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1 / 1)

第19章门内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江野瞳孔地震。这件事江枫似乎也不曾向她告知啊。

但事已至此,她不能露怯,只能试图隐晦地用余光与江枫交流。江枫仍然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她有一种打游戏开挂,但挂的强度远超预料,一不小心就送她坐火箭飞升全服第一的感觉。

下面的大臣们左右交换着眼神,神情各异。孟重山一连被江枫打了两次脸,眉眼间阴沉沉的,反复觑着江野,目光中疑虑重重。

斯嘉丽的座位在长桌尾部,距离江野很远。她从智脑屏幕上挪开视线,向长桌上首投去探究的一眼,想要看清江野的表情。

她很好奇,江野会如何应对今天的场面。

“这、这…

“年纪轻轻的,这能靠谱吗?”

“你有查到她的履历吗?我好像查不到。”嗡嗡的议论声细碎,江枫耳力好,闭上眼之后感官更是敏锐,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将几人一一扫过,正要开口,垂在座椅扶手前的手掌却被人轻轻碰了碰。

他瞥见一截莹莹的白。

是江野。

江野依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藏在桌下的左手绕过来,悄悄戳了两下他的手背。

江枫既然已经把舞台交给了她,那接下来的演出,就该由她自己来完成。现在那些人不相信她很正常,信任总是要从无到有,慢慢建立的。她一定会努力做到。

“各位,内阁会议的流程是既定的,会议的结果也不会仅仅因为单一的个体发生颠覆。“江野扬眉,朗声道,“我们按照议程一项项推进,有什么问题及时提出,及时讨论,及时解决。”

江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梨涡,很容易让人觉得亲切、放松。而她不笑的时候,比如此刻,眉心微皱、唇线平直,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清晰地掠过在场每一个人,好像所有的小心思在她的扫描下都无处遁形。

议论的几人都住了嘴,孟重山也低头去看内阁文件,没有再多说什么。斯嘉丽隔着一整张桌子,对她轻轻点头,粲然一笑。江野也微微扬起一点唇角,宣布:“现在,会议正式开始。”江枫一直聚焦在江野身上的视线终于移开,似有若无地盯着斯嘉丽。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只是觉得身上莫名凉飕飕的。正好有人开始发言,斯嘉丽收起笑容,疑惑地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股凉意又莫名消失了,真是奇怪。

会议进程中,江野没有过多发表意见,主要是认真听各位大臣的提案,然后记下一些重点信息。

这周,三城城主也列席会议,轮到他发言的时候,江野提前按下了录音键,背也挺得格外直。

在实时转录的文字稿中,江野划出了“今年以来,旅游、住宿、餐饮业利润下滑比较明显"一句,标成重点。

大臣们都是熟练工,不需要她插手,提案、辩论、吵架的全套流程就会自动推进。

江枫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时不时瞥一眼江野高速滚动的智脑屏幕,然后放心地收回视线。

但放心过后,易感期带来的空洞与失落又难以自禁地放大。她对待工作总是很上心,不论事项大小都会准备完善,事无巨细,生怕有什么遗漏。

可她却把婚纱的样子忘了个干净。

江枫垂着的手掌暗自收紧,手背上的筋骨也僵硬地凸显出来。两个小时过去,会议接近尾声。

最后一项讨论的内容,是内政部门负责的公民信息数据库系统升级工作。内政大臣汇报,在系统算法实现更新迭代之后,伴侣匹配的成功率有望提升两个百分点。

孟重山听到后立刻挑起眉:“说到这个,陛下登基已经六年,但皇室仍然没有新鲜血液。”

内政大臣没有料到话题起承转催生,一时尴尬地住了嘴。江野停下了噼啪打字的手,飞快瞟向江枫,又飞快收回视线。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空气中散发着微妙的尴尬,但孟重山不尴尬,甚至还在义正辞严、慷慨激昂地继续陈词:“不论是为了圣利安帝国,还是为了塞勒涅皇室,陛下都应该尽早完成匹配,生育后代,培养下一辈继承人。”这话题太过禁忌,底下没人敢应和。

而坐在上首的两人,江野不敢说话,江枫也不说话。冷场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江野用缓慢如树懒的动作悄悄打字,把最后半句笔记补完。就在她敲下句号之后,江枫开口了。

“都说完了?"他低头整理外套下摆的褶皱,语气很淡。内政大臣看向左右,大家都埋头各忙各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是肯定没空说话。

眼看着孟重山还是一副不想放弃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挺身而出:“是,陛下。我的汇报已经结束了。”

孟重山急急站起来:“哎一一”

“那今天就到这里。"江枫没有半点要听他继续的意思,一锤定音,起身离席。

他迈步之前,垂眼看了一眼江野。江野会意,抱着智脑跟上。不管了,反正今天这场天降大锅的内阁会议,她是已经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

事已至此,先下班吧!

