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 护 二合一(1 / 1)

三分熟[破镜重圆] 橘锦 5795 字 1个月前

第23章撩护二合一

这天下午,陆墨川从混沌中醒来。

昨晚和朋友聚会,酒喝得有些过量。

他用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冷意激得他清醒不少,脑子里的眩晕感还在。

他扯着衣领闻了闻,一身烟酒混杂的难闻气味。他顺手脱下衣裤,正要扔进洗衣篮。

“啪嗒。”

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砖上。

他低头。

一根彩色发绳,落在了他脚边。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下着雨夹雪,他送林冉回宿舍。她下车后,他在后座上捡到的,就顺手揣进了裤兜。

他弯腰拾起发绳,摊在掌心看了看,搁在了洗手台边。热水冲淋下来,蒸腾的雾气逐渐模糊了镜面。陆墨川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淋遍全身。他挤了洗发露,在掌心揉开丰盈的泡沫,手指插入发间快速搓洗,又俯身漱口、洗脸。不一会儿,他关掉花洒,换上干净的衣物,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回到卧室,他拉开床头抽屉,将发绳放了进去。“嘟一一”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是汪洋发来的微信。

“川爷,起没?我昨天回家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刚醒。”陆墨川回了句。

“川爷,求您个儿事。”

“说。”

“今晚帮我把李雨璇约出来呗?”

陆墨川的指尖一顿:“你不认识她?”

“这不是心里没谱吗?您牵个线…

紧接着,一个“求爷爷告奶奶”的动画表情跳了出来,小人儿跪地磕头,动作夸张。

陆墨川轻笑了一声,回了个“成"。

他想了想,又追加一句:“咱丑话说前头,如果你俩成了,你要是不诚心待她,小心我扒了你的皮。想随便玩玩,找别人!”“知道知道,我哪儿敢啊!"汪洋回得飞快。陆墨川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点开了李雨璇的头像。他敲下一行字:“晚上一起吃饭?汪洋请客,叫上林冉。”几乎同时,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没问题,我问问林冉,一会儿回你。”陆墨川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汪洋猴急的问:“川爷,约了吗?约了吗?需要我定哪儿?”他摇头失笑,回复道:“定了告诉你,别催。”不一会儿,李雨璇回复了:“她和我一起。”陆墨川看着对话框的一行字,回了一句:“好,一会儿见。”几人约好了一起吃火锅。

李雨璇和林冉一放学就打车往餐厅赶。

冬日天黑得早,又遇上晚高峰,车子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她俩到了,夜幕已经彻底落了下来,时间悄然滑过七点。两人跟着服务员来到包厢,推开门,陆墨川和汪洋正在闲聊。长方形的餐桌,林冉和李雨璇坐在两人对面,热腾腾的汤锅正好放在中间。“服务员,走菜!"汪洋朝门口招呼了一声。不一会儿,各种食材铺满了桌面--牛肉卷、毛肚、虾滑、蔬菜拼盘,一盘盘摆得满满当当。

桌上的鸳鸯锅也开始"咕都咕嘟″地翻滚起来,“快吃快吃,肉煮老了就不好吃了。“汪洋难得勤快地起身,用公筷给众人布菜。

“呦!汪大少爷什么时候转性了,也学会伺候人了?"李雨璇夹起一片肉送入嘴里,含混不清地揶揄道。

“少爷我的优点可多了,那是你还没发现。"汪洋将几片刚烫好的毛肚夹进她碗里,抬眼看了她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李雨璇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毛肚,眼珠子一转,笑道:“那我可得拿个漏勺好好捞捞一-毕竟汪少的优点,跟这锅里的虾滑似的,一不留神可就滑走了,得眼疾手快才行。”

汪洋看着她,忽地一下笑了。

“那你可得抓紧了。“他压低声音:“漏勺就一把,被别人捞走了,你可别哭鼻子。”

“你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呢?”

“我也不是香一天两天了,你才发现?”

