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三十二章

墨瑜见他仍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气，问：“璃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主在一起了，所以才不想回冥界。”

墨璃坦然承认：“对,我就是跟池瞳在一起了，所谓嫁出去男儿泼出去的水，你就不要再劝我回去了！说不定你这次来劝我就是奉母君之命的！”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语气还带着点埋怨。墨瑜被他这理直气壮，甚至倒打一耙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闭了闭眼，决定不再绕圈子，让他认清现实。“好，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和她在一起了，那你告诉我，你知道她到底是谁吗？”

墨璃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的，“她是神仙啊！你不是知道吗？明知故问。”

墨瑜两眼一黑，恨不得穿过这光幕揪起他耳朵看看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她不是神仙，她是山海主！是执掌六界的山海主！你平日里看那些人间话本，六界轶闻从来不记名字的吗？！连山海主的名讳是什么都不知道？！山海主？

墨璃彻底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三个字他当然听说过，在冥界的典籍里那是一个强大、古老、神秘到近乎传说，形象也颇为模糊的至高存在。池瞳是山海主？

怎么可能？？

山海主明明是个神秘莫测的慈祥老奶奶啊！怎么会是池瞳那样？！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只是下意识反驳道：“她是山海主又怎样？这跟我和她在一起有什么关系？我们两情相悦。”面对蠢到极致且冥顽不灵的人，讲大道理根本解释不通,墨瑜只好另辟蹊径。“那你知道她身为山海主,有多少男人吗？”墨璃不假思索道：“就我一个。”

墨瑜对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搞无语了，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想再看光幕里墨璃那副傻乎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表情。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尝试着用最后的心平气和说道：“璃儿，你觉得这可能吗？山海主存在了多久？六界有多少绝色美人？她就偏偏只对你动了心，并且为你守身如玉亿万年？你动动脑子想想，这可能吗？？”这有什么不可能，池瞳第一次技术那么烂，之前肯定也没有过，但他肯定不能将这私密之事给墨瑜说，即便是亲姐姐也不行！他现在跟池瞳在一起了，有义务维持妻主在外面的面子！

墨璃还有些小生气，不懂墨瑜为什么一直不相信他说的话，“对，就我一个！你想说什么就直说，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污蔑我妻主的清誉？！”连“妻主"都说出口了，真是无药可救了。墨瑜点点头，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好，这是你说的，那你看一眼这个。”说着，墨瑜掌心出现了一面青铜小镜，那镜面并非映照现实，而是浮现出清晰的动态画面，她将镜面对准传影珠的方向，让画面能清晰地投射到墨璃眼“此事已经流传广泛，众人皆知镜中那云渡上神，才是山海主的夫郎.……之墨璃起初还有些不耐烦和抗拒，目光并未认真聚焦，看到镜面里似乎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地方，一个男子狼狈不堪地跪在中央，周围有许多模糊的身影，他只觉得那男子有些可怜，并未立刻认出是谁，也并不太关心。但随着画面持续播放，他看到了几道乌光射向那男子，看到一只熟悉的带着金色纹路的紫色蝴蝶突然出现，轻易定住了乌光，他心底才开始生出一丝惶恐和不安。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谎言也好，真实也罢。

可是他的眼睛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光幕，无法移动，直到看到那只紫蝶之后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缓缓自虚无中显现，看到那张他日夜思念的容颜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漠然而威仪的姿态扫视全场。然后清晰地听到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用平静却重若千钧的语气，说出了“妻主"这两个字。

他有些茫然，还没来得及思考，墨瑜的声音就又在耳畔响起：“璃儿，这位云渡上神，在神界可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天赋、修为、容貌、气度皆是上上之选。他三次下凡历情劫，而山海主三次下界陪他，一陪就是一世，你觉得这还不算两情相悦吗？”