江枫走得很急,但他没有径直离开议事厅,而是走进了与议事厅连通的专属休息室。

江野想着他大概是还有工作要吩咐给自己去做,于是也跟了进去。江枫回身锁上门,休息室内的灯光忽地一暗。她后退一步贴住了墙,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我看了监控才知道,原来小野昨晚来房间找过我。"江枫缓缓上前,面容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她果然是被发现了!

江野垂在身侧的手反抵住墙,恨不得能抠出一个洞直接跳进去,就此消失。可是发生这种事情,尴尬的不应该是江枫吗?为什么他仿佛无事发生,甚至还能这么直截了当地向她提出来,而她却尴尬得浑身燥热啊!

“小野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在他幽微又低沉的嗓音中,江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黑暗里,江枫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黑沉沉地居高临下,压迫感甚至比在城主庄园重逢的那天还要强。

救命,她巨物恐惧症要犯了。

见江野还是沉默,江枫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强压着体内躁动不安的信息素。

四支抑制剂的药效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会重新陷入易感期焦躁失控的状态。

他不想再等了,他现在就要听到江野的答案。“是为了……"江枫的气息更近,用近乎蛊惑的姿态幽幽追问,“那条婚纱吗?”

江野听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也听到自己的心心跳由急渐渐放缓。她理应要向江枫问清楚的。

努力强迫自己忘掉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之后,江野发现,现在这个机会其实正好。

她轻轻闭了闭眼。

“请问那条婚纱,曾经是属于我的吗?”

江枫的呼吸声停下了。

他的嗓子绷得很紧,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是。”

停顿了一刹,他又说:“现在也是,一直都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野的心中像是掀起了一场海啸。江枫深爱的那位亡妻,原来是她。

居然是她。

繁多错位的信息在她脑海中缓慢地复原,像齿轮拼合,滚动着一环扣住一环。

什么情根深种,什么守身如玉,什么盛怒之下划烂杀手的脸,什么六年独身一人易感期都靠抑制剂度过……

原来都是因为她。

可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时的她甚至只是一个游戏玩家。“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一一”

“毕竞我们是六年前……过去太久了,"江野大脑一片混乱,语无伦次起来,“我不知道一一”

她剩下的话被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口中。

江枫弯腰低头,气息骤然笼罩下来,灼热的鼻息打在她脸颊。明明在黑暗中,他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江枫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双唇。

她的唇瓣像两块微凉、柔软的玉。光洁、饱满,在二人相触的那一秒茫然地动了动。

他本该先是轻轻碰一碰她的唇角,若即若离地蹭过她的嘴唇,再试探着贴近一点、用力一点,由浅至深地辗转,一点点品尝她的味道。但他等不及了。

他害怕江野再说下去,就要对他说出“可是我已经忘了你了”这种话。他不想听,也不可能让她说出来。

永远也不可能。

江枫近乎粗暴地压着她的唇,舌.尖深深探进去,勾动她的心神。他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往门边摸索,打开了房间空气过滤系统的开关。

江野的两条腿越来越软,身体也越来越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靠在江枫的手臂上,他一用力收紧,她就会向他靠得更近一点。算了,不告而别消失六年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先亲一下,就当还债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而且江枫的吻虽然不像过去那样温柔,但其实……有种不一样的舒服。江野的大脑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纷繁复杂的思绪被腰后、唇上的滚烫点燃,在她身上连绵烧开大火。

她迷迷糊糊地想,江枫的信息素不是下雪天的冷空气味吗?可为什么他会这么烫呢。

“陛下,江小姐!"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江野浑身一震,鲤鱼打挺一样猛地站直,双手抵上江枫的胸膛。

斯嘉丽毫无所觉地敲着门:“刚刚大家都在,我的报告中有一条不太方便直接说。我现在进来单独汇报,可以吗?”一门之隔,财政大臣还在门外等着汇报,他们却在门里昏天黑地地亲吻!江野现在清醒到不能再清醒了。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在江枫的怀抱中拼命挣动,想要脱开束缚。但江枫却用单手就轻松钳住了她用力推他胸膛的两手手腕。他贴近她耳边,低声道:“…又是她。”

“我该怎么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