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你要不要和他告白

十二月转眼而至。

陆墨川的腿伤已基本愈合，只需每周去医院做两次康复训练。这天复查回来，外面正下着雨夹雪，街道浸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湿冷的寒意悄然渗进车厢，雨刷在玻璃上左右划动，刮出一片模糊又清晰的扇形。

车子驶过街角，陆墨川无意间抬眼,目光倏然顿住一一新华书店门口，林冉怀里抱着几本书，正和一个男生说话，那人是大二临床班的卓然。

卓然将手里的书递给她，不知说了句什么，林冉笑容晏晏，伸手接了过来。“李叔，停车！”

车刚停稳。

陆墨川推门下车，撑开伞，长腿阔步朝书店门口走去。“学妹，雨越来越密了，我送你回寝室吧。"卓然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伞撑开。“林冉。”

她闻声转头，眼底像被什么倏地点亮：“陆墨川？”他走到她身边，伞面无声倾向她头顶：“走吧，送你回学校。”“你怎么在这儿？”

“刚复查完，路过。"他的视线在她被冷风吹得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买书？”

“嗯。”

林冉将怀里的书拢紧了些，寒气让她不由地瑟缩了一下：“你的腿伤，医生怎么说？”

“还好，再做几周康复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雨势渐密,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

他边说,伞不着痕迹地又朝她那头偏了偏。“走吧。”

林冉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林冉朝卓然挥了挥手：“学长，那我先走啦！谢谢你帮忙找的书。”“拜拜。”

卓然的视线一直落在林冉身上，直到陆墨川淡淡扫了一眼，他才悻悻移开。坐进车内，暖意扑面而来。

林冉下意识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正想说什么，她一偏头，看见陆墨川一侧的肩膀，几乎都湿透了。

“你肩膀…”她指了指：“都淋湿了。”

“没事。"他随手拂了拂。

暖意缓缓漫开，车厢内外恍若两个世界，透明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雾，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副模糊的水墨画。

“去书店，买了什么书？”

“几本专业参考书，还有两本新出的漫画和一本小说。”“喜欢谁的漫画？”

“太子猫的，生动形象，看着解压。”

陆墨川轻扯了一下嘴角。

车内暖黄的灯光漫过她的侧脸，将她原本瓷白的肌肤浸得莹润透亮。几缕被雨水沾湿的发丝贴在颈侧，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在光影里微微起伏。陆墨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周降温很厉害，出门记得添衣。”他移开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嗯。”

“元旦回家吗？”

她垂下眼，长睫微颤：“还没定下来。”

陆墨川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偏头看向窗外。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划开朦胧的水幕，街景与行人在湿漉漉的光晕中连成一片。

车窗上凝着薄薄的白霜，将外面的世界染成氤氲的光斑。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皮革的气息，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他的薄荷香，莫名地让人心安。

大约十几分钟，车在宿舍楼前停稳。

雨越下越大，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伞递到她面前。

“谢谢。”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背。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一-从指尖直抵心口，她微微一颤，把手迅速收了回来。

林冉撑开伞，转身走进宿舍楼。

进了宿舍，她喝了半杯温水，又窝在被子里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叮铃……

手机响了。

“您好，林女士的外卖到了，请到一楼取一下。“她正纳闷，电话已经挂断。外卖？她有些疑惑，随手披上外套下了楼。手中的袋子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打开一看，竟是学校附近那家很有名的招牌荔枝鱼，还有一杯温热的芋圆奶茶。

“我靠！香迷糊了！"李雨璇像只闻到鱼腥的小猫，麻利地凑到桌边：“冉冉，求蹭饭！你的饭搭子申请出战！”

林冉拿起订餐小票，上面是一串虚拟号码。她划开手机屏幕，一条微信恰好蹦了进来。陆墨川：笑笑数学单元测试连续几次满分，请小林老师吃烤鱼。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陆墨川：笑笑的学习，还请多费心。

林冉：你太客气了。

陆墨川：应该的。

林冉回复了一个熊猫抱着竹子说感谢的表情包。放下手机，林冉一抬头就看见李雨璇那副眼巴巴的模样，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想吃"三个大字，像一只等待喂投的小猫。林冉夹起一大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喏，饭搭子，开动吧。”“好嘞！”

李雨璇一边趴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追问：“谁呀谁呀？这么贴心？是哪位…大帅哥？快从实招来！”

