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婚纱
说好的对亡妻情根深种,为亡妻守身如玉呢?!江枫对她开屏,如果是被游戏系统影响的,那还情有可原。但她不一样,她是游戏世界之外的穿越者,还清醒地知道江枫有一位深爱的亡妻。
所以,她决不能放任他迷失,也不能放任自己沉沦!江野紧紧闭着眼睛,没有看见江枫此刻的错愕。他直起身,缓缓退开一步。
充满压迫感的凛冽气味骤然淡下去,江野提到嗓子眼的心心落下了一半。她悄悄掀起一线眼皮看过去,正巧撞上江枫的视线。他眉头紧锁,微眯着眼,疑惑道:“妻子?抱歉?”“我知道您和妻子感情很好,虽然她离开了,但您一直都很爱她。"江野移开视线,“您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我,您只是一时受到了某种特殊因素的影响。”江枫安静听她说完,才重新开口:“我从未有过伴侣。”江野一惊。
没想到游戏系统的威力如此之大,甚至让江枫彻底失忆了。这样的话,她就更应该帮助他摆脱系统控制了。她试着勾起江枫的回忆:“您记不记得,您的房间里放着一袭华美的婚纱?”
说实话,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假,只是原封不动照搬了特蕾莎的小道消息。
死马当活马医了。
江枫微怔,诧异道:“你…见到了?”
他这么说,意思就是确实有!
江野再接再厉:“那您还记不记得,过去每次易感期结束,您都要亲自清洗婚纱,然后把婚纱推到阳台上晒太阳?”
她刚一说出口,就觉得这个话题略显冒昧。但为了帮江枫找回关于亡妻的记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江枫抿着双唇,沉默了一阵。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江野忍不住把头转回来,目光中是殷切的期盼。“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说得很慢,又很坚定。江野急道:“那您怎么会不记得您的妻子呢?您房间里的婚纱,就是您亡妻的婚纱呀!”
江枫用一种极其复杂,又难以言说的眼神紧盯着她。“您正是因为爱她,所以才会一直好好保存她的婚纱,才会…江野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但江枫这么多天以来的疑虑、不安,甚至恐惧,都已经完全淡去。
他终于知道小野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了。原来是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婚纱的事,然后误以为婚纱是属于他所谓的“亡妻"的。
所以,只要让她亲眼见到婚纱,她就会知道他根本没有什么亡妻。那是小野的婚纱。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他都只有小野一个人。但江枫不想就这么仓促、匆忙地告诉她。
他想等降落之后,带她亲眼去看。
等她看到,一定立刻就会明白。
那么接下来他们之间唯一的阻碍,就是他不在小野身边的这六年里,她喜欢上的那个人。
他不着急,他可以慢慢解决这个问题。
总之,或早或晚,小野一定会重新像六年前那样,与他无话不说、亲密无间。
他不会让小野再离开他,所以他们永远也不会再分离。只是想到这些,就令他愉悦到几乎要战栗起来。江野说着说着,发现江枫的嘴角正一点点扬起弧度,他的眼神中也升起越来越浓的笑意,满溢到眼角眉梢。
她也跟着兴奋起来:“您想起来了,对不对?”江枫回过神来,轻轻笑了两声,又摇摇头。“不,小野,你误会了。”
“我说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捋回耳后。江野的视线下意识跟随他手上的动作,惊得浑身僵直。老天啊,他不都知道吗?怎么还要继续做这种暖昧的事啊!她记忆中的江枫绝不是这样不守男德的人。江枫见她不乐意,也不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反而退开一步,在她对面坐下。
江野咕咚咽了声口水,脊背放松下来。
“小野想见见那条婚纱吗?”
