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谈妥
二十二章
想象中的坠落没有来,燕行伸臂向前,赶在她倒下前扶揽住。看着嘴角流淌下来的血染上燕行的衣袖,月白上大朵大朵的红蔓延开来,太过艳丽,同燕行一点也不搭。
李令妤弯了下嘴角,“我以为你会站那儿看我赴死。“她喝下杏仁蜜浆水时,分明看见燕行迈过来的脚停了一瞬。
“既赶不急,就少费些力气。"燕行并未否认,“只我最不喜欢成人之美,阿姐一心\向死,我岂能成全。”
“果然是燕二的做法,可惜这次你只能成全……“说到一半儿,李令妤吐出一大口血,也不知是晕血,还是时候到了,她能感觉自己在燕行怀里,却看不真切他的脸,她费力抬手,触到他的嘴角在动,可那声音象隔了几重的山峦,她耳中只余呼呼的回响,连一个字也听不清。
还想死得好看些,却原来人死怎么也好看不了。好在燕行是个百无禁忌的,想来不会被自己死时的丑状引得噩梦连连。出幽州后得燕行随行,如今离开又是他相送,他们倒是有始有终的缘分…燕行看着怎么摇晃都挣不开眼的李令妤,他指尖探到她的鼻尖,气若游丝般的呼吸,他抱起人就往下走。
却被踉跄冲上来的燕璟阻住去路,“阿妤,阿妤你别吓我,只要你起来,我再不贪求…”
燕行恶向胆边生,一脚踹开燕璟,又遇上惨白着脸奔上来的程纪程菖父子,燕行略过去风一样卷下楼。
所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直到燕行抱着人下来,才如梦初醒一样惊呼不止。
女眷里有些骇怕得涕泪交加,又没处躲,只能互相搀扶着缩到一角。“将军,医者来了一一"陈昂拖了一名老医工,田勖由另一位二十许的医工扶着,气喘吁吁地跑来。
却是燕行在李令妤端起杏仁蜜浆水时,就让陈昂去了医馆。就在陈昂和田勖要带着两位医工往里找燕行会合时,燕垂喝止道,“既她一心求死,就不要医了。”
何光冷喊了声,“倒是便宜了她。”
两人都是一个意思,即便李令妤救得过来,他们也会让她死。上位之人,又怎会容忍被愚弄至此。
燕垂发话,那老医工就不敢上前,他不上前,那位年轻些的医工也不好冒进,陈昂和田勖也不能推人进去,只得望向燕行,等他决断。这时程纪和燕璟相扶着过来,一起拜下,“求阿父(使君)容情。”燕行一直在低头探着李令妤的呼吸,这时忽然抬眸扫来,他同燕垂对望后,眼里带着挑衅,“我心慕她,已于阿娘牌位前告诉了,当晚阿娘就托梦给我,说很是喜欢她,阿娘这几天该一直看着我们。”殷氏急病逝去,一直是燕垂心里过不去的心结,这会儿虽知燕行多半是为着报复燕璟的算计,顺带羞辱何莹,可一想到若是殷氏真在看着…燕弘见了,过来低声道,“瞧着只余一口气了,看医也不成,就顺着二郎罢,他那脾气拗起来可没个回转。”
燕垂沉脸冷哼了声,到底摆了手。
何光才要拦,被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何莹拉住,“去得不痛快最是折磨,陪着的人也一样。”
陈昂赶忙推着老医工过去,燕行就那么席地而坐,将李令妤横抱在怀里由老医工探看。
路上已得陈昂说了,知晓是半步梅熏香同杏仁蜜浆水相冲诱发出的毒。如此下毒法老医工虽头一回听说,但这类毒却不稀奇,连饮了七日杏仁蜜浆水之下,毒性已诱发至深,神医扁鹊来也无力回天。老医工探了下李令妤鼻息,又翻了她的眼皮,摇头道,“让她安心走罢。”燕行却执意留人,转向那年轻的医工,“你来。”那祝姓年轻医工该是被老医工压制得不得出头,这时得了机会就想抓住,他不顾老医工难看的脸色上前,探得李令妤还有呼吸后,急忙翻出银针在李令好手臂和脖颈处的几处穴脉上扎下。
