儿的猫脸轻声道:“你爹真是个闷葫芦。”二妮儿眨了眨眼,哼唧了一声。

苏月溱低笑,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也同意?”不多时,小厨房那头已将新做好的牛乳糕送来,洗白软糯,还带着淡淡热气。

春和将碟子装进食匣中问道:“娘娘,可要现在过去。”苏月萦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日光正好。

她轻笑一声:“走吧。”

春和也忍不住笑,只觉压抑多时的阴霾忽地散了:“奴婢这就去备轿。”“不必了。"苏月索笑了笑,“陪本宫走走。”宫道清净,沿途宫人皆躬身行礼。

苏月溱走得不快,裙裾随着走动漾出层层叠叠的波纹。春和觑着苏月索的脸色,忍不住低声笑道:“娘娘今日心情很好。”苏月萦勾了勾唇,并未反驳,伸手从春和手中将食匣接过。一路行至乾盛殿外,还未走近,黄海平就迎了过来:“哎哟我的娘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圣上可在。”

“在的,只是.…"黄海平有些为难,“这会子,大人们还在里头。”“无事,本宫等等便是。"苏月索格外好说话,任由黄海平将她带至偏殿,贴心地上了茶水和点心。

黄海平心里也打着鼓,乾盛殿乃是圣上议政之所,旁的妃子他是万万不敢放进来的,只是他有种预感,若是玉妃娘娘走了,有他好果子吃。他恭敬替苏月溱添好茶,才道:“娘娘,老奴去看着点,若是里头散了,第一时间来回。”

苏月索点点头。

偏殿清净,苏月溱将食匣放在案上,等了半响,有些无聊地将食匣盖子掀开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香甜的牛乳气息,勾了勾唇。好在并未等多久,黄海平便来禀道:“娘娘,圣上请您过去。”黄海平话音刚落,苏月溱便已提着食匣起身,刚出偏殿,正好远远撞见几位大臣鱼贯而出。

当先一人一身玄色官袍,身形修长挺拔,清隽中带着几分冷峭。苏月索脚步忽然一顿。

那人似有所感,转过头远远望来,四目相对时,也在台阶上一顿。他眉眼生的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轻佻,反添了几分清冷疏离。

鼻梁高挺,唇色淡薄,整个人仿佛被寒玉雕琢而成。若说楚域是金相玉质,威仪自成,那隋屿便是高岭之花,清隽而远。陆观承见隋屿愣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由得皱了皱眉:“子修,你在看什么?”

隋屿收回视线,转过身:“无事。”

那头,苏月溱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提步迈入乾盛殿。殿中空旷,余威未散。

楚域立在窗前,身影挺拔,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冷意。苏月索看了一眼,唇角轻轻弯起,将食匣放在案上,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妾来的不巧,倒是赶上圣上动怒了。”楚域身子微微一僵,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伤还没好,到处乱跑什么?”

苏月溱眨了眨眼,没告诉楚域自己还是走着来的。楚域没等到回应,索性转过身来,将她的手攥进掌中,语气却缓了下来:“难得见你过来。”

苏月溱顺势仰头,凑近去看他的眉眼。

楚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头滚了滚:“这般看着朕做什么?”苏月萦不自觉地勾起唇,甜了嗓子哄他:“看圣上好看。”楚域一怔,垂眸睨了苏月萦一眼,弯起唇角:“胡闹。”他后退一步,本欲将苏月萦的手松开,可苏月索却没动。她上前一步,将脸凑至他面前,连呼吸都轻轻喷在他下颌。楚域呼吸顿了一瞬,不自觉仰了仰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离朕远些。”

苏月萦像没听见,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眼尾微微弯起,带着点坏心思的捉弄:“若是妾偏要离圣上近些呢?”