“噗嗤一一”

林冉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墨川闻声抬眼。

氤氲的白雾如薄纱浮动,映着她初桃般的脸。那双清亮的鹿眼,弯成了月牙,眸底水光流转,像盛着揉散的星光。

他起身舀起一勺鱼片,放入她的碗中。

“小心刺。“他轻声提醒。

“谢谢。”

她伸手,指尖掠过耳际,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衣领也随着动作向后滑了半寸一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清瘦又迷人的弧度。

陆墨川别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滚。

几人从餐厅出来,李雨璇还意犹未尽,嚷着要去清吧坐一会儿。这提议正中汪洋下怀。

“走!今晚必须给你安排明白。”

一行人说说笑笑上了车,直奔下一站。

半小时后,几人坐在了二楼包厢的卡座里。几轮纸牌游戏下来,汪洋输得片甲不留。

“不服,我真不服!"他嚷嚷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必须反杀回血,再来!”

陆墨川扯了扯嘴角:“先把你的好胜欲往边上放一放,先办正事。”说完,他从卡座里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冉:“陪我出去买包烟。”“阿…好。“林冉应声,乖乖跟在他身后,俩人一起下了楼。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瞬间隔开了室内的喧嚣与暖意。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酒吧后巷。

夜风沁凉,巷子幽深寂静。

陆墨川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大,不知不觉把林冉落下一大段。他扭头看了林冉一眼,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他低头拢火,“咔哒”一声,把烟点燃。

“冷么?"他的声音散在夜风里。

“不冷。“林冉快走几步,与他并肩。

“你不是要买烟吗?"林冉问了句。

陆墨川吸了口烟,一抹猩红在指间亮了亮,青白的烟雾从唇边逸出,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林冉脸上,声音里混着漫不经心的笑:“不然怎么把你叫出来。”林冉,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开悟了。

今天,她还一直纳闷,觉得汪洋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林冉轻声问了句:“汪洋他人怎么样?”

陆墨川侧过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他缓缓吐出一口薄雾,眉梢轻挑:“怎么,你喜欢他?”

“啊?“林冉心一紧,急着解释:“不、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他轻笑一声:“问得这么具体?”林冉顿时语塞:“我是说……他学习和组织能力都挺不错,人应该也挺好的吧?”

“挺好?"陆墨川重复着这两个字,忽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下来,带着未散的烟草气息和夜风的沁凉:"哪儿好?说来听听。”林冉不由地退后半步,耳根发热:“就、就是感觉他……待人挺好的…”“哦一一"他拖长了音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俯身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那你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不是!"林冉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双眸中。那里面映着路灯细碎的光,还有她慌张的模样。林冉连忙移开视线,声音越来越小,“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一-知一一道一一"陆墨川话说得慢条斯理,带着明显的逗弄,“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林冉只觉得脸颊发烫,脑子一片混乱。话也说得零零落落:“我就是…感觉汪洋好像对雨璇有意思……而且你和他关系不错,所以……”“所以来问我?"陆墨川接过话头,指尖的烟又亮了一下:“林冉,那你感觉我这人怎么样?”

夜风穿过巷子,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耐心地、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回答:“嗯?”“你人……也很好。“林冉的脸烧得更厉害,。“是么?“陆墨川把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火星骤亮。他微微俯身,将那口浓郁的白烟,不偏不倚地、缓缓吹在了林冉的脸上。“咳……咳咳咳!”

林冉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呛住,咳得眼角泛起了泪花。陆墨川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想替她拍背,却在手掌即将触到她后背的瞬间,停了下来,转而用指节极轻地蹭了一下她湿润的眼角。

“这就受不了了?“他收回手,声音里那点逗弄更浓:“林冉,你打听别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林冉抬起朦胧的泪眼瞪他,想反驳,却被残留的呛咳打断。“吃……吃……

陆墨掐灭了手里的烟,随手一弹,烟蒂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几步外的垃圾桶。

“走吧!"陆墨川朝她扬了扬下巴。

他们继续并肩走在悠长的小巷里。

巷尾转角处,一个挂着暖黄色小灯的冰糖葫芦摊点亮了夜色。透明玻璃柜里,各式冰糖葫芦整齐地排列在白色托盘上,散发着甜蜜的诱惑。

林冉不由地停下脚步:“想吃吗?”