他拿着剩下的两支银针,有些为难地在李令妤心口比划着,“这两针要护住她的心脉,丁点错不得,隔衣下不准针,需得露出心口。”燕行抬眸看了陈昂一眼,陈昂立时脱下外袍,和田勖拉住两头,背身撑起衣袍挡在前面。
燕行一丝犹豫也无,两下扯开李令妤的衣襟,解了里衣的带子,拉开心口处巴掌大的位置,同医工比划的大小一丝不差。祝医工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小心再小心的将银针扎下去。心脉处扎下银针后,李令妤嘴角不停溢出的血就减了流,细小了许多。祝医工来不及抹汗,来回把着李令妤左右手的脉象。他下手施针,是想暂截住最后一线毒素蔓延,让中毒者醒转会儿,让燕行同她说几句话也好。
才听燕行说两人已订下终身,祝医工正是知情的年纪,不免被触动,这才明知不可救,还要上手一试。
可这会儿合着脉象,他却咦了声,“是哪里出错了,按理连饮了七日杏仁蜜浆水,毒素该已至肺腑,只等着今日这一盏下去将毒素诱发尽出,这会儿的脉象却是还差着些火候,倒似还差着两三盏的样子?”燕行盯住他问,“是还有救?”
祝医工只觉压力倍增,却也不敢乱给保证,唯有实话实说,“从脉象上看是还有一线生机,只此毒甚为歹毒,人纵是救回来生机也去了多半,需常年累月的将养,将来怕是……怕是难有子嗣。”
燕行却笑了,伸指朝李令妤脸上虚点了下,“见天将丧气罩体,半死不活挂在嘴边,这下真要成半死不活的了,可是如意了?”祝医工这才觉出不对,结合现场人的态度,猜到眼前中毒的女子该是自我了断。
想到关于燕行的那些传闻,怕有万一要担干系,他又转了口,“也得这位娘子有向生之心,不然也难有把握。”
燕行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拿出你的看家本事,但有一口气也要给她留下,往后你就随身给她医治,月俸按最上等的来,不必回医馆了。”祝医工正担心回医馆后,老医工的打压会变本加厉,这下没了后顾之忧,当即拿出全副心力给李令妤诊治。
他从袖里摸出个两指大的玉瓶,从里面倒出枚乌黑药丸,“这是我家传的解毒丸,虽不是专对这个毒的,却也能清出多半毒素。”他四下扫了眼,“需得用温水化开服下。”闻言,陈留公主身边的那个长御提了注子拿着盏过来,“这里有热水,才我们公主还喝过,若信得过…
“祝医工也是个憨实的,嘴里说着“水里下毒最好辨"还真将水倒盏里嗅闻一番,道了声"无毒"后,才将那乌黑药丸放盏里化开。他小心地将盏凑到李令妤嘴边,医工都会灌药,只见他轻捏起李令妤的鼻尖,待李令妤微张了口,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往里喂下。眼看着灌进了多半盏,祝医工长出了口气,才要继续,就见燕行怀里的人微拢了下眉,才灌进去的药顺着她的嘴角一口全倾了出来,脸色也开始灰败起来这是显了死相,才施针挽回的那点生机就要消耗了。祝医工又是心疼又是急,“这药丸就剩两丸,要再进不得药,我也是无法了。”
燕行抬袖将李令妤脸上颈上嘀嗒的药汁抹了,沉声道,“再化一丸,我来喂。”
祝医工腹诽着我一个医工都灌不来的,就凭你是燕二公子就能灌进了,那还要医工做甚……
手上却不敢怠慢,又添了温水,掰了半丸药化进去,还不忘解释,“需留得半丸以防万一。”
燕行接过药盏,目视着祝医工,“转过去。”祝医工先还没回过味来,待看到燕行就盏饮下一口药汁,慢慢低下头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祝医工如被蜂虫叮咬了一口,先是捂眼,后又捂嘴,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