“额,这好吗?"事情好像变得越发诡异了。“当然好。"江枫弯起眼睛,沉静地凝望着她,“等飞行舰降落,我就带你去看。”
他神情看起来温柔,但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江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成为江枫和他亡妻play的一环啊。“对了,之前在晚宴上,小野是不是和佩瓦交换了联系方式?”江枫却像是丝毫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还在很有闲情逸致地和她闲聊。江野反应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佩瓦是谁。斯嘉丽·佩瓦,她习惯记名,但江枫称的是姓。她无力地点点头:“对,反正之后工作也会有交集的。”“我还看到,她对你行了贴面礼。”
在晚宴上看到这一幕时,江枫的心脏狠狠一缩。但他现在心情很好,所以这句话说的很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江野不明所以:“是呀。”
“今天还有别人对你行贴面礼吗?"江枫循循善诱。江野回忆了一阵,摇头:“没有。”
“因为贴面礼在圣利安帝国早已经过时了,大多数权贵都不屑于再采用这种礼仪。”
“那可能是斯嘉丽比较念旧?"江野歪头,浅浅挑了挑眉,又说,“我也不知道。”
…..“江枫有点平静不了了。
他帮她捋头发,她就会浑身僵硬。但佩瓦和她脸贴脸,她居然毫无所谓,还要找理由帮佩瓦辩护。
他原本松松搭在膝上的右手握紧了。
“第一次见面就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小野不会觉得她有些失礼吗?"江枫垂下眼,克制地发问。
江野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斯嘉丽的从政生涯,赶紧否认:“没有啊,我们都是女生,这没什么的。”
她不明白江枫为什么突然聊起这个话题。斯嘉丽只是和她碰下脸而已,又不是上来就要和她亲嘴。
江枫的嗓音绷紧了:“佩瓦是Alpha。”江野愣了愣,下意识"噢”了一声。
地球人惯性在她身上根深蒂固,看到斯嘉丽,她只会觉得这是个明媚又飒爽的姐姐,完全想不到她还是个Alpha。她忽然开始思考,斯嘉丽有没有长那个。
“咳。"江枫收敛了笑意,淡淡瞥她一眼。“咳。"江野也咳一下。
被江枫瞥到,她还有点心虚。
幸好他没有读心术,不会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我们只是正常工作交际,没什么的。“江野解释,“我相信斯嘉丽不是那种人。”
江枫眉心一跳。
才认识多久,就能信誓旦旦地给佩瓦那家伙做担保。他体内的信息素又躁动起来。
易感期快要到了,他这几天是越来越控制不住他的信息素了。江枫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道:“起码在皇宫舰工作以来的这段时间,佩瓦的伴侣换得很勤。”
他又强调一遍:“她是个Alpha。”
“啊?噢噢。"江野骤然听了一耳朵八卦,努力消化这个消息,虽然她还是很难产生“斯嘉丽是个Alpha"的实感。“我知道了。"她敷衍应道。
脚下飞行舰重重一震,在地面降落。
江枫闭闭眼,起身:“到了。我们走吧。”时间已经是深夜,皇宫舰内工作的职员、侍者大多都休息了,一路上黑漆漆又静悄悄的。
江野跟着江枫,从舰库到电梯到走廊一路疾行,双腿交替的频率不断加快,她都忍不住开始喘气。
她喘得很隐忍,但周围太安静了,落到江枫耳中,这细细碎碎的声音就不断放大。
他放缓了步伐。
“请问一定要今天晚上去看吗?“两人已经停在主卧的门前,但江野还是心存幻想地发问。
江枫不说话,咔哒解开了门锁。
“我觉得今天有点太晚了,要不我就不进去了吧。"江野看着他泰然自若地进门,心中尴尬疯长。
明明在做“带前未婚妻观赏过世前妻婚纱"这么荒谬又诡异的事,可为什么江枫一点也不尴尬,尴尬的只有她一个人。你们异次元好荒唐,她想回地球。
江枫的身影陷在走入式衣帽间中,仍然不说话,看起来十分专注。“好吧,一定要看的话,我在门口看就好了。“江野无奈妥协,又添上一句,“谢谢。”
骨碌,骨碌碌。
滚轮压过地板,在空旷的房间回荡出声响。一条精致华美、端正穿在立体支架上的婚纱被江枫推了出来。他沉着肩膀,脊背挺得笔直,握住支架的手收得极紧。屋内只开了一盏冷色的灯,混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一黑一白、一人一纱身上,像是化开了一抹又一抹的思念。江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说句词不达意的,她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见“鳏寡孤独”四个字的具象化。“小野。”江枫抬眼凝望她。
两人离得有点远,江野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是不是很美?"他唇角带笑,指尖轻柔地在婚纱的腰间流连。这是一条鱼尾拖尾婚纱,白色蕾丝像玫瑰一样旋转着绽放,覆盖全身,镂空的腰间用大颗大颗的宝石相连,折射出璀璨夺目的明光。身后坠下两片蓬松轻柔的纱,像托着这条裙子的主人行走在云间。很美,当然很美。这毫无疑问。
江野诚恳地点头。
江枫的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点细小的波动。
他从江野身上读出了赞叹,读出了同情,但唯独没有读出他预想中的震惊、恍然大悟。
他有些困惑:“小野?”
