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1 / 1)

第33章第三十三章

“你的妻主,是池瞳吧。”

奚瑶听到这话,睫毛轻颤,但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惊讶和慌乱,只是唇瓣抿紧了些,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反倒是身后的施屏瞪大了眼睛,满是愕然,又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不知发生了何事。

难不成这墨璃知道了自家主子的身份,来找麻烦了?墨璃分明是带着答案来问的,所以奚瑶怎么答,或者答不答都无所谓,他此刻站在这里质问,更像是一种宣泄和不甘,想要从另一个当事人口中听到那残酷的确认。

奚瑶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问题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也可以坦然点头,承认这个在六界众所周知的秘密。

他能理解池瞳为何要向墨璃隐瞒身份,墨璃身上有种罕见的,不掺杂任何功利与算计的鲜活与纯粹,他喜欢的真的只是“池瞳”这个人,而非“山海主”所附加的身份。

就在奚瑶动了动嘴唇,准备开口之际,他的目光倏然越过了墨璃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虚空某处。

那里的空气如同水波般漾开细微的涟漪,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白衣如雪,紫眸深邃,正是去而复返的池瞳。她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先是落在情绪激动的墨璃背上,随后抬起眼帘,与奚瑶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奚瑶喉间即将吐出的音节瞬间消散,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池瞳的视线,也避开了墨璃迫切的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安静的模样。妻主的安排自有她的道理,他无权去干涉或破坏。墨璃并未察觉身后池瞳的到来,他只看到奚瑶欲言又止,最终归于沉默。这沉默在他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认,一种无形的嘲讽,更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和委屈。

然而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冷香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贴近,一只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腰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微微往后一带,贴近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池瞳微微俯下身,唇瓣几乎贴上了墨璃的耳廓,微凉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那声音柔和,带着惯常的温柔语调,却在此刻的墨璃听来充满了虚伪与讽刺:

“璃儿有什么问题,怎么不亲自来问妻主?何必跑来打扰奚瑶清静?”这气息,这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刻入骨髓,成为他这段时日以来最安心的依赖,身体的本能几乎在瞬间叫嚣着想要靠近,想要转身投入这个怀抱,诉说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但那些委屈和不安全都拜她所赐,又谈何诉说?“你放开我!"墨璃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用力,竞轻易挣脱了池瞳揽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疾步向前冲了两步,拉开距离,然后才豁然转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向那个依旧面带淡笑的女人。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狠狠抬起袖子,胡乱擦去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变得尖锐,带着浓浓的讽刺:“山海主可是大忙人,我哪有机会能天天遇见您啊?”这话一出,一直保持着旁观者姿态的奚瑶和施屏眉心都不由地重重一跳,施屏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剑的剑柄,又强迫自己松开,看向墨璃的眼神复杂难囗◎

到底是不知者无畏,能用这种语气对山海主说话。然而,被如此顶撞的池瞳脸上却并未浮现出明显的不悦或怒意,只是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些去,紫眸平静地看着墨璃,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你知道了?"她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身份被揭穿的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愧疚,也正是这种平淡,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墨璃感到刺痛和心寒。“是!我知道了!"墨璃大声承认,眼泪流得更凶。“如果不是今天您大张旗鼓地去神界救下那位云渡上神,还把他带回这里,让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以为的那个只是有点厉害的妻主,原来是执掌六界的山海共主?!我是不是要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他越说越激动,被欺骗的愤怒和被当作傻瓜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口不择言:

“现在想想,我在人界对你说的那些傻话,你当时听着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却跟其他男人眉目传情,我也是傻,竟没能看出来。”“还有奚瑶一一"他话音一转,又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奚瑶,“我向你打听池瞳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你们一群人合起伙来把我耍的团团转,看着我自以为得到了独一无二的宠爱而沾沾自喜,很好玩是吧?!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他发泄般地质问着,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泪水纵横,看起来狼狈又可怜。然而面对他这番激烈的指控和质问,池瞳的反应却依旧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像看一个跳梁小丑表演一样,滑稽又讽刺。她语气温和,问:“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墨璃并不傻,知道不能将墨瑜给供出来,只是说:“我看见你跟云渡在一起……猜出来的。”

这话说出来,池瞳微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显然不信。她扇云渡的时候察觉到墨璃在不远处,但因为当时正在气头上,又知道墨璃智商不高,因此也没顾忌太多。

再加上与云渡说话时她并不留情,所以墨璃更不会猜到什么。不过是带辛月去了趟神界,少看墨璃几秒,就能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池瞳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墨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遗憾。她分明还觉得这种一无所知的蠢货格外好玩,现在看来,蠢也不是件好事。但好在池瞳现在对墨璃还挺有兴趣,也乐意哄着。她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握墨璃颤抖的手,好言好语哄骗一番:“隐瞒身份一事,确实是妻主考虑不周,有错在先。”她承认得干脆,却避重就轻,“可是璃儿,你要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正是因为在意你,才不想让你因为这个身份带来的前尘旧事而伤心烦恼,我本想着等时机合适再告诉你,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你更难过。”她微微蹙眉,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和纵容的神情,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一场无心的误会而懊恼:“那依璃儿所见,妻主现在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一些?只要你说,妻主都依你,好不好?”这种温柔包容,仿佛无限纵容的姿态,若是放在平时,足以让墨璃任何一点小脾气都烟消云散,甚至心生愧疚,但在此刻得知了残酷的真相,满腔委屈愤怒的墨璃耳中,却只让他觉得无比虚伪。

就在池瞳的手即将触碰到他指尖时,墨璃如同触电般猛地将手甩开,脱口而出道:“你别碰我!恶心!”

话一说出口,气氛微微凝滞。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奚瑶都抬了抬眼帘,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施屏更是屏住了呼吸,额头渗出细汗。

墨璃自己也愣住了,有一瞬的后悔。

他知道自己太小气了,古往今来,哪个女子不是诸多夫郎伴在身侧,怎么可能倾心于一人,更何况是山海主。

可他就是难受,不懂池瞳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而且,他都这样对她大喊大叫,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了,她却还在温言软语地哄他…..

墨璃正欲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再抬眼时,却见池瞳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假面褪去,紫眸里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冷漠。墨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还未说完,却见眼前光影骤然扭曲,空间转换,人已来到了主殿。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和禁锢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轻易地掼起,然后重重摔进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之中。

墨璃头晕目眩,勉强撑起手臂,惊慌地抬眼望去。池瞳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惜或情欲,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平静的打量。

“璃儿,"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无端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

墨璃有一瞬间的迷茫和错愕,不懂她为何要这样说。然而没等他细想,身体深处被一股熟悉的力量骤然入侵,那感觉并非疼痛,却比疼痛更令人恐惧,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穿透皮肤,直刺骨髓,然后迅递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开始变得混沌模糊,耳边响起清脆的"叮铃"声,他身上的华服上,那些蕴含着池瞳精神力的配饰在更强大的同源力量冲击下纷纷碎裂,化作点点细碎的灵光,消散在空气中。外袍被无形的力量褪去,滑落床榻,他想要抬手阻止,可身体如同被钉住般,被那无处不在的力量压制着,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层层袒露,如同待宰的羔羊。

更让他惊恐的是,主殿穹顶上那些模拟星辰运转的柔和光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清晰到纤毫毕现的镜子,镜面正对着床榻,将他此刻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毫无遮掩地映照了出来。

然后他在镜中看到,池瞳俯下身,伸手探入了他凌乱敞开的里衣内袋,精准地取出了那枚他一直贴身珍藏的传影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