楚域微微垂下眼皮,她难得这般高兴,一双桃花眼中带着灼人的亮色,整个人像只快活的小猫。

他心尖发颤,移开脸:“有事说事。”

苏月溱飞快在他下颌上亲了一口,脸颊通红。楚域愣在原地。

春风从窗外卷入,带着细细花香,连着苏月萦身上的甜香一道送入楚域鼻中。

他转过头,眸色沉沉,却见苏月萦已经走至御案前:“有个好吃的点心,觉得好,便给圣上送来。”

她将食匣打开,正要放下盖子,却见案上摆着一本折子。苏月萦随手将折子合了起来,依稀瞥见其上“科举”“牵连"几字。楚域微微蹙了眉,迈步走了过去。

好在苏月索心思都在那牛乳糕上,拈起一块凑至楚域唇边:“圣上尝尝?”楚域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指尖上,那指尖白皙柔软,瞧着比牛乳糕好吃。苏月萦知道这人是个闷性子,索性将牛乳糕抵在他唇边:“尝尝?”楚域眸色深了一瞬,低头咬住那糕点,舌尖却从苏月索指腹扫过。苏月萦一惊:"呀!”

下一瞬,她手腕被楚域扣住,往他怀中狠带了一寸。男人的大掌牢牢钳住她的下颌,带着龙涎香气息的薄唇狠狠碾在她唇上。苏月溱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一撞,指尖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楚域的气息带着压抑许久的克制与冷意,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楚域指尖一颤,猛地睁开眼,将险些失控的心收了回去。苏月萦抬眼看他,眸中盛满水光。

直至离开乾盛殿,风一吹,苏月索心口的那点热意才慢慢散开。春和跟在她身后,识趣地没开口。

苏月溱沿着宫道飞快走着,指腹在自己唇上轻点一下。她分明能够感觉到,楚域刚才是想继续的,却不知为何止住了。正想着,行至御花园一侧,假山叠嶂,流水孱孱。两名宫女正压低了声音说话,连苏月溱走近都不曾发现。苏月溱也不在意,淡淡看了一眼便要离去。错身一瞬间。

“听说人已经拿下了?”

“呵一一姬家又如何,竞也出了这种人。”苏月索脚步狠狠一顿,转过身蹙眉道:“你们在说什么?”两名宫女僵住,瞧见是苏月索,脸色一白,齐齐跪了下去:“见过玉妃娘娘。”

“本宫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苏月溱脸色发寒,“什么姬家的人?”这天底下,姓姬的,也就那一家。

两人面面相觑,左边的一个显然胆子大些,吸了一口气道:“娘娘…娘娘许是听错了,奴婢们不曾提过…”

“春和。“苏月溱没了耐心,“将她们送去慎刑司。”“是。“春和眼神一凌,伸手便要抓人。

那宫女慌了神,连忙磕头下去,声音发抖:“娘娘恕罪,奴婢知错。”“是.…是姬家的三郎,科举舞弊,被抓进了大理寺。”苏月索眸光微微一滞,整个人恍若被晴天霹雳劈中,僵在原处。姬明辙,作弊?

她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在那两人面上,仿佛听见什么可笑的笑话。姬家三郎文采斐然,天资卓绝,需要作弊?苏月溱一顿,脑中忽然想起在御案上瞧见的那封折子,眸中闪过一丝惊惶,顾不得两个宫女还跪在原处,转身便往乾盛殿走。春和连忙跟上,白着脸劝道:“娘娘,您慢些,宫人们嚼舌头而已。”苏月萦却像没听见,她走得极快,裙摆在青石板上扫出凌乱的弧度。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地发紧。春和见状,直觉娘娘这般过去许是会出事,心头咯噔一下,劝道:“娘娘,若此事是真的,圣上定会告诉您,这…”苏月萦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定定看着春和,眼眶红的吓人。是啊,若是楚域想让她知晓,方才不就说了。思及楚域的态度,苏月索顿生一股荒唐之感。在她表弟因罪下狱时,他竞然,在乾盛殿吻她?他叫她,情何以堪?苏月索愣愣站在宫道上,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脑中却清晰的可怕。

她想起还在豫州之时,有少年立于廊下,衣袂清扬,手中执卷,眉眼温润却骄傲。

他说:我若入仕,当取榜首,届时看谁还敢欺我阿姊。她当时还笑他轻狂。

他却只看了她一眼,笑道:阿姊若是不信,且待我打马入琼林,阿姊再来贺我。

这样的人,需要作弊?