“这么重工的婚纱,经过多年反复清洗,还能保持得这么完好无损。“江野真心实意地感叹,“您真的很用心。”
“她在天上一定感受得到。”
果然,江枫这些天对她的种种举动,只是因为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而他受到了系统的影响。
在她没有出现的那些年里,他是真的很爱很爱他的亡妻。江野为他们的天人两隔感到惋惜,也更加迫切地想要解决系统的问题。她一点都不想成为他们之间的阻隔。
“时间不早了,我今天喝醉了酒不太舒服,又有点累,就先回去休息了哦。"释然过后,江野对他的态度也放松下来,“虽然明天是休息日,但你也记得早点睡。”
江枫没有应,而是像一尊雕像,凝固在原地。随着她的一字一句,他沸腾了一路的心,无限度地坠入漆黑的冰窖。江野挥挥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又忽然自顾自地低语:“不对,皇帝有休息日吗?算了算了,不管了。”
江枫压口口内瞬间泛起的灼痛,强迫自己迈开腿。“你一一完全不记得?"他踉跄着追出去,哑着嗓子问她。但次卧的房门刚好砰地关上,把他的话音隔绝在门外。江野心情舒畅地洗了个澡,仔仔细细地吹干头发,戴上前两天网购的美容面罩,一身轻松地往床上一躺。
“啊~"她刷着终端,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前段时间,江枫还像一块安静但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底。六年前沉迷游戏的时候,她当然是喜欢他的。但六年过去,她对一个游戏人物的喜欢已经变得很淡,只不过她的审美一直没变。
所以她现在对江枫的感情,只是单纯又肤浅的对外表的欣赏。虽然在见到江枫真人,又与他重新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对他身上那些弑兄弑父、残害手足的传闻有所怀疑,但毕竞他已经是万万人之上的帝国皇帝,是让人摸不清喜怒阴晴的所谓暴君。
她直觉他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坏,但他离六年前那个温柔阳光的邻居哥哥太遥远了,也离她太遥远了,遥远到让她本能地退缩。所以今天确认他的真爱确实是那位早逝的亡妻,江野反倒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也终于能够放下心理负担。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一片漆黑中,那条无比精致的婚纱又浮现在她眼前。真美啊。
腰间的九颗宝石闪耀着九色的光华,红色、蓝色、粉色、黄色……等等。
她怎么觉得,这些颜色的搭配组合,隐隐有些眼熟。江野猛然惊醒,像诈尸一样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她摸黑在床头柜中翻找,掏出了那部沉睡的粉色终端,然后抖着手点开卡牌仓库。
排在第一位的卡牌,就是她那唯一一张3S级婚卡。卡面上的江枫穿着绣有银灰暗纹的深黑色板正西装,单手揽过她的腰,笑盈盈地低头与她对视。
而她穿着一条重工蕾丝鱼尾婚纱,腰间缀着九颗一看就很贵的宝石,分别是红色、蓝色、粉色、黄色……
江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久到终端屏幕熄灭,她被映亮的脸庞重新陷入黑暗,都一直没有动作。
她就这样维持着单手握住终端沉思的姿势,像是被美杜莎盯得石化了。不是吧,江枫深爱的那个"亡妻”,不会是她吧。可她当年明明只是抽到了婚卡,还一直没有点开看过剧情。游戏剧情应该还停留在江枫准备婚礼的阶段才对。
虽然现在看来,游戏世界内部的“剧情"是会自主向前推进的。但这六年间,她这个婚卡女主角从来都没上线过,江枫怎么和她结婚?“不对,不对,这不对。“江野扯着头发,一头乱麻地低喃,“也可能是一一”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江枫只是单纯喜欢这条婚纱的款式,或者是对当年和她没结成婚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后来和亡妻结婚时,也定做了同款的婚纱。…但这也太雷人了吧。
如果还在地球,这是随便发一条笔记陈述事实都能起号的雷人程度。江野像一条脱水的鱼,浑身难受,很想在床上弹来弹去缓解一下。她裹着滑滑的被子姑蛹,一会儿蜷缩,一会儿展开。半小时之后,她终于累得瘫成了一个“大"字。江野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声音闷闷的:“算了算了算了,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她不敢在这紧要关头,大半夜跑去敲江枫的门。她决定先努力入睡,等一觉醒来,再纠结要不要去找江枫问清楚。第二天是休息日,江野没有定闹钟,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抛开在梦里梦到那条婚纱成精了,追着她问“我是不是很美?我是不是很美?"不谈,这还勉强算是一个好觉。
江野一边刷牙,一边幽幽地唉声叹气。
真是不想睁眼面对这个糟心的世界啊。
她本想玩会儿终端调节一下心情,没想到打开终端之后,世界变得更糟心了。