“我不太喜欢吃甜食。"陆墨川语气寡淡。林冉点点头:“阿姨,我要一串草莓冰糖葫芦。”“好嘞,姑娘,15。”

林冉接过冰糖葫芦,道谢后低头在包里翻找手机。“滴一一”

扫码声清脆响起。

陆墨川拿出手机,利落地付了款。

“走了。"他双手插兜,转身向前走。

“等等,我微信转你。“林冉急忙跟上,一边说一边划开手机屏幕。“不用。”

“那下次,“林冉快步与他并行,努力嚼着嘴里的草莓,两颊被塞得鼓鼓的,说话也含糊不清,“下次你…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他侧头看着她,低声应道:“好。”

陆墨川抬手看了眼腕表:“快九点了,时间差不多了。”两人默契地转身折返。

回到清吧门口,陆墨川按下车钥匙,黑色越野车应声解锁。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先上车暖和一会儿。”林冉钻进车里,陆墨川川启动车子,修长的手指在中控屏上调节着空调的温度。

寒意渐渐被驱散,林冉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陆墨川拿出手机,拨通汪洋的电话。

“哥们,什么时候完事?"他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汪洋的声音:“川爷,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难得有机会单独相处,谢了啊兄弟!”

陆墨川轻笑一声,利落地挂断电话。

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陆墨川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林冉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地吃着糖葫芦。吃完最后一颗草莓,她小心地收好竹签。

林冉一抬眼,看见陆墨川正盯着她出神。

她的心心一下又乱了。

“别动。”

陆墨川倾身靠近,清冽的薄荷香瞬间将她包裹,她呼吸一滞。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恍若错觉。“嘴角,沾到糖了。”

他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林冉的脸瞬间红透,连耳尖都染上薄红。

她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林冉。“陆墨川看着她樱粉的唇瓣,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嗯?"她怯怯地应声,却不敢抬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想和你…”这时,车窗外传来敲击声。

汪洋和李雨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车外。

陆墨川缓缓退开距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疏离。林冉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李雨璇身边。

汪洋和两人说了声再见,熟稔地转进了陆墨川的副驾。在回去的路上,李雨璇的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歌。“汪洋是和你表白了吗?“林冉忍不住问。“嗯,算是吧!我没答应她,他说正式开始追我。"李雨璇说话间,眉眼都含着笑。

“你也喜欢他对吗?”

“是,我喜欢他好久了,哎!太熟了,都不好意思下手。怎么说呢?也许是对自己没信心,所以不敢……

林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林冉的心一阵烦乱。爱情倒是什么滋味的呢?

她真的很想尝一尝……

元旦的脚步渐近,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浓烈而温馨的节日氛围里,沿街店铺,高悬着火红的灯笼。

行道旁的枝桠间,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它们细密地闪烁着,像散落的星子,将冬夜点缀的如梦似幻,冬日的萧瑟也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冉宝,快!帮我和这棵树拍张照,太美了!”李雨璇兴奋地拽着林冉的胳膊,指着眼前那棵被灯串儿缠绕得宛如星河般的大树。林冉笑着应声,拿出手机。

她微微屈膝,寻找角度,指尖轻点,“咔咔"几声,纤细的身影和璀璨的夜景一起定格。

细碎微凉的触感悄然落在脸上。

林冉抬头,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洁白的雪花纷纷洒洒从夜空飘落而下。手机屏幕倏然一亮,一条微信弹了出来:“冉冉,元旦你能回来吗?”林冉的视线盯着屏幕。

轻盈的雪花飘落,在泛着白光的屏幕上停留,旋即化成一点点细密、冰凉的小水珠,模糊了眼前的字。

她握着手机,一时怔在原地。

“走啦,回宿舍了!发什么呆呢?"李雨璇挽着林冉的胳膊。林冉,将手机塞回大衣口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嗯,走吧。”

推开宿舍门,杨安安和谢欣正整理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看!这个海鲜大礼包,超市特价,份量超足!"谢欣拎着个大红盒子凑到林冉面前,“冉冉,你元旦回家也可以买两份,走亲戚正合适…”“我…还不确定回不回去呢。"林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夜深了,室友们都已入睡。

