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陆神一一醋意横生

第二天一早，陆墨川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争吵声，他没理，翻了个身，又沉入混沌的睡意中。

大约过了几分钟，恍惚的意识才渐渐回笼。是争吵声不是幻听,他们回来了？

他极着拖鞋,轻手轻脚摸到隔壁笑笑的房间。小家伙睡得正酣，陆墨川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带上了门。来到一楼客厅，陆墨川喊了声：“爸，妈。”母亲闻声侧过脸，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陆仁君应了一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啪"地一声点燃。青白色的烟雾从口鼻溢出，漫过微蹙的眉头。

“上次那件事，"陆仁君的声音沙哑：“闹得满城风雨，我派人查清楚了。“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是对手公司搞的鬼。买通我之前的秘书，借职务之便，拍了不少我的照片，然后…P图伪造。想趁机整垮我，吞掉南城那块地。”

他顿了顿，将烟灰轻轻弹在烟灰缸里：“明天上午十点，我召开新闻记者发布会，把真相公之于众。至于那个吃里扒外的秘书,还有背后指使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陆仁君说完,朝沙发的角落看了一眼。

陆墨川没应声，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冰凉的皮革纹路。

半响，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他微微俯身，声音轻缓：“妈，别难受了，爸不是把事儿都查清楚了吗？有人故意使坏，图谋不轨，现在水落石头了……”许可缓缓抬眼，点了点头。

“妈，您上楼休息一会儿吧！”

陈可一脸倦意，轻轻应了一声：“好，这些天，没睡过一个踏实觉。”陆墨川扶着母亲回了房间，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回到客厅，他坐在父亲身侧的单人沙发上。“这次，又是陆仁礼的手笔吧。”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凉意：“就为了南城那块地……至于？”陆仁君用力吸了一口烟：“你二叔他得寸进尺！”父亲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就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个家……差点就散了。”

陆墨川看着父亲眉眼间紧锁的倦意，喉结微微一动。不由地放轻了声音：“爸，这些天您劳心伤神，上楼歇会”“叮铃铃……叮铃铃”

陆仁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迅速接听了电话：“爸，有事？”那头简短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陆仁君，收起手机，脸色一沉：“墨川，陆仁礼包养个小模特，挺着肚子闹到家里去了，把你爷爷气得不轻，我得过去看看。”说完，他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出了门。陆墨川站在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忽地一下就散了。

他刚进教室，班长孟娜就走了过来。

“这周你落下的课不少，“她将一本米色笔记本轻轻放在他桌上：“重点我都帮你整理好了。”

陆墨川抬眼：“谢了，班长，回头请你吃饭。”“哟！"张毅探过身子，一脸促狭，“班长，我上周也请了三天假，怎么没见你给我整理笔记啊？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孟娜斜睨了他一眼：“你要是能长成他这样，我也给你写。”“班长，你这是以貌取人！"张毅捂着心口：“我们革命同志，应该讲公平！讲团结！"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低笑。陆墨川没接话，低头翻开笔记，一页一页工整的字迹记得满满当当，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班长，费心了。"陆墨川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孟娜耳根倏地一下红了，视线落向别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客气。”中午放学，陆墨川、汪洋和张毅一起去了食堂。汪洋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张毅，那妞你追到手了吗？”他手里的筷子一顿：“哎，别提了，哥们这几天的心比黄连都苦。”“这么说是没戏了？”

“她有喜欢的人了。”

汪洋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正经：“我觉得什么都可以勉强，唯有感情不能。”

汪洋抬头看了张毅一眼，却发现他的视线盯在了一处。他顺着看过去一一卓然嘴角噙着笑正侧身和身后的女孩说着什么。他身形高大，半边身子挡住了女孩的脸。

张毅悻悻收回了视线，脸色不太好：“我喜欢的女生，一直暗恋卓然。”他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去，“那么优秀的男生……哎，我。”陆墨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张毅自顾自往下说：“你们知道卓然吧？就医学院那个，长得帅，家世好，成绩好，还会弹吉他。上次中秋晚会，他上去唱了一首歌，底下女生尖叫得跟演唱会似的。”