苏月溱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喉咙发紧,眸中溢出泪花。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一瞬间的痛意,来的极轻,却格外绵长。苏月萦抬起脸,望了眼天色,方才还明净的春光,此刻不知为何,像是淡了一层。

苏月溱冷下脸,微微转身:“去乾盛殿。”乾盛殿外,黄海平看苏月索面无表情折返过来,心头便是一跳。还未开口,苏月索已然越过她径直往里走去。“娘娘。”

“滚开。”

黄海平苦哈哈跟了上去。

楚域听见动静有些诧异,目光落在苏月溱面上:“怎么回来.…”话未说完,苏月溱已走到他面前,连行礼都无,直直看着他:“姬明辙的事,是真的?”

楚域脸色微变,蹙起眉头,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谁告诉你的?”苏月溱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所以是真的。”她后退一步:“是圣上亲自下令,将人拿进大理寺的,是么?”楚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上,心尖刺痛了一下。殿中静的可怕。

良久,楚域忍着嗓子的涩痛,垂眸道:“是。”苏月萦的睫毛轻轻一颤,心口痛的厉害。

她直直跪下,冲楚域行了个大礼:“妾苏氏,还请圣上法外开恩,放姬明辙出大理寺,给他一个考试的机会。”

“妾,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姬明辙绝不会参与此事。”楚域看着苏月索跪在自己面前,舌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抬手便要去拉苏月溱:“起来。”

苏月萦狠狠朝后一退,二人僵持住。

楚域握住苏月溱的胳膊,努力平息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怒气,平静道:“你先起来。”

苏月索没动:“还请圣上开恩..”

“苏月溱!"楚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把将人提了起来,搂在怀中,“你的腿,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苏月萦抬起眼,眸中尽是嘲讽,“还请圣上开恩,允姬明辙科考。”她声音不大,却极稳。

楚域眼底的情绪一寸寸沉了下去,他只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他低下头,面无表情道:“苏月溱,你为了一个外男,用你的项上人头,向朕担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威胁朕?”

苏月索眼睫一颤:“妾不敢。”

楚域垂下头,伸手捏住苏月溱下颌,迫使她抬高,指腹不住摩挲:“不敢?那你告诉朕,你用你的项上人头担保,是什么意思?”苏月溱没有移开眼,眼中的湿意终于压不住,晃了一下。楚域心中一痛,却毫无所觉般看着苏月索,努力克制道:“科举舞弊,牵连甚广,证据、口供、牵线之人样样俱全。”“朝堂之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事儿。”

“你一句他不会,就要朕放人。”

“朕不放,你就要用性命相逼。”

“苏月索,你真是好样的。”

苏月溱像是被人当头一击,她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她更清楚的是,姬明辙不会。苏月溱低下头,声音发紧:“他若有罪,妾绝不求情,可妾知道,他不会,若是不能科考,还背负这样的名声,他这一生,就毁了。”她急急抬头:“圣上,明辙还年轻,决不能如此毁在这里!”楚域看了她半晌,终是转过头,重重吐出一口气:“黄海平,送玉妃回去。”

苏月溱没为难黄海平,安静出了乾盛殿,只是在殿外的玉阶上,猛地屈膝跪下。

春和脸色煞白:“娘娘,地上凉,您的腿还没好。”苏月索没有应声。

一旁的黄海平叫苦不迭,连忙进了殿中禀报。楚域沉着脸听完,周身气势像一张绷紧了的弓。下一瞬,“砰!”