林冉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订票APP的支付界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确认支付键。

林泽成是个爱面子的人,婚礼定在南城的香格里拉,现在他的事业节节攀升,亲朋好友自然都会来捧场,父亲的婚礼,林冉若不出现,怕会落下不少口舌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林泽成的微信,将电子票的截图发了过去。“爸,票买好了。”

几秒后,林泽成回了微信:“好,闺女,爸准时去车站接你!”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收了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林冉才沉沉进入了梦乡…

一夜乱梦,醒来时只觉得周身的倦意未散,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中午放学,林冉穿着一件粉色长款羽绒服,推开了食堂厚重的挡风帘。到了食堂三楼。

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陆墨川。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色毛呢大衣,黑色牛仔裤收进马丁靴里。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元气少年。

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斜洒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划着手机屏幕,阳光从指缝间漏下去,在衣摆上投下纸碎的光斑。

林冉走近几步,才看见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一一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白灼菜心、炸排骨,外加两份精致的鲍鱼捞饭。旁边还放着一杯热奶茶。“老师,拖堂了,晚了几分钟。”

“没事,坐。"陆墨川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她。“笑笑期末考试,数学满分,作文被选成了年级范文。"他嘴角微扬:“小丫头给我下了命令,必须好好招待你。”

“笑笑真厉害!"林冉眉眼弯弯,颊边浮起两个清浅的酒窝:“其实,是她自己聪明又努力。”

看着眼前摆得满满当当的一桌菜,她有些不好意思:“这……太破费了吧?”陆墨川修长的手指"咔”一声拉开冰可乐的拉环。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笑笑吩咐了,必须请你去大饭店。"他放下易拉罐,语气带着点儿无奈:“但这鬼天气,雪下个没完没了,路不好走,怕耽误你下午上课。”不远处传来几声口哨,一个高个子男生朝这边张望着。陆墨1川侧头:“大龙,过来坐会儿?”

大龙笑嘻嘻地晃了过来,凑到陆墨川耳边:“川哥,可以啊!这你女朋友?真带劲……”

陆墨川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

他垂下眼,弹了弹烟灰:“别瞎说,普通朋友。”说完,他看了一眼林冉,目光快得像掠过水面的飞鸟,来不及捕捉任何情绪,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川哥,那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了。“大龙识趣地摆摆手,转身走了。陆墨川微微颔首。

“菜还合口味吗?"他收回目光。

“挺好的。"林冉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轻声应道。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冷不丁刺了一下。“普通朋友”四个字,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心底那点隐秘的、不敢声张的期许,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只剩下一种绵密的酸涩,像无数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心上。她多想再靠近一步,可勇气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散了。“明天几点的车?"陆墨川低声问。

“下午三点。”

“正好,"他语气平淡:“我明天下午要去那边办点事。顺路,送你过去。”“啊?“林冉猝然抬眼,声音里透出一丝担忧:“你的腿……能开车了吗?”“问过医生,说没事。”

听他这么说,林冉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路面又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两人并肩走着,脚下发出绵密清脆的"咯吱"声。一阵寒风卷过,扬起细碎的雪沫。

陆墨川放缓脚步,侧头问:“冷吗?”

“不冷。“林冉摇摇头,声音轻快。

他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落了落,随即自然地侧过半步,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

这时,几个嬉笑的男生追逐跑过,不经意间撞到了林冉的肩膀。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栽。

陆墨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往回带。疾风擦过耳际,林冉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隔着厚实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林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乱得不像话。

待她勉强站稳,陆墨川才缓缓松开手:“没事吧?”“没、没事。"林冉下意识想退开。

可刚一动,头皮却传来清晰的痛感。

“……”

陆墨川低头,发现她的一缕头发,不知何时调皮地缠在了自己衬衫的纽扣上。

“别动。”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陆墨川伸手小心翼翼地试着解开那缕发丝。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林冉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可越是着急,越解不开。

陆墨川微微蹙眉,“可能……得剪掉几根。”“没问题。”

他从兜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剪刀,轻轻挑起那缕头发,“咔嚓”一声轻响。“好了。”