终端爆炸了,有十几个未接通讯,还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全部都来自她昨天在晚宴上新加上好友的大臣官员们。江野太阳穴直突突,在地球上班的痛苦回忆浩浩荡荡卷土重来。随便点开一条,发消息的人是第一法院审判长,消息内容是:「江小姐,陛下一直不回复我的消息啊!」「前两天有个商业案件的原告被我判输了,他怀恨在心,每天都在网上散布谣言说我受贿啊!我是被冤枉的,我真没收钱,我可以自证清白!」「陛下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想把我流放去星际监狱了?江小姐求你帮帮我吧,陛下不理我我好害怕啊!」
别说他害怕,现在江野看到“陛下"两个字一样也害怕。但审判长同志看起来快要崩溃了,状况大概比她还糟糕一些。江野不忍心见死不救,况且帮他传个话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于是在备忘录里编辑了一条说明情况的消息,复制粘贴到和江枫的对话框里,点击发送,然后把江枫拉进黑名单。操作完成,江野双手合十忏悔。
允许她暂时做一只鸵鸟吧,起码先安心把工作忙完再说。点开下一条消息,这次发消息的人是斯嘉丽。「江野妹妹今天休息吗?」
「皇宫舰上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味道不错。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探个店?」
昨晚江枫的话在她耳边回荡,江野这次没有忘记斯嘉丽是个Alpha。而且她今天估摸着也确实不能休息。
「休息不了,活好多鸣呜鸣!」
「下次一定!」
她又附上了一个哭哭的表情以示婉拒,希望斯嘉丽能懂。忙碌了三四个小时,终端上的消息终于渐渐清空。江野正想躺回床上放空一会儿,门铃却响了。“学妹,是我。"谢恩带着笑的声音传进来,“想不想试试改进后的新菜?”“谢恩?原来你还留在皇宫舰上呀!"她爬起来开门,这次门外没有八辆餐车那么浮夸,只有两辆餐车,但浓郁的饭菜香味还是勾得她食指大动。“是啊,不是说好了要让你吃上我亲手做的饭嘛。“他揭开保温罩,一道道浓油赤酱、摆盘精美的创意菜闪亮登场。
江野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两声。
谢恩虚虚握拳挡在唇前,弯起眼睛问她:“是不是一直没吃中饭?”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你呢?"江野抬眼问他。
“好巧,我也还没吃。”
江野的眼睛亮起来,增长好感度的机会来了!这还是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
“那进来一起吃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她主动把餐车拉了进来,又拖了两把椅子,“大厨不能只给别人做饭,也要好好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呀!“是是是,遵命。”
用皇宫舰的模拟日光判断时间十分精确,因为那轮圆形的光圈总是悬在它该在的位置,日复一日,分毫不差。
江枫的终端早就没了电,他拉开窗帘眯眼望向窗外,光圈挂在西南的方向,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骤然强烈的光线刺进双眼,他没有眨眼。伴随着细细密密、针扎般的刺痛,他的眼眶里很快泛起生理性的湿润,
江枫眼下晕开黯淡的青黑,眼白中红血丝密布。“陛下,陛下。”门外侍者小心翼翼地开口,都不敢用电子门铃传话,大概是怕惊扰到他,“已经三点半了,您真的不用吃点什么吗?”侍者安静等了等,又说:“您房间的营养剂已经空了,我给您准备了新的。”
但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侍者叹了口气,把准备好的餐食和营养剂放在门口,正准备离开,那扇紧闭的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江枫倚着门框,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
侍者猛地俯身,重新把东西端起来,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不敢说话。“我不用,拿回去吧。"他语气极淡。
“好的陛下。”侍者讪讪道,刚往后挪了一步,又被江枫叫住。“江野今天都做了什么?"江枫掀起眼皮,嗓音发紧。“江、江、江一一"侍者被他盯得紧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您说江小姐!”“江小姐今天早上一直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出来,但我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可能是在和别人通讯。”
江枫低低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下午谢恩先生来了,您之前说过他可以进入宅邸,所以我们没有阻拦。”侍者抠着装餐食的托盘,忐忑道,“他是推着餐车来的,说是要让江小姐试吃新菜品,江小姐便邀请他一起吃了。”
江枫的气息有片刻的滞涩。
“我是说,他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宅邸,找我。“他闭眼皱眉,提起一口气,忽而又卸下,“…算了。”
侍者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坐了趟过山车。“现在呢?江野在做什么?”