张毅还在絮絮叨叨，陆墨川川的目光忽然顿住。卓然侧了侧身，他身后那个女孩的脸露了出来一一浅粉色的毛衣，白皙的侧脸，松松挽起的头发，正低头笑着听卓然说话。陆墨川握着筷子的手倏地一紧。

汪洋最先察觉不对。

他顺着陆墨川的视线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随即收回目光，默默扒饭。张毅还在那儿念叨“你说卓然这人是不是太完美了"，说着说着发现没人应尸□。

一抬头，看见陆墨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汪洋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

愣住了。

“等会儿一一”张毅眨了眨眼，“那个女生，是一一”“吃饭。“陆墨川收回视线，夹了一口菜，语气冷飕飕的。但张毅分明看见他筷子夹的是一块姜。

“你夹的是姜。”张毅小声提醒。

陆墨1川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姜放回盘子里，重新夹菜。汪洋憋着笑，把头埋得更低了。

张毅看着不远处有说有笑的卓然和林冉，再看看身边这个明显不在状态的川爷，脑子里什么东西"叮"地一下接通了。“卧槽。"他压低声音，“墨川，你一一”“没有。"陆墨川打断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就别说。”

张毅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汪洋抬起头，看了张毅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傻子。张毅瞪了他一眼。

陆墨川低头，小口嚼着米饭。

余光里，那抹浅粉始终在那儿晃。

卓然又说了什么，林冉抿嘴笑了笑。

有两个男生嬉笑着从林冉身边跑过，卓然下意识扯了一下她的手肘，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陆墨川手里的筷子一顿。

“饱了。”

张毅看了一眼他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你这叫饱了？还没我家猫吃得多。”

陆墨川没理，端着餐盘站起来：“你们慢慢吃。”他转身往外走。

但张毅眼尖，看见他走的方向是食堂后门。“他干嘛去？"张毅问。

汪洋慢条斯理地嚼着菜：“透气吧。”

“透什么气？”

汪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张毅，你这情商，追不上姑娘，真不冤。”张毅："？？？”

陆墨川从食堂后门出来，外面是一条安静的小路。正午的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他知道林冉喜欢从后门走。她说过，前门太挤，后门清静。他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回口袋。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食堂后门被推开了。

林冉和卓然出来了。

两人并肩走着，卓然微微侧头，说着什么。林冉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阳光落在她浅粉色的毛衣上，暖暖的。

陆墨川站在那，看着他们走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林冉一抬头，看见了他。

她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弯起眼睛：“陆墨川？你怎么在这儿？”

陆墨川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找你有事。”“哦。”

林冉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卓然在一旁礼貌地点了点头：“墨川，好巧。”陆墨川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卓然看了林冉一眼，语气温和：“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林冉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陆墨川，找我什么事？”

陆墨川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想问问你心情好点儿没？”

顿了顿，又补上了后半句：“看来还不错。”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耳机盒，递给她：“昨晚，落我车上了。”林冉愣了一下，接过来：“怪不得，我还找了好一会儿呢？我以为丢了。”陆墨川川看了一眼耳机上的贴纸：“你好像很喜欢这个粉兔子。”“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的英语书上，笔记本上都有它的贴纸。”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平时都不怎么看我呢。”“看的。”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定定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耳根发烫：

“看得挺多。”

林冉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走吧。"陆墨川勾了勾唇角。

“去哪？”

“送你回宿舍。”

“哦。”

林冉走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低头，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石子路上并排走着，偶尔交叠一下，又缓缓分开。

她的影子比他的矮一大截，脑袋只能够到他肩膀的位置。走着走着，她悄悄往那边挪了半寸。

影子里的两颗脑袋，刚好挨在了一起。

她盯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