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不小心一一扑得还挺准

陆墨川川在南城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当他走出酒店旋转门时,冬夜已严严实实地覆了下来。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室内的暖意与喧嚣一并隔绝。他站在阶前，抬手看了眼腕表，

远处街灯次第亮起，在他浅灰色的大衣上投下朦胧的光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冉的电话。

“喂,忙完了？”

“嗯，让你久等了。”

“我也才到附近，"听筒里传来轻快的回应，“很近，一会儿见。”约莫几分钟的功夫，俩人碰了头。

“南城步行街的夜市有很多美食，走！一起去逛逛。”林冉兴致勃勃地说。“好，都听你的。”

两人先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声低鸣。

越野车利落地绕过街角，驶入主路，大约半小时，车停在了步行街附近的辅路上。

街道两旁，梧桐虬结的枝干被细密的彩灯缠绕着，抬眼望去，像是有人把星河打翻盛放在人间枝头。

夜市的声浪与香气早已沸腾。

人影幢幢，灯火融融。

烤肉串儿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焦香四溢；糖画师傅手腕翻飞，晶莹的糖丝瞬间化作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鲜红欲滴的糖葫芦裹着亮晶晶的糖壳，整齐列队；刚出笼的小笼包蒸腾着白汽,鲜香扑鼻。其间还有飘散着花果香的摊位、悬挂着各色香囊的货架，以及琳琅满目的精巧饰品摊,光影流转，热闹非凡。“看那边，"林冉指着不远处一条蜿蜒的长队：“张氏米糕，百年老字号非遗美食，先领你尝尝这个。”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短暂相遇，又散开。约莫半小时，终于捧到一只温热的纸盒。

林冉打开盒盖，一股清甜的热气氤氲而出，她将盒子递到陆墨川跟前：″快，趁热尝尝！”

陆墨川拈起一块儿。

米糕表面微黄，看着平平无奇，入口却软糯香甜。温热的米香在唇齿间蔓延，随即漾开水果的清甜。

“嗯，不错。”

他细细品着，眉宇间惯常的冷峻也被这糯香的美味悄然融化了几分。“前面的一家饼卷万物也特别有名。”

“饼卷万物？”

“蔬菜、卤蛋、肉条、咸菜、想吃什么卷什么，口味随你挑。”两人说话间，来到了一间馄饨铺。

林冉掀开门帘进去：“大娘，两份三鲜馄饨，不要葱花、香菜。”他们在塑料凳上坐定，没几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三鲜馄饨？“陆墨川问。“啊？"林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慌：“他……他家招牌就是三鲜馅的。"她搪塞着。

热乎乎的馄饨驱散了寒意，吃完两人都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走着走着，陆墨川在路旁一个射击摊儿停下脚步。挡板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彩色小气球，摊位边上立着一块荧光小黑板，醒目地写着：一等奖：大号熊猫玩偶，二等奖：小兔子一只，三等奖：金鱼六条…陆墨川抄起立在边上的塑料枪。

他扭头看向林冉，唇角微扬：“想要那只熊猫吗？”林冉望向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眉眼弯弯，点了点头。这时，已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围拢在摊前。

陆墨川他屏息凝神，扣动扳机。

第一枪，没中。

第二枪，第三枪…接连落空。

十发子弹打完了，竞连气球的边儿都没擦到。“妈妈，我也想要那个熊猫…”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衣角，小声央求着。

这软糯的童音，恰巧落进林冉的耳朵里，她看着身旁乖巧的小女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我来吧！"林冉伸手接过陆墨川手里的枪。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地瞄准。

只听几声清脆利落的"啪！啪！啪！"，挡板上的气球应声炸裂！最后两发子弹更是精准命中了一等奖和二等奖！十枪，弹无虚发！

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其间夹杂着几声惊讶的叫好。摊主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伸手去袋子里掏奖品。“老板，我就要那只熊猫，其他的不用了，谢谢。”老板闻言，脸上立马堆起笑容，连连点头。林冉接过那只可爱的熊猫玩偶，俯身微笑着递给了身旁的小女孩。“小妹妹，这只熊猫送给你，姐姐希望你天天开心。”“哇哦!"小女孩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熊猫，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轻轻扯了扯妈妈的衣角，见妈妈含笑点头，立刻伸出双手，把玩偶紧紧抱进怀里：“谢谢姐姐，你真好！”

林冉站在原地，看着欢天喜地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渐渐融入熙攘的人潮。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恍惚间，仿佛有个小小的自己、也曾这样牵着妈妈的手，从记忆的薄雾中走了出来……“林冉。”

“嗯？"她回过神，抬眼看他。

“你刚才打枪的样子很酷。”

林冉清浅地笑了一下，抬手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林冉！”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男音。

林冉回头一看，两个男生快步追了上来。

林冉看着眼前的两张脸，一股模糊的熟悉感一闪而过，却又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

“听说你考上京大了？"一个身形魁梧的男生率先开口。“你是……

“雷浩轩啊！初中跟你同班，忘了？“男生扬了扬下巴，神态中带着几分当年的恣意。

林冉脑中闪过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身影一一打架滋事，还总往她桌斗里塞情书。她不理睬，他就越来劲，最后几乎成了她初中时代的阴影。她脸色沉了下来：“陆墨川，我们走。”

