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1 / 1)

畏妻会有皇帝命 妙鱼 1975 字 1个月前

第28章李先生

二十八章

田勖还等着,李令妤想了想,委婉道,“得来的粮草只够一个月,自然还得继续筹粮草。”

田勖眨着眼,“还要打劫?都有了防备,这回很难成事。”怕李令妤不懂,他又给她详说道,“虽说楼城北边藏的那一千军里,有三百是咱们自己的护军,是能看得住新收编来的,可拉出去对敌,对的又是昔日的同袍,但有几个倒戈一击的,咱们这三百人都要折进去。且这样一来,上回劫粮的事也就败露了,怕是使君也不会再留情面。“此是其一,其二则是,纵算是无人倒戈,一千军也做不到一边压制敌方四千军,一边将百多辆粮车赶回来,将军不在,再来个黄沙天也难。”田勖想不通燕行哪根筋又不对了,这样浅显道理,他不该想不到呀。“哪能回回都打劫,又不是真的山匪。"李令妤轻浅笑着。田勖愣了下,“那要如何做?”

“这个先不急。"李令妤道,“雁门郡原驻有五千军,南部都尉领一千军,现粮草和一千兵已归了咱们,剩下是中部都尉领二千军,北部都尉领两千军对吧?”田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随即问,“是将军同李娘子先交代了?”“无。”

“李娘子问这些是?”

“将军提早过去,该是会使这两路军马分批过来,这样咱们就可从容行事,先生还可悠闲几日。”

田勖有苦说不出,燕行一句让问李令妤,啥也不交代就走了,李令妤还真准备对剩下四千军手里的粮草动手,他怎么能悠闲得起来。汤县令几个觉出不一般来,这位病歪歪看着命不长久的李公之女居然能过问燕行的外事?

过了这些时候,雁门郡这边也都知晓迎李公藏书那日这位李娘子的壮举,寻死也要先坑几个出气,确比一般的女郎有胆色。可也就如此了。

汤县令几个也同田勖一样,不认为李令妤能做成什么。想到燕行打劫回来都不忘盯着李令妤走路,以为他是想给李令妤找些事做,成不成另说,反正这么些人在,又都是一条绳上绑着的,看着不对,怎样也要拦着李令妤。

只燕行这样拿外事与人消遣,还把这么些人都绕进去,心里着实不大舒服。昨日才觉燕行或可带雁门郡走出困局,这会儿看他这样搞法,又开始觉着前路渺茫。

之后李令妤回了自己屋里,只下午出来在廊下坐了打石子,练习走路都是在屋子里。

第二日,李令妤请田勖和汤县令几个来她屋子前的廊下坐了,闲聊一样问道,“那中部都尉和北部都尉是何姓,为人如何?”田勖来前虽都查了,毕竞不如雁门郡这些人知晓得清楚。汤县令几个是见田勖并不反对,又是才入伙的,怎也要配合一二,才不情不愿地跟来。

如此汤县令回的也不经心,李令妤问什么他才答什么,多的一字都不肯说。“中部是马都尉,北部是韩都尉,韩都尉为人豪爽仗义,马都尉心胸有些狭窄。”

李令妤似没看出他的不情愿,继续问道,“两人做事如何?与诸位可有交情?”

还是汤县令回道,“两人做事也如性情一样,我等与两人都是往郡府述职时有过来往,虽都说得上话,却是韩都尉好说话些。”李令妤又问,“都尉为首克扣军粮私卖之事是常例么?”汤县令抬眸看了她一限,这等事初为官的人都不知道,这位李娘子倒是有些见识。

他再回话就没那样敷衍了,“是常例,却也有多少之分,三个都尉里,韩都尉会保着兵卒七八分饱,庞都尉和马都尉下手都狠,两人手下的兵卒连半饱者都不能,庞都尉还能与下属多分些,马都尉却是只肯从手指缝漏些。”又问了几句,李令妤就现了不支之态,见她再没别的要问,田勖引着汤县令几个下去。

再一日,李令妤单独请来田勖,让他使人往藏匿在外的一千军那里,招监领那一千军的,都领燕行五百护军的帐下都尉项容过来,如此这般安排下去。田勖给项容送出县署外,两人到这会儿仍是止不住的恍惚,项容看着田勖感慨,“怎咱们就想不到呢?”

田勖再回想燕行之前几次问他的那些话,自己几回说李娘子没读几册书,这会儿真是打脸呐。

李公之女确是非比寻常。

知道李令妤的身体顶不住,之后也不用她过问,田勖都接过来安排起来。汤县令几个那里也都分派好了,诸事俱备,只等那四千军过来。随后燕行发来消息,韩都尉先领着北部都尉两千兵马先行启程,将于六月初七前后抵达楼城。

同李令妤估算的一丝不差,田勖和汤县令几个又是兴奋又是忐忑,若是后面衔接到位,这事就真做成了。

从初六开始,县署里的气氛就变了,田勖和汤县令几个看着还是谈笑自如的,可从他们隔不多会儿就支耳听外面动静的做派来看,就知道他们有多紧张了初六一天无事发生,几人稍歇了口气,待到初七,又是提着心的一天。前两日是担心韩都尉的两千军来得早,到了初八日,却是要担心他们不能及时来。

大早上起,田勖和汤县令几个就在官署大堂里徘徊,望眼欲穿地等着,直等到过午还没动静,几个人一起跑来找李令妤,“该不会是项都尉那里出岔子了?”

李令妤手上继续扔着石子,“项都尉能得将军挑出来领他亲军,这点事不至出岔。”

好似就等她这句话一样,跟着有杂役奔来禀道,“北城门来报,韩都尉率两千军马已过了北城门。”

真的按时赶来了,田勖几个如释重负,一切就看今晚了。汤县令几个往前头准备迎接,燕行这边的人虽不用躲,却也没必要露面。田勖望望天,蓝天白云,一点也没有变天的迹象,最关键的就是这个了,“李娘子,不会有变故吧?”