林冉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谢谢……”“嗯。"他淡淡应道,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移开,看着前方的路。“路滑,走我这边。”

“好。”

陆墨川送林冉到了医技楼跟前:"明天见。”“嗯,好的,我先进去了。"林冉抿嘴一笑。第二天下午,林冉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她拉起箱子走过去。

几乎同时,驾驶座的门被推开,陆墨川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快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去接行李箱。

“给我吧。”

“谢谢…我自己可以的.…"话音未落,箱子已经到了他手里。车里暖气很足,林冉轻轻舒了口气,解开围巾,露出冻得微红的脸颊和鼻尖。

“身份证、充电宝都带好了吗?”

“嗯,都带了。"她连忙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的流苏。林冉靠在椅背上,目光悄悄落向身侧。

冬日的暖阳透过车窗,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下颌线微微绷紧,指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给人一种沉稳的力量感。“怎么放假舍不得我?一直盯着我看?"陆墨川打趣道。林冉忙垂下眼,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自恋狂。”陆墨川轻笑一声,那笑声混在引擎低鸣里,竟带着几分撩人。“行,我自恋。”他语气带着未散的笑意:“那自恋狂,友情提醒你一下,路上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林冉抿嘴一笑,目光看向窗外。大约半个小时,大G停在了站前。

站前广场人流熙攘,广播声此起彼伏。

陆墨川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俩人并肩走向候车室。陆墨川一手拽着拉杆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伸向她羽绒服的帽子一-那帽子不知何时歪在一边,软塌塌地搭在她肩上。他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她颈侧,细腻温热的触感,似有电流窜过,让林冉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浑身一僵,心又慌乱起来……

陆墨川修长的手指将帽子轻轻提起,仔细理好边沿,然后轻柔地戴在她头上。

甚至还细心地将压住的几缕碎发理了出来。“风大。”他把行李箱推到她手边:“进去吧。”林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不敢再看他,拉起箱子,转身汇入了涌动的人潮。

林冉拖着箱子走了一段距离,才敢悄悄回头。隔着喧嚣与玻璃,林冉的目光悄悄看向路边那辆车。驾驶座的车窗半降着,陆墨川轮廓分明的脸映在光影里一-他指间夹着一点猩红,青白的烟雾缓缓散开。

他的视线,不偏不倚,透过氤氲的烟雾与嘈杂的人流,正直直地看着她。林冉的心漏了一拍,她慌忙别开脸,转身没入涌动的人潮。开始检票了,她随着人流到了检票口,刷卡,进站。直到走上站台,冷风灌进通道,她才真正回过神来。火车缓缓进站,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她找到座位,放好箱子,靠窗坐下。

窗外是不断向后飞掠的城市光影,和未曾停歇的风雪。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光影,而比光影更清晰的,是颈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残存的、微凉的触感…回到南城,已是晚上六点,暮色四合而下。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王若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笑着招呼:“冉冉,快坐,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是啊,冉冉姐,"王语欣依偎在王若琳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就是你妹妹啦。”“老公,"王若琳转过身,语调带着一丝娇嗔,“去把那瓶82年的红酒拿来开了,今天高兴,我们喝一杯。”

“好,这就去。"林泽成笑着起身,走进厨房。家里显然重新装修过,从玄关到客厅,处处点缀着喜庆的装饰。林冉的视线掠过主卧虚掩的门。红色床品铺得平整挺括,那红色太鲜艳,也太刺眼,像一场无声的宣告,彻底淹没了旧日母亲所有的印记。父亲林泽成与王若琳的婚纱照挂在床头,照片里,父亲的手环着王若琳的腰,两人依偎着,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房间里母亲曾经喜欢的字画、藤椅、各种精美的工艺品全都不见了踪影。林冉的心像是被什么尖细的东西猛地刺了一下,一股酸涩的滋味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夜里,林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半边脸颊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嗅到一丝属于过去的温暖气息。她想妈妈了,想得心脏微微发疼。

