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三十二(3000营养液加更)谢栖白心中无奈。
今年猎场格外喧腾,该去的不该去的,皆汇于此。也不知此番张弓逐羽,猎的是林间走兽,还是这沸反盈天的人心。下朝后。
楚昭曾于宫道拦下谢栖白,楚昭微微扬起下颌,语气中对她充满了敌意。“哥哥他最近都没有见你。”
谢栖白驻足,目光平静地掠过楚昭精心描画的眉眼。“县主,"她声音清泠,“他不也未见你?有何可得意的。”楚昭那点心思,浅得像雨后的积水,一目了然。因着这份了然,便也生不出多少厌烦,只觉得无谓。“可他见了苏誉翎!"楚昭像是被踩了尾巴。谢栖白不明白,,这又有什么好争的。
就像她不懂男女之爱,有独占性。她更不解,自己分明一袭官袍,扮作儿郎立于朝堂,何以竞成了这位县主的假想敌。风穿过悠长的宫道,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哗。她抬眼,望了望高墙围出的那片天空,语气平淡:“靖安侯与苏小姐,本是青梅竹马,情谊深重。你我局外之人,如何与他们作比?”“我是她妹妹!"楚昭像被彻底激怒,声音拔高。谢栖白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是么?"她轻轻道,“那要他亲口承认了,才算数,否则,县主也不会在我这里费口舌。”
“哼。“楚昭霎时红了眼眶。
她狠狠一甩云纹锦绣的广袖,仿佛要挥开这令人窒息的难堪,转身便走,很快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谢栖白独立原地,半响未动。
那点故意为之的笑意,缓缓沉了下去,露出底下的疲色。楚昭只看得见咫尺的欢爱嗔痴,却不知这九重宫阙内外,早已是山雨欲来。或许,楚昭看透了,却觉得沈止澜更加重要。这份情,谢栖白自认为比不了。
朝局亦如这闷热夏日,云谲波诡。
陛下欲对晋王动手的风声,已隐隐穿透朱红宫墙。锦衣卫近日查抄了不少晋王党羽的府邸,动作雷厉风行。无人料到陛下手段如此直接,许多盘根错节的势力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揪出无数或真或假的“罪证”。
偶有臣工战战兢兢上书,言锦衣卫罗织罪证。言外之意,便是质疑那些罪证的真假,谁也不知道是不是锦衣卫抄家是放进去的。
陛下冷笑一声,一句“搜出的罪证不是罪证吗”,让所有对此有微词的朝臣闭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要对晋王下手。
可偏偏,选在这行宫围猎的当口,如此步步紧逼,不留余地,怕是会适得其反。到时候御驾离京,雍都城内空虚,晋王一党便再无桎梏掣肘,或许,就要变天了。
晋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晋王府两千府兵,以及属于晋王一党的五城兵马司都严阵以待,近些时日总是能见到京郊有士兵调动。
去岁春猎,便有刺客混入围场。
那的惊魂一幕,许多人都还未忘却。
那一箭擦着天子冕冠掠过,险之又险。
还是陛下运气好,一个侧身躲掉了致命一击,刺客武功不低,一击不中便逃之夭夭。
事后封锁围场,大肆搜捕,却如石沉大海,最终竞是靠与晋王往来密切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擒获刺客。
而那刺客,转眼便"自尽"了,线索戛然而断。如今想来,处处透着蹊跷,更像是一场不完美的预演,或是一次轻率的试探。
楚昭近日与晋王府的往来,却突然密了起来。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从沈弈手中带不走人,便换一个皇帝,她亲手扶上龙椅之人,应当不会拒绝她小小的请求。
可她想错了,大渝不似楚国。
大渝有着最复杂的朝局,多方制衡,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可以造反成功。
谢栖白得知消息,揉着额角,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姑娘怎么能将天下倾覆、血流成河的大事,当作儿戏?这般粗浅把戏,自己尚能窥破,那位高坐九重、心思深沉如海的陛下,又岂会看不透?