“应该吧?"李令妤好似一点不知他的着急上火,让苏叶扶着从榻上站起,“我需得歇会儿,有事再叫我。”

望着她挪进屋子,田勖简直不能理解,这样重要的时候,她怎么歇得下的?都说度日如年,这会儿却是过一刻都觉着慢如一年,田勖听着汤县令等迎了韩都尉进来,听着他摆宴款待,听着他安排住宿……再望天,月上中天,星汉灿烂,还是没有变天的迹象。田勖哪还坐得住,想去找李令妤问,可天不下雨,问了又能如何?可不下雨,之前就是白忙一场。

他这里好说,汤县令几个怕是会对燕行的能力有所怀疑,尤其这次又将这样重要的事交由女子主导,往后十分的力能出五分都是不错了。他在屋里转来走去,心急如焚。

没多会儿,汤县令几个也悄悄过来,“韩都尉他们都歇下了,怎还不来雨?”

于是几个人一起在屋里打转,越转越觉着自己之前不清明,怎就相信一个女子能谋事,这下可闹了大笑话。

宋县尉忽然停下来走到窗面,手往外探了下,“起风了?”几人忙开门来到廊下,风逐渐吹起,天上的云在聚拢,半炷香后有点滴的雨珠落下,又半炷香后雨连成线,再一刻大雨滂沱而至,李令妤真的能观天象知天候。

虽然她不承认,都是假托郭直从积年老农那里听来的,可这些人这会儿都确准了是她。

田勖激动得跺了下脚,“该咱们干活了。”披上蓑衣,几人分头忙开来,都是提前备好的,不过一个时辰,就将一半的粮草换了出来。

大雨遮挡了一切的声音,韩都尉和他的属下皆毫无察觉。汤县令几个又聚到田勖屋里,汤县令这会儿已是服气到不行,“李娘子连细微处都要做得无痕,一袋粮草约一石,她要求替换的草籽也要一袋一石,装起来大小也要相仿,原还觉着有些费事,等换下来一看,真就得如此,不然全装车后,同没换的粮草车比,大小高矮上就能看出不对来。”第二日送走韩都尉,这些人仍有些回不过神来,真就不费一兵一卒留下了韩都尉的半数粮草。

李令妤将每一步都算准了,不慌不忙地调兵遣将,设下四步。第一步,先着项容将之前劫下粮草的袋子送来,由汤县令拿掺沙的草籽装袋备用。

第二步,于初三日,李令妤找他们说初八日有大雨,急命项容于韩都尉来路沿线埋伏,若估着韩都尉提前于初八日抵达,项容就要扮成山匪沿路给韩都设障,拖延他的进程。

第三步,迎韩都尉进楼城,借大雨夜将一半的粮草换下。现只等第四步走完,他们就可在马都尉那里重复前三步了。虽心里都想着第四步有些多此一举,可到李令妤面前又都吭不出一声来。等到傍晚时,韩都尉只带了一队十几人的亲卫快马复返,进了县署对着汤县令就拜下,“望汤君救我一回,此恩必当厚报。”原来韩都尉行到午间,底下来报有粮车在往下漏沙漏草籽,才发现一半的粮草被调换了。

若是还在雁门郡自是不怕,六百石的粮草韩都尉赔得起,设法买来补上就是,现是回晋城,燕垂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治下甚严,这等贪粮草的事,就算逃得死罪也是前程尽毁。

仓皇间韩都尉想到还能和汤县令说得上话,才返回来想找他高价买粮。也是昨日这边一点动静皆没闹出来,韩都尉竞没怀疑是汤县令换的粮草,以为是下属背着他做下的。

汤县令扶起他,转向田勖,这会儿该田勖上场了。田勖上前问候过,“不瞒韩都尉,你那一半的粮草是我等昨晚换下来的,不过我换得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韩都尉掌着北境,直面北阙人的刀锋,最知其中艰辛,如今我们将军要将定州城做为雁门郡治所,要身先士卒冲杀在前,试问哪个郡守能做到如此?有他在,就绝不会让北阙一兵一卒过得雁门关,韩都尉忍心断了他的粮,寒了守境将士的心么?”

韩都尉半晌无语,为田勖的直言相告,为燕行将治所迁到定州城的气魄,为心里那点良心不安。

他颓然叹了声,转身往外走,“我自己想法子,当我没来过。”“都尉先等等。"田勖喊住他,“汤县令一直说都尉仗义,我等也不是真要贪下都尉的粮草,不过是想都尉知晓我等的不易,那些粮草已备好,都尉现就可以拉走。”

韩都尉深吸一口气,朝田勖深行一礼,“大恩不言谢,容我先回去交差,回头我会将这些粮草如数奉还。”

见田勖还要再说,他摆手道,“先生不必说了,这些粮草本就是守境将士的。”

送走了韩都尉,几人话都没对一句,一起来找李令妤。汤县令脱口就道,“李先生料事如神,那韩都尉真如李先生说的一样,应了回头给粮草送回来,他这人仗义,说过的话从无食言。”竞是对李令妤称起了先生。

宋县尉欢喜之余,还有疑问,“李先生,等马都尉来时还能下大雨么?”李令妤还是漫不经心地一答,“雁门郡六月多雨,或许就有了,还需得找老农问下。”

几天来听多了,这些人也摸出来了,她的或许,也许,可能,就是一定的谦虚说辞,这下都有了谱。

田勖还有一事不明,“先生于那韩都尉是什么打算?”“没什么打算。”

几人又懂了,她的没打算就是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