雷浩轩抢先两步，挡在她面前。

“老同学刚见面，急什么？"雷浩轩语调轻佻，目光在陆墨川身上打量了一圈：“我一直单到现在，除了你，还真没瞧上过别人。”“你让开！"林冉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嗬！人变漂亮了，脾气也跟着见长。“雷浩轩轻嗤一声，伸手想去搭她的肩。

“请你让开！"陆墨川一把将林冉护在了身后。雷浩轩眉梢轻挑，斜睨着他：“少他妈管闲一一”话音未落，陆墨川疾步上前，右手倏地擒住他的手腕，向上一拧，顺势将人往下一压！

“阿一一！”一声惨叫。

雷浩轩整个人被反拧着胳膊按低了半个身位，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操！你他妈……

陆墨川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

雷浩轩疼得声音都变了调，膝盖一软，差点跪了。“警告你离她远点！"陆墨川的声音像淬了冰。陆墨川松手的瞬间，照着他的腿侧狠踹了一脚。雷浩轩脚下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幸亏身旁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我们走。"陆墨川一把拉住林冉的手臂。一直走到人流相对稀疏的街角，陆墨川才放缓脚步，松开了手。陆墨川看着她，周身凛冽的寒意已悄然散去，眉宇间也不觉地柔和了几分：“这会儿起风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的，没问题。”

黑色大G滑入车道，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刺眼的红光，很快汇入涌动的车流。

陆墨川专注地看着前路，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敲了几下。沉默半响，他喉结微动，低沉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他以前，是不是经常找你麻烦？”

林冉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蜷紧，轻轻"嗯"了一声。他转过头看她，嗓音清晰而沉缓：“以后再也不会了。”林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和暖意交织着上涌。她点点头，别开脸，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氤氲中模糊成一片流淌的光斑，像是把所有陈旧的、褪色的恐惧，都弥漫成了身后虚幻的影子。

车子缓缓停在了林冉家楼下。推开车门，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竞飘起了漫天雪花。

林冉没有急着上楼。

她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仰起脸，看着无数晶莹的雪花纷纷洒洒地飘落，兴奋得像个孩子。

陆墨川也下了车，倚在车门边，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他微微侧身，半靠着车窗，目光投向雪幕中那抹跳跃的浅粉色身影一一她在雪地里轻盈地走动、旋转，时不时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陆墨川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利落地摁灭在垃圾桶上。他鬼使神差地弯腰，从脚边积的新雪上，拢了一把。他迅速在掌心压成一个实心的雪球。

“林冉。”

“嗯？“林冉闻声转头。

一个雪球，“嗖”地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林冉愣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

“陆墨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她立刻蹲下身，双手飞快地扒拉着花坛边更厚的积雪，努力团起一个像样的“武器”。

陆墨川看着她手忙脚乱、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这时，一个雪球擦着他的耳际飞来，他稍稍一侧身，“啪"的一声，雪球在黑色车身上炸开一朵白花。

“力道还行。”

他迅速俯身，修长的手指在积雪上一划一握，新的雪球成型了。“啪！"的一声，雪球打在了林冉的小腿上。林冉也不甘示弱，一连扔过来好几个雪球。林冉闪躲腾挪，甚至尝试着从侧翼"偷袭”。雪球破空的细微风声、击中衣料的闷响，和偶尔压抑不住的轻笑交织在一起。

在这轻盈的喧响里，林冉瞄准一个空档，忽地向前小跑了几步，雪球还没脱手，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瞬间失衡向前栽去。“阿！”

惊呼声未落，天旋地转间，她只觉得腰间被一道沉稳的力道猛地揽住，旋即被带着转了半圈，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伴着一声闷哼，陆墨川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雪花四溅中，两人相叠着摔进了雪地里。

世界安静了一瞬，。

林冉趴在他身上，惊魂未定。她慌忙撑起身子：“陆墨川？”“陆墨川！”

“陆墨川！”

林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你怎么样？撞到头了？你别吓我……

这时，身下的人倏地睁开了眼。

林冉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随即一股羞恼涌了上来，她在他胸口轻锤了几下：“你装什么！吓死我了！”

陆墨川任由她捶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他躺在雪地里，环在她腰间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收紧了些：“不这样，怎么抓住偷袭我的人？”林冉的心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狂乱地鼓噪起来，她想挣扎着起身，却被他牢牢箍着动弹不得。

“你松手。”

“刚才扑上来的时候，不是挺主动吗？”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带着几分无赖的、近乎理直气壮的硬气。“我那是不小心！"林冉小声反驳。

“不小心，扑得还挺准。”

“陆墨川……你……讨厌！”

陆墨川见她羞的厉害，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倏地松开了手，林冉连忙爬了起来。

她站在雪地里，拍打着身上的雪，不敢再看他。“上楼吧！时间不早了。”

林冉轻轻点头，转身进了单元门。

她快步上楼，回到卧室，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还在。

纷飞的雪花中，陆墨川静静伫立着。

林冉的心一暖，她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楼下的陆墨川微微颔首。

随即，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引擎发动，尾灯在漫天飞雪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线，最终融入茫茫的夜色中。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倏地亮起。

林冉发来一条微信：“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陆墨川。”陆墨川看着对话框，嘴角轻扬，回了句：“我也是。”接着他又补充上一句：“明天一早我回京北，学校见。”林冉回了个小兔抱着胡萝卜乖乖点头的表情包。陆墨川看着屏幕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原本平直的唇角不可抑制地弯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