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子(二)(1 / 1)

第35章金蟾子(二)

众人一路向前,逐渐离开了云县的范围,步入荒凉小道之后,人烟也就越发稀少。

可能是频受妖物侵袭的困扰,九州的百姓喜欢抱团居住,稍微偏远的道路上常不见人烟。

连前些年盛世时期修整的国道,两边也长满了杂草。花就从路旁折了一片芭蕉挡在自己的头上,抵御灼人的阳光,方拭雪见状,也有意将路往旁边更林荫的地方带,不知不觉,众人就走到了林间小路上,但是好在路线并未偏移。

不知不觉,众人就走到了傍晚,赶在太阳完全下山之前,路遇一座破庙,虽然寺庙破败,荒芜已久,但是再往前去,也不见得有其他落脚之处,便由方拭雪做主,让大家入寺庙休憩。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方拭雪在庙中升起了火,这时时星就和花就一起出去打了一只野兔,拿了回来。

虽说修士辟谷,但是这四个人里,实打实的就只有方拭雪一个人算是正统修士,其余三个人都没有那么讲究。

尤其是才从姜府出来,在姜府之时,大家入乡随俗,随府中的规矩和作息,乍一出来,还是有些不习惯,遂一起去捉了只野兔来烤。火光微腥,裴莲停接过了这个活,一只肥兔在火上考得滋滋冒油。时星在一旁帮忙控制火候,同时,她的目光也避免不了往兔子身上瞧上几眼。

虽然瞧得出来裴莲停动作里的生疏,但他处理得非常仔细,时星也非常配合的在兔肉翻面时加大火候,兔肉出油时减小火候。纵使平日里矛盾再多,但这厢配合起来还算默契。两人一番操作下来,裴莲停目光扫过串在树枝上的兔肉,待到兔肉考得外焦里嫩,他从容不迫的在兔肉上撒了一点盐。烤架上的兔子看着就已经非常漂亮了!

待烤到肉香四溢,一旁歇息的花就闻着味道就来了,她眼巴巴的站在一旁瞧着烤兔。

怎么比她想象中还香!

裴莲停也适时将烤兔从烤架上取出,划分成块,装进他们随身携带的碗盘里。

花就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只兔腿吃,乡野之间物质匮乏,遂只用黄酒研制,但兔肉鲜美,尝不出一丝腥气,盐味也在肉质间融合得恰如其分,油脂在口中前开,让人不由得感觉到满足。

“呜~”

“好吃!”

花就惊喜得眼睛都睁大了,她还从未吃过裴莲停亲手制作的食物,没想到味道这么好。

转头一看,瞧见时星和裴莲停站在一起,赶紧夸道,“你们手艺真好。”

她仰天长叹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方拭雪也笑了,他瞧花就吃得开心,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壶水,递给花就,嘱咐她吃慢一点。

时星听后,也顿觉好奇,伸手拿起一块兔肉,试吃了起来。兔肉甫一入口,便是一股咸香,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多的调料,但是是肉质原本的香味,丰富的油脂在口中化开,香味扑鼻。她有些惊喜的抬头看向裴莲停,没想到裴莲停却反应平平,无甚动容,他只是将盘里的肉按序分发给大家。

时星咀嚼的动作慢了起来,脑海中却忽而浮现出些蛛丝马迹,裴莲停好像一直这样,不知道是因为被消耗得太多,还是情绪真的已经被耗尽,他的反应总是平淡如斯。

没有欣喜,没有开怀,没有难过,没有伤..……只有提及仇恨时,才能让他绷直脊背,双目涨红。裴莲停在刻意压抑自己,所以时星之前才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他。时星嚼着嘴里的兔肉,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起自己在裴莲停心魔中见到的一切,最后脑中画面,停留在,他在寒雪中,仰头看向空中飞驰的鸾鸟车架的麻木模样。

时星立即伸手拍停裴莲停继续分发食物的手,“别分了,没剩多少了。”

她将装肉的托盘,推倒裴莲停面前,里面只有零星几块了,时星不解的看向他,

“你还没吃呢。”

听见时星的声音,裴莲停才恍然回神,他对食物没多大欲望,只是介于凡人之身,才迫不得已吃些东西来果腹。

刚才出神之际,确实未曾留意手中的动作,听见时星此言,虽然自己对眼前的食物并无渴望,但裴莲停还是适时的停止了手上的分发举动。他夹起一块肉送进口中,油脂和咸香的确入口生津,但他也只浅尝了两块,很快便停下了动作。

时星瞧着,不由得皱眉,倒不是担心心裴莲停饿着,而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他将自己的喜好表现出来,情绪发泄出来。夏日的晚风席卷着昔日枯叶,卷进破庙,吹得火星子又猩红了几分。花就嗅到空气中奇异的味道,停下了吃肉的动作,皱了皱鼻子,深吸一口气,不满的抱怨,

“这是什么味呀?”

