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三分熟

裁判雷老师吹着口哨疾步上前：“赶紧散了，别他妈给我找事儿！"他厉声喝道，“陆墨川！卓然！别让我说第二遍！”雷雨是退役特种兵，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往人群中一站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陆墨川朝雷雨老师点了点头，松开了肇事者的衣领：“看在雷老师的份上，今天放你一马！”

随即,转身朝身后队友一挥手：“大家都散了吧！”卓然拍了拍几人的肩膀，低声安抚了几句,带着他们悻悻离场。陆墨川转身，长腿阔步走向林冉跟前，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没吓着吧？”

林冉轻轻摇头：“没事。”

“冉宝，我先撤了，你加油哦。“李雨璇朝林冉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转身涌入离场的长龙。

“等我换下衣服。”

陆墨川说完，快步走进更衣室。

林冉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在场边。

手机嘟地震了一下，卓然发来一条微信：“林冉，刚才好险，幸亏你没事。”“我没事，放心吧！"林冉紧接着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几分钟后，陆墨川从更衣室出来，两人并肩走出了体育馆。林冉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擦伤的颧骨上。“你的脸？”

“没事，皮糙肉厚。"陆墨川轻扯了一下嘴角,浑不在意。“我去给你买碘伏和创.……”

“林冉，"他双手插在裤兜,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先去吃饭，饿了。”“那先说好一一”

林冉仰起脸，眼神格外认真：

“这次我请，不然我真不去了。”

“成。”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停下。

“有事？”

“嗯。”

林冉伸出右手，翘起小拇指，声音软得像化不开的糖：“拉钩。”陆墨川的视线从她白皙的脸上缓缓滑下，落在那截伸出的、细白的手指上。他看着她紧绷的、孩子般的认真的表情，喉间忽地溢出一声轻笑。他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冉低声念着，一边轻晃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谁变谁是小坏蛋。”

陆墨川拉着她微凉的手指，一股温热的触感毫无征兆地顺着指尖窜到心口。那感觉又痒又轻，像是被柔软的羽毛在心尖上来回撩拨，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影，看着她樱粉的唇瓣一张一合，忽然希望这个幼稚的游戏，能再长一点。

手指松开，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冬日的暖阳悬着半空，暖金色的光泼洒下来，透过车窗，将车厢浸染得一片和煦。

陆墨川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林冉上车坐稳，他绕回驾驶室，发动引擎，利落地倒车、打方向、掉头、黑色的车身很快汇入喧嚣的车流。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想吃什么？”

“你定就好，"林冉眉眼弯弯，脸上挂着两个清浅的小梨涡：“我都可以。”陆墨川收回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好。”约莫二十几分钟，他们来到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服务员领着两人进了包厢。

林冉将皮质菜单推至陆墨川面前：“看看你想吃什么？”陆墨川选了两份经典牛排和几样招牌菜：

“牛排你要几分熟？"他抬眼问她。

“三分熟。”

“时蔬沙拉，要一份吗？”

“好。”

服务员倒好柠檬水，说了句，请稍等片刻，微笑着退了出去。林冉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

约么五六分钟，林冉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创口贴和酒精湿巾。

“隔壁正好有家药店，就顺手买了。”

陆墨川的视线在那个透明袋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林冉抽出酒精湿巾，仔细擦净双手，走到他身边：“外套脱一下……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陆墨川依言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

她俯下身，指尖捏着碘伏棉签，小心心翼翼地为他清理手臂和脸上的擦伤，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陆墨川的眉心一紧，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我轻点儿，"林冉声音轻软：“你先忍忍，马上就好。”陆墨川抬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微微蹙眉，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浅影，那双乌黑的眼睛清澈明净，她鼻梁秀挺，薄唇轻抿，像一朵沾着晨露的蔷薇。陆墨川的喉结滚了滚，一股燥热毫无预兆地从心口漫了上来。他倏地别开眼，竟有些不敢再看。

没过几分钟，服务员端着两份牛排走了进来。陆墨川拿起刀叉，将牛排利落地切成均匀小块，推到林冉面前：“他家的牛排不错，快尝尝。”