本来没想到的,他这样慌忙转身,转得又过大了,一下出了陈昂和田勖用衣袍遮挡出的范围,也都听见了燕行的那句“转过去”,这下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有没反应过来的,边上的也都尽告诉了。这下杜涣都服了,燕行狠起来对自己都不留余地。这一会儿,杜涣已从许方等人那里尽知了这段时日发生的各样事。别人看不出,杜涣却知何氏想何莹嫁燕行的目的,是看中了燕行的晓勇能战,想扶起他同何氏几家姻亲互相制衡,或者还想他带出几个能战的何氏子弟。燕行该是察觉到何氏的打算,他岂是甘于做人手中刀斧的,这才于棠苑宴闹了那样一出,让这门婚事不成。
只这样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只要燕垂没实力同何氏翻脸,就要按着何氏的意思放逐燕行于并州权势中心之外。他知燕行意在常山郡,燕行还是年少轻狂了些,以为借着李令妤这个李寺之女的名头,可以在常山郡招揽能人贤士壮大,也不想想何氏怎么会让他去常山郡。
可惜了,燕行的那股狠劲儿若是用好了,该是燕垂开疆拓土最好的利器。好在,燕垂和何氏终有一战,希望到那时燕行别被磨掉了锐气。别个想不到这样多,都想着只要李令妤活过来,燕行怎也要娶李令妤了。这边兄长燕璟还对人家不能忘情,那边燕行就娶了兄长所爱,到时一大家子该如何相处面对?
传到外面去,燕氏的家风也坏了,到时燕氏一门的婚事都要被牵连到,稍讲究些的人家都不会考虑燕氏。
这个燕行顺风顺水惯了,燕璟算计他,他也没少给燕璟堵心,两人可说都斗了个旗鼓相当,他也未亏怎就这样不依不饶的。谁都不信他真喜欢李令妤,所以就更怨他为兄弟相争,等给事做绝了再后悔,害人又害己。
那边燕行好似吮喂好了药,问着祝医工,“还要如何?”一下又都支起耳听着那边的动静。
祝医工面红耳赤地转过身,心口还咚咚地跳个不停,不是他不顶事,实是离得太近,那口对口吮喂吞咽的声音就在耳边,避也避不得,就算他是医者仁心,也免不了浮想联翩。
他眼都不敢抬,眼角瞄准位置,飞快地先将李令妤心口的针拔出,又依此将另几枚针也收了,“待我拔了针,要就近找处清净地方,一会儿解毒丸起了效,我还要行针将毒素引出来。”
就见燕行将李令妤衣襟掩实了,才对陈昂和田勖道,“收了吧。”陈昂和田勖这才收了撑起的衣袍,陈昂也不套上,忙着上前问道,“是回咱们那里么?”
祝医工摇头,“李娘子挪不得那么远。”
人群里程菖忽然挤过来,他指着身后的书馆,“楼下有间观书小室,几张榻合起来能躺人。”
“你带路。"燕行抱起人大步向前,程菖白着脸快步跟上。陈昂和田勖小跑着抢到前头,问了程菖是哪间屋,先一步进去将几张榻拼好。
燕行按着祝医工指点,将李令妤平放在拼好的榻上,祝医工一刻不敢耽搁,让燕行给李令妤去了鞋袜,就开始在她的腿侧,腿弯,臂侧,臂弯几处,以及十个指尖和脚趾尖上都行了针。
约过了半刻,他先是挨个拔动李令妤十指尖的针,没一会儿针尾处就有黑色的血珠子滴出来,待十指都引出十余滴黑血珠后,他又在十趾尖如法炮制…待指尖趾尖都出了遍血珠,祝医工才停下来擦汗。“人的血气就那么些,若一气儿将毒血都引出来,根本受不得,今日先引出这些保住命,下剩的需慢慢来。”
燕行还是抬手往李令妤鼻下探了,皱眉问,“她何时能醒?”他话才落,榻上的人似回应他一样,微弱的哼了声,燕行弯身去听,她又没了动静。
陈昂就问祝医工,“这是要醒了?”
