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三十四章
墨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喊“不要”,想求她留下这唯一能与姐姐联系的希望,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池瞳拈着那枚温润的珠子,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迎着墨璃绝望的目光,五指微微收拢。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传影珠在她掌心化为童粉,细碎的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池瞳甩了甩手,将掌心残留的粉末驱散,重新看向床上的墨璃,紫眸平静无波“璃儿,知道太多有时候不见得是件好事。”说话间,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依旧在慢条斯理地褪去他仅剩的那点衣物。
墨璃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他想用身份威胁她,想说“我是冥君之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母君不会放过你的"。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可笑。
池瞳怕是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这身份,在这位执掌六界的至高存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他听到自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微弱的乞求:“池瞳,过了今晚就放我走吧.…
回答他的是肩侧骤然传来的刺痛,池瞳微微侧头,右侧的尖牙抵上了他颈侧细腻柔嫩的肌肤,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一一!"墨璃痛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牙齿轻易刺破了皮肤,温热的血液渗出,带着特有的鲜活纯净的气息,那血液与池瞳外放的精神力甫一接触,像是磁石的两极,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震颤。
“嗡一一"一声低沉的震鸣在两人的识海深处轰然响起。墨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愤怒、委屈、恐惧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灵魂到身体都完全敞开的契合与臣服。仿佛他生来就该被眼前这个人所占有,掌控,她的气息,她的意志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
身体不受控制的,违背理智地去主动迎合,在一片沉浮与失控中,他依稀听到池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愉悦的喟叹,“璃儿,你难道不知道吗?”
“来了山海殿,就再也无法出去了。”
她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动作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你乖乖的,继续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要你听话,以后想要什么,妻主都能给你。”不!不是这样的…….
他逃离冥界是为了自由,不是为了从一个牢笼里跳入另一个更无法挣脱的牢笼。
他想摇头,想呐喊,想拒绝这份仿若甜蜜毒药般的许诺,可是被那奇异共鸣彻底侵蚀的身体和意志违背了他所有的心声与挣扎,在他绝望的目光中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中,池瞳满意地低笑了一声,冰凉的唇瓣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真乖。”
墨璃醒来时,穹顶上那面折磨了他一整晚的镜子已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
他想哭,可眼眶干涩刺痛,泪在昨晚早已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绝望。
这#样………又算什么呢?
若池瞳执意不肯放他走,以他的修为,很难逃出这里。之前看过的六界轶闻曾记载,山海殿位于中山,但又不在中山,寻常拜访者,必须在中山地界通报,得到山海主的许可,真正的入口才会显现,否则即便是修为通天,也寻不到山海殿的门扉所在。这意味着即便姐姐知道了自己的选择来救他,若不得池瞳允许,或许连山海殿的大门都摸不着。
更何况那唯一能与姐姐联系的传影珠已经被池瞳销毁了。池……池.…….
这个名字曾经带给他多少甜蜜幻想,此刻就化作多少冷箭,反复刺扎着他的心脏。
墨璃撑着手臂,靠在床头玉栏上,微微偏头,垂眸看向自己肩侧。那里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印着一个已经结痂的暗红色齿痕,痕迹并不深,形状甚至有些暧昧。
为什么池瞳咬在这里时,自己会完全失去控制?仿佛灵魂被剥离,身体成为了她手中的傀儡,就连本能的反抗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是山海主的力量吗?如此恐怖霸道。
墨璃靠在床头,思绪有些呆滞,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有麻木的钝痛在蔓延。过了许久,他才仿佛找回一点行动的力气,缓缓支起身子,想要下床。目光习惯性地在脚踏上寻找自己的衣物,却见那那身缀满玉饰的华服不见了,墨璃顿了顿,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同样空空如也,连他一直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也消失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仅剩的那一层单薄得近乎透明的雪白里衣,丝质柔滑,却遮不住什么,在殿内微弱的光线下,甚至能隐约逐出肌肤的色泽和轮廓。
找不到就算了。
墨璃这样想着,赤足下了榻。
殿内灵力充沛,并不冷,就连脚下的玉砖也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缓缓向前走,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直到走到那两扇厚重的殿门前才停住,墨璃仰起头看着门上繁复威严的雕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双手按在门扉上用力向外推去。
门纹丝不动。
虽然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推不开也是正常,可是他很清楚地记得,往日里只要他靠近殿门,甚至只要心中生出想要出去的念头,这两扇沉重的大门就会悄无声息地自动滑开。
可今天却没有。
墨璃咬了咬下唇,手缓缓从门板上滑落,垂在身侧,不再尝试,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池瞳这是什么意思?就连殿门也不许他出入了吗?难不成她打算像对待云渡,对待奚瑶那般,将自己关起来吗?明明说喜欢,说什么都能答应他,却言行不一,这般待他。池瞳的喜欢,就是把一个又一个人禁在她打造的精致牢笼里,喜欢的时候来看一眼,不喜欢就随意丢弃吗?
墨瑜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鞭策着他的愚蠢,身为山海共主,池瞳的爱早已分给了很多人。
而如今数月相知相爱,不过是她万古生命中的一刻垂怜。墨璃转过身,看向空旷黑暗的大殿,背靠着冰冷的殿门缓缓滑了下去,坐在温暖的玉砖上,曲起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双臂环抱住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绿海边缘,模拟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粼粼水面之上,一张精致的金案旁,池瞳懒懒地倚在一张铺着柔软雪毯的凭几上,指尖拈着一枚黑玉棋子,垂眸审初着面前的棋盘。
辛月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同样专注地看着棋盘,一子落下,辛月朝寂静的主殿望了眼,有些新奇。
“我还以为墨璃醒来后会大闹一番,就算不把殿顶掀了,至少也要哭闹个不停,谁知竞这般平静。”
池瞳神情淡淡,将手中的黑子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拖着下巴,也往主殿看了眼。
“闹有什么用?不过是白费力气,惹我生厌罢了,还不如装着不知道,安分一点,或许那天让我心情好了,他也自然能回去了。”辛月举起食指,摇了摇,“不,大人,你不了解他。“她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僭越,但还是说了。
池瞳跟墨璃的相处大多是在床上,所以对他平日里的性子了解甚少,但辛月被墨璃“折磨″过一段时间,深知只要他一安静,就是搞事的前兆。“哦?"池瞳挑眉,“那你说说,他还能做什么挣扎?”辛月又摇了摇头,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这里跟旁人不同,具体会做什么,属下也猜不到。”
“但总归不会像此刻这般平静。”
池瞳听罢,轻笑了下,并未将辛月的如临大敌放在眼里,目光重新落回棋盘,然后在辛月尚未反应之际,手腕微动,一枚黑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落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待辛月看过去时,方才还一片大好稳占上风的棋局,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几处原本松散的黑棋瞬间被盘活,隐隐连成一片杀势,而她的白棋竞不知不觉陷入了被围剿的险境!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懒散靠着的山海主,无奈道:“大人,你怎么总是……耍赖。
然而她抱怨的话还未说出口,池瞳的身影已经在她眼前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道带着笑意的,略显敷衍的余音在风中飘荡:“哎呀辛月,你也知道,我最讨厌这无聊至极的下棋了。闷死了,我去找奚瑶玩了,你就在此看着墨璃吧,只要死不了就别来打扰我。”辛月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凭几,又看了看眼前败局初显的棋盘,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无声的字:……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