晚风带来了苦涩的味道,这味道很特别,还夹杂着泥腥味。“是药材的味道。”

方拭雪迎面轻嗅这味道,他天生灵力,对自然万物都极其敏感,自然能分辩这是什么味道。

“余庄百姓以种植药材为生,余庄的药材闻名遐迩,不少药商,走南闯北,将药材输送全州,甚至连仙宗的不少丹药,都要用到余庄的药材。”“那余庄应当是近了。”

花就高兴的转头看向裴莲停,“都已经嗅到药材的味道了,想必余庄应当是近在眼前了。”

时星又转头去看裴莲停,他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显得非常沉静。但这次时星没看他太久,在他察觉之前收回了目光,摩挲着手指,心里不知道在思忖着些什么。

众人将碗底剩下的兔肉分完,也已至深夜,火光余烬中,众人分散四角,暂作休息。

时星不再看裴莲停。

她不再需要时时刻刻去留意裴莲停。

时星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大体读懂了裴莲停心底的想法,就算有些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她也能很好的接受。

现在她想做的,好像已经不是阻止裴莲停去做她认为的坏事了。她更想让裴莲停做自己。

脱离麻木逃避的状态,去正视自己的情绪和喜恶。因为心魔的经历,时星敢断言裴莲停是需要爱的,他耗尽心血,想向乐游证明自己,也不过是想向母亲乞讨一丁点儿怜爱。但是乐游不爱他。

他感受过太少的爱,只觉得仇恨能让他好受些,能让他提起精神来对抗这个世界。

所以便将自己的全部情绪和精力投入,让自己有个盼头。在仇恨当中,忘记了自己的喜好和情绪,将自己匆匆包裹,只求着能赶紧得到解脱。

如果他现在,不去正式自己心底的想法,去感受自己真正的需求,时星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动他。

所以时星。

不想再与裴莲停作对了。

也不想去阻止他责问他什么。

或许,陪伴与支持才是她最好的攻略方式。这一夜,时星想了很多,伴随着天边第一缕光线升起,些许亮光洒进破庙,时星才堪堪陷入浅眠。

时星想好了一切,原本心绪平静。

但梦中却开始天翻地覆,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在她眼前浮现,一会儿是小时候和养父母去坐过山车,一会儿又是高山坠崖,一个规趄摔了下来,摔得她头昏脑涨。

后来又是地震将她震倒,眶当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时星忍不住惊呼一声,忽然睁开了眼,又觉得撞在地上的肩头确实有些痛。另一只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却莫名对上了裴莲停的视线。时星尴尬之余,才发现梦境已醒,眼前的裴莲停是实打实的。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看裴莲停,又往四周看去,日头已经不早了,方拭雪和花就也不见了踪影。

现在破庙里就只剩她和裴莲停两人。

就在她试图站起来搞清情况之时,一阵比梦里更大的波澜起伏陡然而至,时星一个不稳,差点又摔在了地上。

还好她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旁边的朱漆圆柱,才堪堪立稳身影。时星这才发现破庙布满杂草的地上已然裂开一条三寸长的地缝,刚震得她摔了肩膀的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侧头去看裴莲停,时星眼中不由得带上了询问。裴莲停也好不到哪去,他虽稳稳端坐,可是地裂震动,引得房梁上的灰扑了他满脸,此时冷艳小脸也面色不佳。

瞧他臭着脸将自己身上、脸上的灰尘拍开,时星近来常见他偏执极端的一面,一言不合就要喊打喊杀,气势起来了她根本就压不住。好不容易瞧见他出丑,惊觉得有几分反差的可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噗嗤一一”

“嗤一一"的尾音在裴莲停目光投来之时,被时星咽进了肚子里。沉寂片刻,时星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开始十分刻意的转移话题,“诶,方拭雪他俩呢?不会背着我们吃独食去了?”破庙里寂静了一瞬,时星用余光去瞄裴莲停,裴莲停仍在沉着脸拍着身上的灰尘,就在时星以为裴莲停不想搭理她之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生,

“我们回来啦!”