陛下早早设下圈套,就等着她往里钻呢。
御驾出城,留守众臣于城门拜送。
沈止澜称病初愈,首次现身于人前。
谢栖白于班列中遥望,只觉那人一身官袍空荡,愈发显得骨相清减,如雪后孤松,唯余一段嶙峋傲骨撑持着风华。
沈止澜伴驾御前,楚昭并未乘马车,而是一身骑装,跟在沈止澜身后,二人却无半句交谈。
夏日行宫。
碧瓦琉璃的宫檐下,暑气蒸腾,远处草场烟尘微茫,混着马蹄翻卷的泥土气息。
君王仪驾在此,禁军肃列,却压不住那隐约传来的,蓬勃喧腾的马嘶与人尸□。
“谢大人。”
内侍躬身轻唤,引她去御前。
谢栖白敛袖静立。
她目光原是缠在场中那抹迅疾如电的赤色身影上,那是楚昭,如火如霞,明艳灼目。闻声,她微微侧首。
“哥哥。“楚昭高坐马上,红衣猎猎,正朝着沈止澜的方向扬鞭浅笑。见沈止澜抬头看她,楚昭翻身下马,朝沈止澜的方向奔来。沈弈皱眉每次,听到楚昭这么唤沈止澜,他都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烦躁。
“县主。“沈止澜于御驾旁躬身。
“哥哥,“楚昭又近几步,笑意愈发明灿,“等会与我赛一场骑射,可好?”静默一霎,谢栖白听见他回答。
“好。”
早有侍从牵来白马。
沈止澜翻身而上,一身白衣,在烈日下格外清冷,恰与不远处那团灼目的火红遥遥相对,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骑射既开,君王移驾观楼。
谢栖白默然随侍在御座之侧,眼观鼻,鼻观心,视线却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若有若无,萦绕在场中那道孤清的白影上。宫女送来冰镇乌梅汤。
帝王执盏,忽含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猜猜谁会赢?”
谢栖白垂眸:“回陛下,靖安侯应该不会输。”“哦?心中既然有答案,为何不去下注赌彩?”“臣相信靖安侯之能,然,"她似在斟酌,“若论人情,嘉宁县主毕竞是来者。臣有些犹豫,若是下注,输赢皆有不妥。索性不赌,便不会亏。”沈弈笑出声:“朕何时短了你的银钱?”
“正因陛下厚待,“谢栖白唇角掠过极淡的弧度,“臣更当为陛下省着些。”场中鼓声骤急。
只见双骑并驰,卷起烟尘如龙。
楚昭红衣如火,骑术精湛,弯弓疾射,箭矢连珠,尽数射中靶心周遭。沈止澜却似静水行舟,控辔徐行,引弓如月,每一箭皆稳而迟,破风而去,竞也箭箭咬住红心,不遑多让。
皇帝目光掠过场中,又落回谢栖白沉静的侧脸,笑意微深:“你如此信他。恐怕,他今日要让你失望了。”谢栖白心头莫名一紧,不由抬眸凝望。
只见最后一箭,楚昭娇喝一声,纵马疾驰,回身仰射,箭矢如流星赶月,铮然正中远处最小的那枚金铃,赢得满场喝彩。而沈止澜的白马恰于此时微微一个趣趄,他手中弓弦一震,那最后一箭偏出寸许,擦着金铃边缘,没入后方土垛。
欢声雷动。
赤影如风般卷回御前,楚昭额角带着晶亮汗珠,笑靥如繁花:“哥哥,让了!”
谢栖白静静望着。
她看见他侧脸上有汗珠滚落,划过冷玉般的下颌,没入衣领。方才马身那一趣趄极其细微,常人未必察觉,她却看得分明,那非马失前蹄,而是他几不可察地,轻轻收了一下缰绳。虽说楚昭的骑射功夫的确在他之上,但这种程度的比试,必定是难分高下,是沈止澜故意让了一下。
“谢大人觉得精彩吗?"楚昭不知何时已来到观楼之下,仰头笑问,目光却越过她,直落在她身侧的帝王身上。
谢栖白唇边噙着妥帖的淡笑,颔首:“县主英姿,令人心折。”“不及哥哥万一。“楚昭眨眼,眸中光彩流转,复又看向沈止澜,声音清亮,“哥哥,明日陪我练那手回身弓,可好……“陛下。“苏誉翎前来,打断了楚昭后面的话,也省去了沈止澜的回答。沈弈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午后暑气更盛,蝉鸣嘶哑。
宴席将散,众臣侍从逶迤退下。谢栖白沿着宫檐阴影缓步而行,却在廊桥转折处,蓦然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止澜独自立在桥边柳荫下,望着池中的红鲤,似乎疲惫至极,以手扶额,微微阖眼。他只着一袭常服,身影瘦削得仿佛要融进背后斑驳的树影里。谢栖白的脚步滞住了。
仿佛察觉到视线,沈止澜放下手,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怔忪,随即归于深潭般的沉寂。那张清减苍白的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是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色。“谢大人。"他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依足礼数,微微颔首。“沈侯爷。“谢栖白敛衽还礼,只化作风轻云淡一句,“暑气伤人,侯爷大病初愈,还须保重。”
“有劳挂心。“沈止澜移开目光,投向池中那一片被晒得有些委顿的荷叶,语气疏淡。
谢栖白心中有疑虑,沈止澜不至于虚弱消瘦至此。“我可以为你诊一下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