“现在,额,江小姐好像还在用、用餐。”“他们在江野房间?”
“是、是的陛下。”
江枫抵在门框上的手紧了又紧。
谢恩,又是谢恩。
江野连半只脚踏进他的房门都不愿意,防备心那么重,却能开开心心邀请谢恩去她自己房间吃饭。
她之前说的喜欢的人,难道是谢恩?
可那天在花园撞见江野和谢恩两人单独交流,又得知他们俩早在六年前就认识之后,他回去就立即在基因数据库里测试了匹配度。明明谢恩和江野的匹配度,也只有可怜的“0"。而且,谢恩还是个Beta,信息素、样貌、身材、体质样样不如他。小野怎么可能喜欢谢恩呢?
江枫强压着大脑中异常强烈的愤怒,冷声问他:“三点半了,他们两个还没吃完?″
侍者满头大汗,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来送饭。不如当时就拜托谢恩先生,让他顺便叫上陛下,三个人一起试吃,还能多一份意见多一份参考,多好。
他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江小姐今天很忙碌,一直到两点多才有空用餐。”
江枫忽地收了力,垂下眼睫。
是啊,他的终端没电关机了,那些官员们联系不上他,大概率会尝试去联系江野。
毕竟昨天才在晚宴上向所有人宣布,江野是他新上任的行政助理。“知道了。“江枫沉默良久,开口,“你今天直接休息吧,晚饭也不用送来了。”
侍者仔细揣摩他话语里的意思,心中不安:“陛下,我是彻底不用来了吗?”
“……我这几天易感期,你们自己躲远点。“江枫有些无语,又补充了一句,意有所指,“也别让其他不相关的人进来。”原来不是被炒鱿鱼了,侍者大大松了口气:“哦哦原来是这样,好的陛下!”
在欢天喜地准备开溜之前,他又紧急想起来:“那我给陛下拿来抑制剂再下班吧!”
“好。“江枫顿了顿,“多拿几支。”
房门沉沉合拢,江枫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地上的终端,放在床头充电。
漆黑一片的屏幕重新亮起来,一条接一条的未读消息在屏幕上蜂拥而至,像一场雪崩。
一些是无聊的琐事,一些是刻意的邀功,一些是恶心的吹捧,一些是无谓的试探。
在纷纷扬扬苍白又无趣的大雪中,他的目光锁住了一线鲜亮的色彩。江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江枫的睫毛颤了颤,他匆匆点进去。
「审判长说他被人诬陷受贿,但有证据可以自证清白。关于这件事我能搜集到的信息有限,还需要由您来作出判断。他正在焦急地等待您的回复。」是公事。江枫心中隐隐浮起失望。
但转念一想,哪怕说的是公事,也比两人之间无话可说要好。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浅淡的笑意,准备回复她的消息。编辑完成,点击发送。
他的消息旁出现了一个无比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江枫浑身一震,原本搭在床沿的手重重擦了下去。他不敢置信地又发送了一遍,可还是一样的红色感叹号。愤怒、嫉妒、恐惧、痛苦……复杂又浓烈的情绪燃起烈火,尖利地啸叫,势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冷寂肃杀的信息素喷涌而出,仿佛被困的幽灵,在房间内疯狂地冲撞。双手的颤抖再也克制不住,终端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江枫几乎是狼狈地倒在床上,他的身体内部翻滚着滚烫的岩浆,身体外却又被一室的阴冷紧密包裹。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按下了床头的按钮。狰狞的锁链从四角浮起,自动攀上他的手腕、脚踝,然后不断收紧,勒出紫红的印痕。
“小野,……”
“小野,……”
江野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室内温度太低了吗?“谢恩正在收拾餐车,听见她打喷嚏,第一时间抬起头来。
“那倒也不是。"江野揉揉鼻子,“难道是因为辣椒粉?”谢恩笑了笑:“好,那我下次少放点。”
“嘿嘿,辛苦你啦,谢老板。"江野吃得心满意足,帮他推了一辆餐车出门,“我要给你发红包!”
