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1 / 1)

跟上就跟上。

不得不说,里包恩虽然是个很差的上级,却是个更烂的老师。

在被冷嘲热讽了十分钟后,陶画战战兢兢地趴在方向盘上,终于把车一步一顿地开出停车场。

啪。

背部一痛。

她扭头一看。

原来是条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绿色小棍抽下。

反正今晚都要失眠了,她实在忍无可忍,对凶手怒目而视。

“坐直。”凶手就坐在副驾驶,又敲了下她的头,“看路,我脸上有路吗?”

皱起眉头,她一脚踩下刹车。

里包恩调高温度,“到正门再停,还有个人要接。”

“哦。”

她条件反射地照做。

等抵达大门后,再次停车时,陶画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决定拒绝伺候比资本家更懂剥削的里包恩了吗?

为展现怒火,她解开安全带,大力朝旁边一甩。

砰。

车身一震。

陶画反倒吓了一跳。

她的劲有这么大吗?

与此同时,无人的后座突然响起抱怨声:“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在大厅等了好久,里包恩。”

浑身一个激灵,她边往副驾驶挤,边查探声源。

结果这一眼就让她当即失去平衡,险些跌倒在里包恩的腿上。

电光火石间,T恤后领插|入一棍子,将她撑住拎起。

“全有赖于我找了个好司机。”

对于这句讥讽,好司机没有一丝反应。

她半张着嘴,扭着脖子,直挺挺地被放置回驾驶座。

嘴巴徒劳地一开一合,最终只能发出类似开水壶的气声:“呼~”

过于充沛的感情从胸口溢出,蔓延到眼底鼻尖,霸占了全部感官。

她没有注意到里包恩比平日里更严肃的语气。

“怎么了?”

“……没事。”被凝视的男性有些犹疑,音量越来越低,“你怎么没告诉我,还有别人在。”

里包恩手中的绿棍子竟然变成一只蜥蜴,乖巧地爬回帽檐上。

姑且放弃追究学生的不同寻常,他好整以暇地审视呆傻的下级,“你真是松懈太久了,连前座有两个人都没发现。”

“我只是最近太累了。”被训斥的人嘟囔着辩解了一句。

他有些担心地前倾身体,刚要关切一两句,就见被吓到的女性猛地弹起。

伴随着不详的关节响,她砰地一声,撞到了天花板。

好痛。

大颗大颗的眼泪飚出。

再也顾不上有的没的,陶画抱着头缩回驾驶座。

“对不起,是我的错,两次吓到你。”身后传来温柔磁性的男声,“你还好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身侧,一方白色的手绢被干净的手递出。

“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用。”

若有若无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像路过甜点店闻到的味道。

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如雷似鼓,在脑中炸开。

时间好像只是眨眼间。

但看到手帕有放下的意图,陶画就明白,自己肯定又发了很久的呆。

“没……”她吐出一个发抖的音节,又连忙住嘴,只能用行动表示。

抖动的手先是抢过帕子,再拿起放在一边的帆布包。

“你还好——哎?”

惊呼声也没能阻止她停下动作。

陶画并没有使用手帕,而是小心地收入包中,再取出纸巾胡乱擦着眼泪。

等收拾得差不多,她才回过头,伸手自我介绍道:“我是陶画,很高兴见到您,手帕洗干净还给您。”

跟刚才的失态相比,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虽然并没有得体多少。

眼神炽热。

动作急切。

连语速都加快不少。

犹如冬眠中醒来的棕熊,饥肠辘辘地盯着蜂蜜罐子。

“……不用还也没关系。”蜂蜜罐子体面地说,“我叫沢田纲吉。”

回握姗姗来迟。

掌心粗糙又干燥。

副驾驶响起意味不明的嗤笑。

以往这动静还能惊醒陶画,此刻却没让她分神。

她在全力控制自己松手转身。

因为个人偏好,她画过不少男人,却没有一个长相气质如此特殊。

俊秀的五官组合得和谐完美,既有亚洲人的内敛,又有高眉深目的坚毅。

威严又温柔。

连眼下的乌青都是标准阴影区,衬得眼窝深邃有神。

她快要承担不住涌动的灵感和欲|望,想把他留在笔下。

脑海中,画里的背景和光线不停调整。

但偏偏今天,她没带《肖像授权协议书》。

是直接开车回家拿到手,还是先征求口头许可。

陶画思索着踩下油门。

汽车飞速启动,却没有丝毫推背感。

学车高峰期之一就是高考结束。

她当初也没有逃过,出国前一天还被抓去练车。

只是国内驾照只能在入境一年内使用,加上她懒得听里包恩的话罢了。

蓝天白云下,大块大块的绿野流星般划过。

平日里能盯一下午的景色,都没有吸引到陶画的目光。

她只是眺望着马路的尽头。

专注而充满渴望。

直到对上镜中意味深长的注视,不住席卷的狂热感才瞬间凝固。

不妙。

太激动,忘记假装不会开车这事了。

问题是,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减缓车速,她望着不远处的高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正当她准备再乱扭两下方向盘时,突然发现后座的呼吸声过于规律。