她想让妈妈抱抱,想在妈妈的怀里撒个娇,想吃妈妈做的清蒸鲈鱼,想让妈妈帮她梳头。

曾经这些触手可及的幸福瞬间,现在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泅湿了枕头,留下一小片冰凉。这一刻,她突然真切地感受到,失去妈妈,是失去了自己世界里爱的坐标,失去了无条件被爱的底气。

如今在这个“焕然一新"的家里,自己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那怕悲伤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好,怕破坏了“一家团圆"的喜庆……林冉就这样在无声的酸涩里挨过了后半夜,直到窗帘缝隙透进青灰色的光。闹钟响起,她起身洗漱,收拾,换上衣柜里那套早已准备好的礼服,坐着迎亲车队去了酒店。

婚礼仪式过后,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林泽成与王若琳容光焕发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林冉独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晃动着玻璃杯中的红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在桌布上泅开一小片湿润的深痕。此时,二楼的陆墨川正和几个相熟的朋友低声交谈着。王语欣,端着酒杯款款走了过去。

“陆墨川!我听林叔叔说你会来,找你好一会儿了。"她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声音也不自觉地娇羞了几分。

陆墨1川侧头,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极轻地颔首,算是回应。王语欣又不甘地向前靠近半步,“不如…我们去露台透透气?”陆墨川不动声色地移开一步,和交谈的友人低声说了句“失陪”,径直朝楼下走去。

一楼的林冉心不在焉地晃着手中的杯子,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化不开心里的阴翳。

忽地,一道身影罩了下来。

林冉下意识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她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陆墨川,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墨川川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陪家父过来,在南城还有些项目要谈。”

紧跟在身后的王语欣,看见此时的陆墨川正微微俯身和林冉说话,他唇角那抹未散的笑意,眼底漾起的暖意一一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林冉仰着脸,嘴角噙着笑,似乎在和他说什么有趣的事,两人之间暖味又缱绻。

看着平日对自己冷若冰霜的陆墨川,竞与林冉谈笑风生,她心头嫉妒的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王语欣端起一杯红酒,快步走了过来:“早就听京大的同学说,你和姐姐关系不错,看来的确如此。”

陆墨川斜睨了她一眼:“这个你有什么关系吗?”王语欣一时语塞,笑容僵在脸上。

她从陆墨川身上收回视线,对着林冉笑吟吟道:“姐姐,我敬你一杯呀!庆祝我们成为一家人!"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扬一一林冉来不及反应,腥红的液体迎面泼来。

电光石火间,陆墨川川抬手去挡,但还是迟了一瞬。酒杯被他的手臂打偏了角度,可泼出的红酒并未全数拦下。林冉桃粉色的礼裙一片狼藉,深红的酒渍顺着领口迅速蔓延、晕染。王语欣知道自己过了头,手中的空杯再也拿不稳,“咂”一声砸落在地毯上。“我…我不是有意的…”她发颤的声音里,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未能尽兴的懊恼。

陆墨川迅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林冉肩上。“陆墨川…我不是有意的……“王语欣小声解释。陆墨川强压着怒意,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王语欣僵在原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走。”

陆墨川握住林冉的手腕,大步朝宴会厅出口走去。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一路护着她穿过人群。直到走出宴会厅,来到安静的走廊,他才放缓脚步,俯下身问她:“林冉,你还好吗?”林冉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外套。上面残留着他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又有些无措。

“别担心,我先带你去清理一下。"他声音轻缓。陆墨川带着林冉,乘电梯直达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陆墨川刷开房门,侧身让林冉先进。

套房客厅宽敞明亮,硕大的落地窗,将南城繁华的景色尽收眼底。陆墨川打个电话,简单吩咐了几句。

不出片刻,酒店经理送来了一整套女士用品。“你去卫生间处理一下,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叫酒店的女服务员上来。”“不用,我自己可以。“说完,林冉快步走进了卫生间。陆墨川站在窗前,他一把扯下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他拿出一只烟,低头点燃。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

林冉换上了酒店提供的那件天蓝色的及膝裙,款式简洁大方,尺寸竟意外地合身。

“你看怎么样?"林冉轻声问,手指不自觉地拂过裙摆。陆墨川转过身,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他轻扯了一下嘴角:“很适合,快去把头发吹一下,别着凉。”