林冉叉起一小块儿放进嘴里，眼睛倏地一亮：“嗯，真的好嫩。”陆墨川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嘴角一勾：“问个问题。”“你说。“林冉一边应着，一边叉起一颗鱼丸放进嘴里。陆墨川的视线停在她微鼓的脸颊上，嗓音沉缓：“我和你现在算几分熟？林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三分熟吧！”陆墨川喉间滚出轻笑一声，眼神渐深：“三分熟？看来火候……还不够。“什么火候？“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陆墨川迎上她的视线，语调沉缓，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你说呢？”林冉被看得耳根发热，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我…我怎么知道。“她低下头，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里的牛排，心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

陆墨川没再追问，身子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包厢里，只剩下刀叉与瓷盘碰撞的轻响。

林冉吃得有些出神，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三分熟”和“火候”这几个字。忽地，像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一-她倏地抬眼，正撞进陆墨川好整以暇的双眸。

他……难道是用牛排比喻他俩的关系？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轰"地烧了起来，红晕瞬间一路漫上脖颈。陆墨川将她的怔松和羞赧尽收眼底，知道这只迟钝的“小仓鼠"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掺着几分玩味：“现在……懂了？”林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动着，一声接一声。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压不住脸上的滚烫。

陆墨川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刚才那句搅乱人心的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直到走出餐厅，迎面的冷风带着凛冽的凉意，林冉脸上的晕色才渐渐被吹散了几分。

车子平稳地驶在回去的路上，舒缓的旋律在车厢内缓缓流淌。“今天…”林冉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安全带，“谢谢你。”“谢我什么？“陆墨川侧头看她。

“谢谢你……帮我挡球。”

陆墨川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语调漫不经心：“这不正好给我机会，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车厢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音乐的旋律在缓缓流淌。林冉被他这句过于直白的话搅得面红耳赤，慌乱地把视线转向窗外，不敢接话。

陆墨川看着她羞窘的样子，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想谢我，下次球赛记得主动送水。”“你那么招女孩喜欢，我怕自己排不上。“林冉小声嘟囔着，语气酸涩。陆墨川眉梢轻挑，眼底漾着笑意：“我只想喝你送的水。”顿了顿，又不紧不慢地接上后半句：

“你送的水甜。”

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两句，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就这么说定了。"陆墨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疏淡，目光在她绯红的脸上停了一瞬，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车窗外，流转的光影飞速倒退。明明灭灭的光斑透过玻璃，在她泛红的脸上跳跃、停留，又匆匆掠过。少女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雀跃，在这一刻，被悄象定格……

不多时，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京大门口。

陆墨川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朝她倾了过来。清冽的薄荷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笼罩。林冉呼吸一滞，后背紧紧贴着椅背。

他……要干什么？

陆墨川的手越过她身前，打开副驾驶侧的储物盒一一这个动作几乎将她半圈进怀里。他的侧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际。林冉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从储物盒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她手里。“给你。”低哑的嗓音擦过耳畔。

下一秒，他退了回去，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靠近，只是她的错觉。“为什么给我这个？”

陆墨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嗓音低沉：“三分熟的牛排，"他顿了顿：“需要配点甜。”

哦…谢谢。”

林冉不等他回答，迅速推门下车，走出好一段，又忍不住悄悄回头。黑色的大G安静地停在梧桐树下，车窗半降，陆墨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低头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顺着口鼻逸散开来。他像有感应似地抬眼看过来，朝她微微颔首。林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倏地转身，一路小跑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看不见，陆墨川才缓缓升上车窗。车内重归寂静，只剩暖风微微作响。

他无意间抬眼，瞥见车内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一一轮廓分明的五官，颧骨上却贴着一枚与冷清气质格格不入的创可贴。那只圆头圆脑的黑猫正眯着眼，懒洋洋地“趴″在他脸上。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黑猫的轮廓，拂过它微翘的尾巴。隔着那层纤薄的织物，指腹传来平滑又柔软的触感。他盯着镜中那个略显突兀的图案，嘴角牵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