“这会儿醒了反是耗费,服了解毒丸一时醒不来。”陈昂又问,“那是拣回命了吧?”
祝医工却不敢过于乐观,“凶险处在晚间,到时会起大热,生死悬在一线,需得李娘子求生心切,才可挨过去。”程菖颤声插了一嘴,“我去喊母亲和阿弟过来吧?”田勖也道,“有亲近的人在旁唤着,李娘子该能心软。”燕行就指了陈昂,“你去给他安排车。”
田勖不用他吩咐,也跟着往外迈脚,“我使人往营里让郭直那些也过来。”室里就剩下燕行和祝医工,燕行当他不存在,席地坐着守在榻边,眼落在李令妤身上,眼神复杂难名,让人无从猜测他此时的想法。祝医工大气也不敢多喘,也是席地而坐,拿了案上的笔墨写下后续需用的药材。
人醒了才是迈出一小步,后面怎么给人长久留下才是硬仗,在医馆闲了那样久,这一下是都找补回来了。
庭院里,燕垂已遣了无关人等,只何氏兄妹不提走,他也需陪着,故而杜涣这些和燕氏近支的族人,还有些姻亲都未走。王书吏使人抬出了几榻,一众人都散在庭中坐着。小荀氏和荀修不远不近坐着,不敢提离开。待陈昂和田勖匆忙出去又回来,叫过来问了,才知人还没脱险,才是使人喊李令妤姨母表弟,还有她身边服侍的那些过来,看是不是能帮着唤醒她。众人心里都有了数,人就是救过来也废了。何光同何莹交换了眼神,何光对燕垂道,“燕公需得给我何氏一个交代。”燕垂也知躲不过去,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还不如早来早解脱,“何副使想如何?″
“喊来二公子,咱们一气都说了罢。”
燕垂朝杜涣使了个眼色,杜涣会意,起身进了书馆。原以为他要费一番时候才能说服燕行出来,不想两句话的功夫,燕行就跟着杜涣出来。
他过来也不废话,“我还要守着人,有什么都敞开说罢。”何光先问,“二公子确是要娶李令妤?”
“我如何还能不娶?”
是了,他都当众以口喂药了,李氏也不是无名无姓的,只要李令妤醒过来,他就得给名分,李氏女又岂是能做妾的。何光等的就是这句,“李令妤辱我何氏,她眼下这样,我也不想白担了逼死她的名头,既二公子要娶她,夫妻一体,我何氏只得找二公子要说法。”“说。”
“二公子脱出燕氏主支,单立一支,往后燕公这边的一切皆于二公子无干。“说到这里,何光转向燕垂,“我为二公子讨个情,燕公就将雁门郡给了二公子,他的亲卫也给他带走,叫人说起也是你们父子有始有终。”何光这一手不可谓不歹毒,北阙人近年不断袭扰雁门郡,把燕行安到那里,又只带五百亲卫,基本就是个死局。
纵然燕行能挨下来,他单立一支等同出族,同燕垂燕璟没了父子兄弟名分,反过手来燕璟可以毫无负担地对他痛下杀手,毕竟夺爱之恨可不是能轻易消解的,前有北阙人,后有燕璟,腹背受敌下他又能挨多久?而没了能战的燕行回援,燕垂和燕璟父子又生了嫌隙,并州就不足为惧,待何氏稳住了内部,就是拿下并州之时。
何光这是明晃晃的阳谋,除非燕垂现在就和何氏一战,否则不受也得受。燕垂脸上虽看不出怒意,可从他深重的呼吸里,常在他近前的都知他已怒至肺腑。
半天,他平复了呼吸,试着商量道,“我燕氏无有父兄尚在单立一支的…”何光怎会通融,“子弟有大错即可,弟娶兄长退婚之人,燕氏一门的婚事都要受牵连,我也是为燕氏家族计,还是燕公只疼次子,余的子侄无关紧要?”燕弘有子女都在议婚事,忍不住埋怨起来,“阿兄,你早听我的让二郎驻在常山郡,哪有今日之事。”
燕垂也后悔,可后悔无用,眼下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痛惜地看向燕行,“阿父固然对不住你,二郎也需为肆意妄为付出代价……“虽是下了决断,说到这与还是讲不下去。