林冉低头吸了一口奶茶，清甜混着芋圆的软糯在舌尖漾开。“说不说？说不说？"李雨璇不依不饶地追问：“别想蒙混过关！”“……你认识的。“林冉温声答：“陆…墨…川。”“陆墨川！"李雨璇声调瞬间拔高，“冉宝！"她拖长了尾音，压低嗓音却压不住满脸的兴奋：“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有情况？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他有意思。”

这直白的问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劈在林冉心尖上。“咳……咳咳！咳咳咳！”

“哎呀，慌什么呀！"李雨璇赶紧放下筷子替她拍背，“跟我还不好意思？看你这点儿出息。”

林冉捧起奶茶喝了几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将那慌乱的痒意压了下去。

“所以…你俩这是…在一起了？”

“哪跟哪呀。"林冉轻推了她一下，笑里混着淡淡的酸涩：“他太优秀了。”“我总觉得，自己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他的脚步。“林冉落寞地垂下眼。“瞎说！我们冉宝哪里差了？"李雨璇立刻反驳：“成绩好，脾气好，长得漂亮，还会煲那么好喝的汤！是他陆墨川眼光太高，还是……他根本没发现你的好？"她顿了顿，问出最关键的一句：“老实交代，暗恋他多久了？”窗外的雨雪似乎更密了，细碎地敲打着玻璃窗。林冉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奶茶杯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但不同班。”

“今天，是我认识他的第1215天。”

李雨璇倒吸一口气，眼睛睁得溜圆：”…一千多天？！冉宝你……”林冉没有看她，目光仿佛穿过了时间的薄雾，落回那个被阳光浸透的午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被岁月浸染过的温柔与淡然：“第一次见他，是盛夏的一个午后。我心情不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会儿。阴差阳错，爬上一栋旧教学楼的消防梯，推开了天台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然后，就看见了他。”

“他背对着门，坐在天台矮墙边，怀里抱着一把吉他。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那一瞬，所有嘈杂都消失了，只剩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的旋律。”

“那声音像冬日里的雪，干净、透亮，也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他的嗓音很低，像午夜电台里播放的老唱片，有种磨砂般的质感。”“我完全怔住了，脚像被钉在地上。忽然，吉他声停了。他没回头：听够了？”

“我吓了一跳，脸颊顿时烧起来，手足无措。'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马上走！”

“刚要转身，一阵大风刮过，把他手边一张乐谱掀了起来，直直地朝我飞了过来。”

“他反应极快，利落地从墙头跳下。我也下意识伸手去抓一-巧的是，我们竞同时抓住了那张纸。”

“我下意识缩回手，他利落地将乐谱抽了回去。”“那时他才抬眼看我。目光里掺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新来的?'他语气很淡。”

“我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嗯……今天刚转学。我叫林冉。”“他没接话，收拾好东西，经过我身边时，扔下一句：“这儿不安全，以后别来了！”

“然后背着吉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陆墨川，在隔壁班，成绩好得惊人，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冷清。”

“我开始留意所有关于他的碎片信息：他常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爱喝乌龙茶，篮球打得漂亮，拒绝人时干脆得不近人情…“1215天……"李雨璇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一千多个日夜的无声注视，该是怎样一种寂静又汹涌的喜欢。

“冉宝，“她轻声问，“你要不要……勇敢一次，和他告白？”林冉眼底倏地亮了一瞬，很快又黯下去。

“我不敢。”

李雨璇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覆上林冉冰凉的手背上。

李雨璇的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冉宝，暗恋是一场苦修，你很优秀，只是还缺少一点勇气而已。”

林冉拿起奶茶，咬着吸管，任由清甜的滋味一点点漫过舌尖，仿佛这样就能冲淡喉间那股莫名的酸涩。

“其实……林冉缓缓开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偶尔能见一面，说几句话，知道他大概在哪，做些什么。如果说破了……也许连这些都没有了。”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他就像……天边那朵很高的云。看着很美，也很清晰，但你知道，那是你够不着的。而且，云也不需要知道，地上有谁在看它。”

“可是冉宝，”李雨璇握着她的手：“你看到的、感受到的、或许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遥远。至少…你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勇敢一点。”林冉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薄唇紧抿着。

原来秘密守护得太久，心也会很累、很累。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我是不是真得该勇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