想到漂亮脸蛋上的倦意,她还是丝滑地驶入自动拉开的大门,停在草坪前的车道上。

为了不让脑门再感受冰冷的枪口,她尽力拍马屁:“多亏您在停车场时的提点,我才能进步飞速,从不会开车到顺利驾驶。”

“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比恐怖电影配乐还让人汗毛倒竖。

而且显然并不止她一个这么认为。

透过后视镜,她瞄了眼惊醒的沢田纲吉,狠狠点头,“当然。早知道您十分钟的教导比驾校教练十课时都有用,我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了。”

至于之前到底是不是装的你别管。

问就是驾驶天才。

里包恩慢条斯理地陈述:“看来月底前就能见到你的驾驶证了。”

“老板的寄予就是我最大的动力。问题是,就算通过理论考试,约路考也得等待一到三个月。”她诚恳地提醒。

沢田纲吉的惊恐逐渐变为同情和钦佩。

情绪异常强烈,并且隐含莫名的同立场。

为什么他突然看起来这么共情。

果然,里包恩是一个闻名乡野的大恶霸。

“是吗?”恶霸嘴角下撇,“阿纲。”

沢田纲吉浑身一颤,撑起勉强的微笑,“是这样的,我刚醒,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还未醒来的嗓子略带颗粒感,听得陶画一愣一愣的。

小拇指都控制不住地跳动。

想画,现在就想画。

“别多想。”里包恩压低宽檐,“不到一个月就是会谈了,作为彭格列的BOSS,中文学得怎么样了。”

陶画的目光放空了一瞬。

彭格列的BOSS……CEO之类的吗?

这种有社会地位的人会答应做临时模特吗?

后座传来疲倦的叹息,“我在努力学呢。可是最近实在太忙了,进展比较慢,不行还是找个信任的翻译吧。”

“现在有个更好的方法。”里包恩却不往下说了,只轻轻看了眼陶画。

可说到这,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但还是要先尽力一试。

她转向沢田纲吉,正襟危坐,神态认真:“冒昧打扰,您长得真帅,请问我可以为您画一幅肖像吗?”

“哎?”

一愣一愣的人换了。

蜜色的瞳孔在她与里包恩之间徘徊许久。

“我们可以签署合同。”她强调合法性,“不会商用,我只要能公开展示就足够的。”

“非常感谢您的欣赏。”沢田纲吉婉拒,“我想可能不行,个人不太喜欢留下影像类的证据。”

尽管被古怪的用词拒绝了,陶画还是平静地点头,转向副驾。

“驾照这个月内就能下来,希望能为老板分忧。”她的言辞更加恳切。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智商急跌的脑中难得升起几分感恩。

帽檐下的薄唇勾起,“我可不太想要勉强下属。”

“绝对没有,多谢老板给的机会。”她掷地有声,敲定交易。

一个月的接触机会,她就不信要不到授权。

达成目的,里包恩心情明显放晴不少。

“CEDEF这段时间都会在总部办公,正好可以让陶画教你中文。”说完,他便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显然没打算接受否定句。

沢田纲吉有些无奈地扫过车旁的身影。

作为第一杀手,里包恩为数不多的美德中便有守时。

原本约好的时间迟迟没来,应该就是在等这孩子。

带她来见自己,分明早就做好中文课的规划。

他看向临时的中文老师。

透亮的双眼正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唔。

有点压力,而且既视感好强。

虽然十年前,他就继承一流黑|手|党——彭格列,正式成为第十代首领。

两年前,整个家族完成合法企业的脱胎,并于一年前开始急速扩张。

但相较于如今接触的社会人而言,她的目光过于坦率热烈,像是车外的炎炎烈阳。

出乎意料的是,看起来很主动的人并没有开口,耐心地等待他捋顺混乱的思路。

“我会给你加工资的。”他尽量补偿,“辛苦你了。”

里包恩的考量没错。

如今确实急需一位老师。

他们此前并未开发市场,所以核心人员中也没有懂得中文的人。

偏偏时期特殊,即将到来的会谈又相当重要,不能依赖临时雇佣的人员。

正好有些事情也得确认。

他若有所思地端详双眼猛地亮起的女性。

刘海修饰下圆润的五官,全身都是不饱和的色调。

令人无法提起戒心和攻击欲的类型。

感觉有点像果皮。

双手一拍,她凑近了点:“哇,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给加工资的好老板!”

果皮裂开一道口子,散发出诚挚的香味。

这让泡在鲜花锦簇已久的沢田纲吉也难免有些适用。

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没有,应该做的。”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教学?”她迫不及待地问。

看了眼等得有些不耐的里包恩,他准备下车,“我今天的行程没办法协调了,以后每日午休见吧。”

陶画眨眨眼,制止道:“等等。”

沢田纲吉身形一顿。

呼吸间。

一只手探向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