案上的折子被他一掌扫落,散了一地。

龙颜大怒,满殿宫人齐齐跪伏,连大气都不敢出。楚域胸口剧烈起伏,眸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去查,是谁告诉玉妃的。”

他咬着牙,指节攥地发白。

黄海平害怕极了,连忙应下。

忽然,外头响起宫人惊慌失措的声音:“玉妃娘娘晕倒了。”楚域脸色一变,再顾不得什么,飞快夺门而出。殿门被狠狠撞开,风声灌入。

他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的人,病弱,毫无生气。楚域脑中一片空白。

“苏月溱!”

他大步冲下台阶,一把将人抱起,入手冰凉。楚域猛地收紧臂弯,手掌发颤:“备辇!传太医!”黄海平连滚带爬地应声:“奴才这就去。”宫人们慌乱奔走。

楚域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底的怒意早已被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他磨了磨牙:“苏月索,你真是好样的。”

安置好苏月索再回到乾盛殿时,时辰已接近西时。殿内空寂,楚域独坐良久,脑海中,苏月溱泛红的眼眶挥之不去。他终是抬起头,指腹缓缓按上太阳穴,阖眸仰头倚在龙椅上。黄海平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打小就跟着楚域,自是看得出圣上如今心情极差。可方才传回的消息压在心头,逼得他硬着头皮上前:“圣上…玉妃娘娘方才,是听见了两个宫人嚼舌根,这才…”

话未说完,楚域发寒的目光扫了过来:“是什么宫人,能知晓朝中之事,还正好在玉妃跟前嚼舌头。”

黄海平心头猛地一沉,连忙跪下:“奴才失言,还请圣上恕罪。”他重新阖上眼,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半响,才开口道:“去告诉皇后,明日之前,朕要个交代。”“是。”黄海平连忙应声。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片刻后,黄海平听见圣上冷淡的嗓音:“传陆观承、隋屿觐见。”

分明是极为冷沉的语气,偏生黄海平听出了一丝认命和一丝气怒。黄海平垂着头,躬身退了出去。

坤宁宫中,香烟袅袅。

皇后沉眸坐于主位,听着御前传话的宫人说完,忍不住拨弄了一番腕上的翡翠玉珠串。

清脆的碰撞声响在殿内。

那宫人听得心头发紧,背后已隐隐生出冷汗。好在片刻后,便听上方传来皇后温和的嗓音:“本宫明白了,你回去吧。”那宫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她一走,抚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神色惨白。皇后拨弄着珠串的指尖一顿,并未抬头:“本宫让你做的仔细些,你就是这么做的?”

殿内骤然一静。

抚琴额头贴地,脊背发凉。

“寻两个宫人在玉妃经过的路上传话,你是生怕圣上查不到本宫头上?“皇后缓缓抬起眼,眸色冷的吓人,“还是,你自个儿活腻了?”今日圣上会这般传话,便已是对她管理后宫生了不满。抚琴心头猛地一沉,整个人伏得更低:“娘娘恕罪,那两人.…不是咱们的人,奴婢也不知为何会…”

依着她的安排,玉妃会在回了颐华宫后才由她们的人递上消息。“哦?“皇后有些意外,很快轻笑一声,“那倒有意思了,看来,这后宫之中,盯着玉妃的,还不止咱们。”

抚琴这才敢微微抬头,看着皇后浅笑的神色,试探问道:“娘娘,那这事?”

皇后睨了她一眼:“行了,地上凉,起来吧。”“照规矩查。”

“从御花园当值宫人查起,一个不许漏。”“再去问问内务府,这两日人手调动的册子。”“是。"抚琴连忙应下。

皇后指尖捻了捻玉珠,眸色渐深。

既然有人想要搅浑这池水,她也不介意再加一把火。“本宫记得,慎贵嫔近来很想探望大皇子?”“明日你带她去一趟皇子所,慎贵嫔怜子情切,本宫岂有不成全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