谢恩刚想拒绝,江野连忙堵住他的话口:“不许不收。”口袋里的粉色终端嗡嗡震动,江野挥手和谢恩道别,心情大好。终端震动,就意味着好感度又上涨了。
她回到房间,迫不及待掏出了粉色终端。
谢恩的好感度已经突破了300点,游戏系统也相当满意,还发了条十分人机的系统通知祝贺她。
看完谢恩的好感度,江野突然想起来,她和卡特也是有好感度的。她记得卡特上次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好感度是10,但现在去看,好感度竞然有15。
太恐怖了,卡特昨天晚宴上算计她没得逞,好感度居然还上涨了。他走的路线不会是什么“女人你很有趣吸引了我的注意"之类的吧!晦气,实在是晦气。
江野的手指赶紧在屏幕上一滑,把这吓人的好感度滑走。一不留神,就滑到了最上面江枫的位置。一不留神,她就顺便多看了一眼江枫的好感度。
2571,她总觉得这个数字很眼熟,似乎刚穿进来那天,江枫的好感度也是这个数。
这么稳定的吗?一点儿没涨,也一点儿没降。江野怀疑是自己记错了,于是她当即把这个数字记在了另一部终端的备忘录里。
这下有对证了,她打算过几天再来看看。
虽然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房间里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但她发现窗玻璃上好像沾了一个拇指印,于是江野索性给整个房间来了个大扫除。搞完卫生之后,她又发现园艺师在庭院里浇水。她快步出去,一把拿过园艺师手中的水壶,在园艺师的指导下,把整座庭院的花花草草都浇了一遍。她亲自捡干净了草地上的落叶,回房间拿了几瓶瓶装水出来放生,然后又打了五遍八段锦,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头顶的天幕已经换上了虚拟月亮,她也终于找不到事情干了。江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好像不得不去找江枫了。
其实她在大扫除之前,就把江枫拉出了黑名单,发消息说自己可能有事需要和他沟通。
但江枫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时间刚过八点,这个点,宅邸的侍者一般都还没有下班。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整座宅邸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有些不安,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江枫的主卧门口,又徘徊踱步了几分钟,终于下定决心按响门铃。
她能听到屋内响起的"叮咚"声,还隐约听到了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
江枫应该是在房间里,但他没有给她开门。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江野站在原地,心砰砰跳,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因为她拉黑江枫,把他惹生气了?这件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但话又说回来,江枫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他都把她吓得做了好几次噩梦了。江野安慰自己,大不了一会儿进去道歉,然后给他展示自己在休息日替他处理了多少工作,卖卖惨,多半能获得原谅。但三分钟过去了,江枫还是没有开门。
江野抖着手,又按了一次门铃。
这次,屋内除了"叮咚"声,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屋里没有人声,屋外也没有。
江野脑海中开始自动播放曾经看过的悬疑片、恐怖片片段。…难道刚刚那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是江枫倒在了地上?“陛下?陛下?“她颤巍巍地按住门铃上的语音呼叫键,往里面呼唤。还是没有人回应。
但凡江枫还能做出回应,就一定会警告她不许叫他“陛下”。这下完蛋了。
江枫不是生气了,而是出事了。
江野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婚纱、亡妻了,她心脏蹦得飞快,凑到房门前上下左右乱晃,试图找出开门的办法。
突然,房门发出了短促的一声"滴”,然后是门锁咔哒解开的声音。“?“江野停住动作,发现门铃上方的电子屏跳出了四个字,识别成功。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识别成功的了,江野直接推门而入。预想中男人昏迷倒地的场景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声接一声、深深浅浅的低沉喘息。
甚至还有细微的水声。
江野的大脑在瞬间宕机,脸颊顿时烧起来。她的目光机械地扫过去,房间中央的大床上没有人,床铺凌乱不堪,四角挂着四条骇人的锁链。床边倒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机器人,屏幕是暗的,没有开机。
刚刚落地的重物应该不是江枫,而是这个机器人。江枫自己在忙,是她冒昧打扰了。
太冒味了。
江野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瞟向声音来源的浴室,脚下悄无声息地向后退。
“……“夹杂着鼻息的潮湿喘息更大声了些,仿佛不是远在浴室,而是就在身旁响起。
她的脚挪不动了,浑身都变得滚烫。
天呐,江枫到底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