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胡萝卜没收

元旦假期刚过，紧接着就是两周紧张的期末复习。期末考完试，宿舍楼里喧闹渐歇，同学们拖着行李箱，陆续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林冉特意去书店，仔细挑了一本口算题卡、两本儿童读物和几本有趣的漫画书-一这是她给笑笑准备的学期末礼物。林冉抱着几本书,按响了陆墨川家的门铃。门打开的瞬间，暖光和动画片的声音一起涌了出来，笑笑正蜷在沙发里看着动画片，而陆墨川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长腿随意交叠着，视线落在屏幕上，侧脸在明灭的光影中格外清晰利落。“小林老师！"笑笑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声音清亮，“小林老师，您今天真好看。”

陆墨川闻声，不紧不慢地抬眼。

光影从玄关处涌入，林冉站在那里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明媚又清新。她身上穿着一件浅棕色的羊羔毛外套，下身黑色紧身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脚上一双带着金属链条装饰的黑色马丁靴，高扎的丸子头上，别着一枚红色蝴蝶结发夹，甜美中透着几分俏皮。

陆墨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地起身，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门，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捞出一听冰可乐。

他指节微曲，“咔嚓”一声，利落地扯开金属拉环。他仰头灌下几口，喉结上下滚动，他拿着可乐，姿态闲散地走到林冉跟前。他看着她，声音轻缓：“期末考得怎么样？”“还行。"林冉抱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薄荷香，混着可乐淡淡的清甜侵入鼻腔，她的心心在不经意间乱了节奏。

“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上午的票。”

“几点的车？”

“十点半。”

“哦！”

陆墨川川没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随即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径直上了三楼，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林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转头对笑笑说：“我们去你房间上课吧。”

“好耶！"笑笑欢快地拉着林冉的手，蹦蹦跳跳回了房间。房门轻轻关上，林冉把书本摊在桌面上，开始了这学期的最后一次辅导。时间在笔尖沙沙的摩擦声和孩童清脆的应答声中悄然而过。辅导结束，林冉仔细收拾好东西，和笑笑细心嘱咐了几句，这才出了门。夜色渐浓，最后一抹天光也被地平线吞没。公交车迟迟不来，站台上的人声、脚步声次第散去，最后只剩她一人，林冉倚着冰冷的广告牌，像被遗忘在夜色里的一抹剪影。路灯接连亮起，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晚风带着入夜的凉意，刮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沁骨的寒意，林冉的目光一次次投向昏黄的尽头，翘首盼着那辆误点的公交车。忽然，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混着爪子抓挠地面的刮擦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方寂静。

林冉闻声转头。

一只体型硕大的流浪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站台边缘。它毛色灰败打着绺，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凶光。它鼻翼翕动，一步步朝她逼近。

流浪狗喉间发出低沉而浑浊的呜咽声，裂开的嘴角露出森白的利齿，黏腻的涎水顺着齿缝往下淌。

林冉的呼吸骤然收紧，后背紧抵着冰冷的广告牌，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她想动，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僵在了原地。恐惧的藤蔓瞬间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那狗又逼近了几步，鸣咽声变成了短暂急促的低吼，几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一一

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门迅速打开，陆墨川从储物格里快速抓起两根火腿，朝着那只流浪狗扔了过去。

火腿滚落在地上。

流浪狗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它迟疑了一下，警惕地嗅了嗅，猛地转身扑了过去，贪婪地啃咬起来。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陆墨川疾步冲到林冉跟前：“没事了，先上车。”陆墨川小心地护着林冉，将她送进副驾。

车内暖意融融，属于他的淡淡的烟草味悄然弥漫，林冉靠进座椅，恍惚的意识渐渐回笼。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越野车驶离站台，汇入城市夜晚流动的光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沉默了几秒，嗓音低哑：“出去办点事，恰巧路过。”陆墨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伸向中控台去拿烟。就在他手指刚触到烟盒的刹那，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陆墨川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滴泪好像烫在了他的心口上，他握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

刚刚还平稳行驶的车子，轻微地顿挫了一下。陆墨川倏地抬头一-她紧抿得发白的嘴唇，长睫上沾着破碎的湿意，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挂着晶亮的泪珠。

“别哭…没事了。”

他的嗓音低沉的厉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慌乱的温柔。林冉没应声，只是用力点点头，可这一点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抽出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放进她手里。林冉低着头，试图快速抹去脸上的泪痕，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陆墨川看着她的侧脸，脚下的油门松了力道。车子在路口减速，平稳地滑向了路边的临时停靠带。陆墨川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林冉，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林冉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厉害，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陆墨川看着她哭得红肿的脸，心像被细密的针扎着。

“吓坏了，是不是？”陆墨川语气轻缓。

“嗯……”林冉的嘴唇颤了颤，她用力点头，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陆墨川抬手，想拭去他眼角的泪，手指堪堪碰到脸颊的瞬间，停在下来。他缓缓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都过去了。”“你想趁着寒假前，给笑笑多上几节课，没想到…陆墨川深吸一口气：“你要是真有个……我…”陆墨川的话没说完，转头看向了窗外。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她细微的抽气声。“抱歉。”半响，他缓缓开口。

林冉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心头那恐惧的余波，忽地被另一种细密、酸软的情绪覆盖了。

“不怪你，”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微哑：“今天是个意外。”陆墨川没接话，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以后，”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笑笑上课，我负责接送。”“啊！不用，也许那只流浪狗不会再出现了。“林冉小声辩解着。“那如果下次再碰上了怎么办？如果它扑上去咬你怎么办？"陆墨川一脸正色。

林冉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所有婉拒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陆墨川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衣角的手上，语气缓了缓：“寒假回来给笑笑上课，我负责接送，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林冉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好再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林冉，别让我担心。”

他沉缓的声音和引擎的低鸣混在一起，不轻不重地敲在林冉的心上。陆墨川川修长的手指，在中控台上轻点了几下，一曲优美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

车子利落地涌入主干道，夜幕下，都市的霓虹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飞速向后消褪。那些斑斓的光影掠过车窗，在两人的侧脸上明灭不定，如同一帧沉黑默而温柔的剪影，浸泡在流动的夜色中。

车子平稳地停在宿舍楼下。

陆墨川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轻声安慰道：“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林冉推门下车，进了宿舍楼。回到寝室，林冉洗漱完，钻进温暖的被窝，她才真正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林冉划开手机是陆墨川的微信。“早点休息。”

她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发送了一个小猫抱着月亮说晚安的表情包。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同时，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别怕，晚安。”

林冉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轻抚了一下，一股细微的暖意，悄然在心间漫延开来。

她轻咬着下唇，指尖悬在屏幕上，一字一句敲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陆墨川川你是不是喜欢我？”

指尖悬停在发送键的上方，犹豫一瞬，又快速删除了。最终，屏幕上留下规规矩矩的一行字：“嗯，知道了，谢谢你。”另一边，陆墨川川坐在书房，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盯着对话框，沉默了半响，回了一句：“明天送你去车站。”“不用麻烦了，谢谢。“她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键，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明天九点，我准时到宿舍楼下。”

林冉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再推辞，指尖在表情图里翻找了一会，选择了一个乖萌小兔抱着胡萝卜点头的表情包，发了出去。屏幕那端，陆墨川看着那个抱着胡萝卜、用力点头的软乖小兔，心里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儿，直到屏幕的光暗了下去，他又重新点亮。

对话框里，他缓缓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林冉的手机一震，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陆墨川：“胡萝卜，没收！”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明天早餐补上，九点楼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