“果然血脉亲情也不过如此。“燕行站起来,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单立一支也好,出族也好,阿父安排就是,只我还需借住几日,待我妇好转些,即刻就起程。”
一直未说话的何莹,忽然朝燕行笑了下,“既二公子对妤娘子如此情深意重,想来不会让妾室扰了你们,若是闻得二公子讨了妾,我却是要问的。”还真是何后一脉相承的做法,这是要绝了燕行的后嗣。相比何光,她更恨燕行对她的无视,所以一定要将燕行和李令妤绑牢了,她就想看看,日日面对半死不活的李令妤,找别的女人又不能,燕行会如何悔不当初。
燕行却连眉都未皱,转身即走,几步后才冷声丢下句,“我妇需静养,诸位请回罢。”
扒在门边偷听的陈昂,张大的嘴半天合不上,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将军不过来庭院一趟,再回来就是有妇之人了,还叫得那么顺口,好似叫了多少遍多少年,一点不见生疏。
只李娘子醒了能应么?
站稍后一些的田勖心里已是惊涛骇浪,他是比杜涣差得远,可他守着燕行多年,自问比别个多了解他一二。
将从遇上李令妤后至今发生的种种回想一遍,他得出了不敢信,却又只有往这里解释得通的结论,燕行好似从始至终都是意在雁门郡!田勖直想哀嚎,他是为什么呀,雁门郡北面胡敌不说,一应的钱粮都要从外调来,可说是又穷又苦之地,现今又单出一支,又和燕璟结了仇,到那里是要喝风么?
却是让他多想一会儿的时候都没有,郑夫人由程菖和程莒扶着,身后程纪亦步亦趋跟着,一路哭着进来,等到见了躺在那里一点知觉都无的李令妤,郑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厥过去。
可怜祝医工,才将所需的药单交代给陈昂,又过来给郑夫人施针,室内乱成一团,田勖只得上前支应。
李令妤找回神智时,发现自己陷在一重一重的烈焰里,烈火焚烧的痛让她举步维艰。
她不是死了么,为什么是在这里,阿父阿娘呢,死了不该是亲人来接么?她惊慌四顾,可烈烈火焰卷过来,每一寸皮肤,直至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是痛到极致,她实在受不住,蜷缩成一团,见不到阿父阿娘的慌张终于击倒了她,她开始如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阿父,阿娘,阿妤来找你们了,你们在哪里……”回应她的只有腾起的火焰,瞬间将她裹夹进去,又是钻心刺骨的痛!一阵接一阵的痛,终于让她意识到,算计来的死应该见不到亲人,所以眼前的烈火焚身是惩罚她么?
那要挨多久,还是她就此就要困在这里不得脱出?太痛太痛了,她真的受不得了,这样死不如生,还不如继续苟活……随着向生的念头生出,她好像听到有声音传来,她忍着痛辨别着,有喊娘子的,有唤阿妤的,有男声,有女声,不知不觉中她泪如雨下,是姨母、阿莒、郭直、苏叶,她们在喊她回去!
姨母和阿莒现在知道了么?
郭直和苏叶还是没听她的话,到底又跑来找她了。原来除了阿父阿娘,她还有这么些割舍不下的人。她哭了又笑,隐约中又一道声音入耳,却是在问,“我妇何时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