林冉点点头,站在梳妆镜前,吹起了头发。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冉和陆墨川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说着,陆墨川打开了房门。“陆墨川,林冉姐姐和你在一起对吗?我是专程来给她道歉的,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王语欣边说边探头往里面张望。”陆墨川眉头蹙起,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王语欣面前,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陆墨川,我想进去和姐姐道个……”

“不必。"陆墨川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威压:“你的行为已经对林冉造成了困扰,如果道歉并非出自真心,大可不必,也毫无意义。”“可是………

“另外,"陆墨川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林冉不是你能随意挑衅和伤害的对象。也请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和幻想,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他说完,没给王语欣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关上了房门。陆墨川转过身,发现林冉正看着她,

“没事了,别担心。”

林冉点点头,她指尖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裙摆,走到陆墨川跟前:“你难得来南城一次,要不…我领你随便转转?”

陆墨川的嘴角,极轻地向上牵动一下:“成。”林冉简单收拾完,俩人一起出了门。

“南城老街很有味道,带你去看看我们这儿最有名的梧桐街。”陆墨川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着微凉的暖意。林冉侧着头,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看那边,那是南城的钟楼,有百年历史,到了晚上灯光亮起来特别美……前面左转就是梧桐街了,路两旁的梧桐树年纪比我都大,夏天树荫浓得像隧道,秋天满地金黄,冬天叶子掉光了,但也有一番韵味。

陆墨川安静地开着车,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对这儿很熟。”“当然啦!”

“我在这儿长大的呀,闭着眼睛都能走。哪家小吃最地道,哪个角落最适合拍照,我都门儿清。”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有点聒噪?我就是…想让你也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陆墨川看了她一眼:“没有,挺好。”

车子驶入梧桐街。

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干交错,在冬日晴空下勾勒出苍劲有力的线条,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两旁是些颇有年代感的老建筑,其间夹杂着一些装修别致的咖啡馆和小店,新旧交错,另有一番独特的韵味。陆墨川放慢车速,目光掠过那些沉淀着时光的砖墙和雕花铁栏,他按下车窗,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内,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不冷吗?"林冉下意识裹紧了大衣。

陆墨川看着窗外,声音清冽:“你小时候,就在这些梧桐树下跑来跑去?”林冉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是啊!小时候放学就爱和小伙伴在树底下疯跑,捡落叶做书签,或者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那时候觉得这条街好长,怎么也跑不到头。”

她语气里满是怀念:“现在再看,好像也没那么长了。”“下去走走?“陆墨川提议。

“好啊!好啊!”

车子在一处街角停稳。

街道并不宽,行人三三两两。有骑着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的学生,也有拎着菜篮慢慢踱步的老人。生活的气息在这里缓慢流淌,与宴会厅里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冉在一个烤红薯摊前停了下来:“伯伯,要一个大的,麻烦挑个甜的。”摊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抬头看见她,又瞧了瞧她身旁的陆墨川,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林姑娘,带男朋友来啦!真般配,看着就叫人高兴。”林冉耳根一热,赶忙垂下眼帘:“您误会了,只是朋友。”老人呵呵笑着,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一副了然的神情:“那林姑娘可得抓紧咯!”

林冉用余光看了陆墨川一眼,迅速收回视线。热乎乎的红薯用旧报纸包着,林冉很自然地掰下一半,递给陆墨川:“冬天和烤红薯最配,尝尝看?”

陆墨川接过半块温热的红薯,他抬眼看着林冉,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看来一一最配的,不只是冬天和红薯。”林冉听出了话里的弦外音,可这句话没有主语,或许是她理解错了?心尖像什么东西莫名地烫了一下。

她不敢深想,只能专心“对付"手里的红薯。他们就这样吃着红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南城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明天等我忙完,你带着我随便转转。”陆墨川开囗。

“当然可以了,南城虽说不比京北一线城市那样繁华,但这座小城也别有一番韵味呢。”

“明天你忙完给我打电话”

陆墨川垂眼看她:“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期待明天了。”林冉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脸倏地一下又烧了起来。她长睫颤了颤,鼓起勇气看着他:“我也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