“你口中的两情相悦，对于活了万古岁月的山海主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刺耳的话还在继续，“或许你觉得，一个云渡上神还不足以说明什么。”“那么只要你随意去六界打听一下，妖界、魔界、仙界……随便问一个稍有见识的人，他们都会告诉你，你现在身处的这座山海殿里，常年居住着一位名叫奚瑶的废仙，他是几千年前仙界为了祈求山海主宽恕，精心挑选献上的贡品。”“据说他容貌倾世，气质清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并且能歌善舞，最是懂得如何体贴伺候人。璃儿，你觉得，有这样的人在山海主身边日夜相伴，你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第二个对你来说仍算不了什么，那我就不得不再向你介绍一下那位出身魔界、性情乖张却备受宠爱，连魔君都要让他三分的俞星…“够了！！！”

墨璃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打断了墨瑜的话。他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迅速浸湿了他的脸颊和衣襟。

墨璃抬起泪眼，望向光幕中那张熟悉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姐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来就是想告诉我……我的妻主不爱我…她根本不属于我一个人，她身边还有好多好多人…对吗？！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对吗？！”墨瑜哑然：“我不是这个意只思..…….”“我只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不想你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越陷越深，最后受到更大的伤害…”

“你就是这个意思！"墨璃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寸寸崩塌，那些甜蜜的时刻，温暖的怀抱，亲昵的耳语此刻全都变成了讽刺的碎片，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不愿意相信姐姐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可从小到大，姐姐从未骗过他，更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但池瞳.……池瞳也不会骗他的啊！池瞳看他的眼神，对他的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试图不去回想刚才镜中的画面，想要忘掉墨瑜说的话，可那些画面，那些言语，像最恶毒的魔咒一样在脑中回放，挥之不去。墨瑜继续道：“璃儿，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想离开那里，立刻捏碎你手中的传影珠。姐姐此刻就在中山，马上就能带你回家。”“离开那里，忘记这一切，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冥界永远是你的家，姐姐和母君都会保护你的。”

然而墨璃只是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嘴里反复呢喃着：“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回·……”

他不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逃走，他不要相信姐姐的一面之词，他更不要就此放弃池瞳。

他要亲自去问池瞳，问这些事是不是真的，他只相信池瞳的话。传影珠开始渐渐黯淡，墨瑜的身影在光幕中逐渐消散，藏宝阁里只剩下那盏被编了奇怪辫子的流苏灯还在散发着孤零零的光晕。墨璃坐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哭了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情绪，他用力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撑着发软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他发疯似地在山海殿上空飞掠，试图寻找池瞳的身影，主殿、云阁、观星台………所有池瞳常去的地方都空无一人，她此刻不在殿里。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点迫切想要质问的火焰稍稍冷却，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和无措。

最终，墨璃失魂落魄地飘落到绿海旁边，抱着膝盖坐下，怔怔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池瞳温柔含笑的脸，一会儿是镜中云渡惨烈受刑的景象，一会儿是暮仙居奚瑶清雅绝尘的身影，一会又是姐姐那冰冷而残酷的话语，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碰撞，让他头痛欲裂。情绪消耗得太大，带来深深的疲惫感，不知过了多久，墨璃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身子一歪，直接倒在水桌底下昏睡了过去。直到一道清脆的掌声响起，墨璃又啪嗒一下给打醒了。他撑着发麻的胳膊想要坐起来，心脏却因为那声音狂跳不止，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那座亭子里立着四道身影，其中那道白衣如雪，是他在镜中见过的一身装扮。

而跪在池瞳身前那个身形清瘦，似乎极为狼狈的男人……分明是镜中的云渡上神！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刺痛感让墨璃浑身冰凉，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身侧一根粗壮的金柱之后，屏住了呼吸。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山海殿内本就格外空旷静谧，绿海一带更是灵气流转，声音传递异常清晰，亭中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飘入了他的耳中。池瞳那冰冷、严厉、厌烦的斥责声如同淬了冰的鞭子，抽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狠狠地抽打在墨璃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