转身向门口看去,是花就站破庙门口,她仍然穿着昨天那件鹅黄色小衫,白色的收腰衣带上绣了些精致的珍珠,既方便行动又美观灵动。方拭雪抱剑站于一旁,还有一队略有些落魄的人马跟在两人之后,几个黑脸的汉子打头,身后还跟了几个小青年。

他们也均有佩剑,穿的是易于远行的马皮履,脸上风尘仆仆,抬着零星的箱子。

方拭雪侧身看向身旁的队伍,向时星和裴莲停解释,“今早陡然地裂,我与花就出去探查原因,偶遇了裘威远一行人马,他们是南方江夏的镖师,送镖入金陵。”

打头的黑脸汉子向时星颔首示意,方拭雪身旁的花就继续解释这一群人的来历,

“裘大哥他们是南方有名的镖师,江夏当地豪绅欲举家搬至金陵,将全部家当委托给了裘大哥,装成了七十二镖,送往金陵。”“昨夜他们在余庄附近停驻扎营,夜半时分,地下竟陡然出现一丈有余的地缝,吞了他们大部分的镖箱和镖车,甚至还有两名镖师也在毫无觉察之时,被那地缝吞了去。”

他们一边说,一边抬着脚边那仅剩的几个沉重镖箱往里走,时星也会了方拭雪的意。

“地裂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妖物作祟?”裘威远愁眉看着手里的镖箱,

“那地缝吞下镖箱后便立刻收拢,我们奈何不了分毫,只好带着余下的二十来箱连夜奔逃,可那地缝穷追不舍,像长了眼似的,一路跟着我们跑,又硬生生吞下我们十二箱。”

时星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听着,结合镖局、地缝等重要信息,竞在这不为人知处的余庄,将剧情给对上了。

原著里几人离开云县之后,就按照原本既定的路线往金陵去,路上偶遇了一落单的小兄弟,愁容满面,举目无措,像一头走丢的孤狼。细细问来,便是送镖途中遭遇了妖物,师父、镖队都没了,瞧见几人身手不凡,也都配有武器,求着几人和他一起去救人。而主角方拭雪,就是在这一场机遇中,除掉为祸一方的金蟾,同时得到了自己的真命佩剑。

现众人竞因裴莲停误打误撞要来余庄购买药材,提前偶遇了这一行人。几个对话的来回,时星就理清了思绪,她侧眸看向镖队抬着的那零星几箱镖物,深知那贪心的妖物要将这些宝物吞噬得一干二净才坑罢休。打头的镖师裘威远将他们手头剩下的零星几个箱子在庙中安置妥当,仍然愁容不减,他心中仍在忧虑着被妖物劫去的镖箱和兄弟,但回首望见剩下兄弟们的疲态,也不免收回了心虚。

“老五。”

他朝着自己身侧那精瘦且留着络腮胡的男子,“你把身上的吃的先分给大家垫垫肚子,大家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去找镖箱和兄弟们。”被称作老五的精瘦男子得令后立即从自己身侧取下了一个装着囊饼的大皮袋子,将里面仅剩的几块馕饼拿了出来。

老五先将馕饼递给了方拭雪和花就,“您别嫌弃,我们的大部分行李和镖箱都被地缝给吞了,就只剩这点吃的了,先将就着垫垫肚子。”花就看着那馕饼愣了愣,然后伸手接过,分了一半给方拭雪。接着,老五又转身将馕饼递给与裴莲停站在一起的时星,时星也并不拂人好意,当即接过,同大家一样,将其一分为二,递给裴莲停。裴莲停伸手,正打算接过时星递来的馕饼,却忽而感到脚下一阵急促的晃动。

整个地面都开始振动,晃得破庙摇摇欲坠,房顶的瓦片簌簌的向下砸,电光火石之间,地上那条原本的缝隙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几人都被摇晃的地面线倒。

时星目光随开裂的地缝而去,它精准的向庙内的镖箱延伸而去。顾不得太多,时星一跃而起,从背后拔出佩剑,甩了过去。“吡啦一一”

佩剑通灵,迅速将镖箱抄起,悬与空中。

五米开外的地方,时星费劲的控制着佩剑,以护仅剩的几箱宝物周全。地动山摇之间,镖师们被狠狠砸到在地,裴莲停身形亦不稳,他伸手扶住身旁的木桩,在山崩地裂中艰难把持。

无人之处,他的眸光略过众人,向地上逐渐扩大的裂缝看去。那乌黑缝隙深不见底,蜿蜒诡谲,一旦纠缠上人类的目光,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往里跳去。

妖物就在黑暗之后,窥视着大家。

裴莲停的眸光陷入地缝的黑暗之处,看了一瞬,似乎被其中的妖物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