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面(1 / 1)

宴会厅里,狱寺刚离开没多久,陶画就被一片宽广的胸膛彻底挡住了视野。

“我可以邀请你谈一下吗?”间隔一段时间,沢田纲吉见她仍没有反应,咬字加重,“陶画?”

“嗯?”她终于动动,却是小心收起黑底金字的名片,“那不合适吧?”

沢田纲吉的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接话就慢了一点:“……有什么不合适?”

“蓝波和狱寺都没在啊。”她心不在焉地说。

他像是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温声道:“他们都有事情,就我们两个人说,好不好?”

陶画随意地点点头。

她对人类心理学不感兴趣,对猫一阵狗一阵的人类心理学更不感兴趣。

跟着沢田纲吉的指引,她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小露台。

这里屋外各种造型的高木林立,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她趴到栏杆上,用脸承接燥热的风。

身后响起清朗的男声:“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这么说不太好,但那位乔鲁诺的名声并不算正面,如今更是在风口浪尖上。”

“感谢BOSS的指点,我会铭记于心。”陶画转过来,冲对面的黑领带客气地应道。

叔叔教过说话时要看着人。

但又没说要看着哪。

虽然没有奶窗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遗憾地想着,突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明明是喜欢看脸的来着啊!

“……”同样察觉不对劲的还有沢田纲吉。

或许不用察觉,陶画简直把心不在焉写在了脸上。

是在想热情的教父吗?

比起如今的他,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黑|手|党中的黑|手|党。

还是一个因为大刀阔斧改革而被黑白两道同时记恨的黑|手|党。

可以说,他今天的露面会给陶画带来数不清的麻烦的目光。

仅凭这一点,沢田纲吉就足以断定乔鲁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真诚。

想到这,他再次劝解道:“我知道他的长相很具有迷惑性,里包恩长得也很好看,但是你很清楚里包恩的危险程度,所以总是很理智地保持距离。”

“收到。”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请您放心。我就打算网上聊聊,不会给他打钱的。”

?!

这怎么放心啊?!

她们国籍、性别、年龄、公司和居住地点都不一样,有什么好网上聊的?

……而且为什么今晚一直不看自己。

是在生气这段时间的冷遇,还是因为热情首领的花言巧语?

沢田纲吉原本觉得她主动放弃靠近也不错。

但如果她主动放弃后,却是踩到一个更肮脏的泥潭,那自己保持距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感觉本来尽在掌控的事情都渐渐脱轨,沢田纲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眉头不要打结。

他微微躬下身,平视着陶画:“你来自一个和平的国家,不了解黑|手|党,不知道他们有多残暴。”

见陶画的眼睛陷入熟悉的惊艳中,他突然升起一种因为秩序恢复而产生的舒爽和平和。

虽然知道这时候她八成听不进去,但他还是忍不住接着说:“斗殴、贩|毒、杀人和逼良为娼都只不过日常的一部分,就算想尽办法管制,也会有无数的人为了利益而践踏道德和人性。”

果不其然,等到他说完,陶画才回神。

她先是有点心虚。

不过想到反正他对自己也不会说什么大事,她干脆随口应付道:“哦哦,好的,是这样的。”

为了不再受到干扰,她又转过去,趴在栏杆上。

只留下被抓得乱糟糟的后脑勺。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变故突生。

先是她的胳膊被强有力地扣住。

之后视野强制改变。

比夏风还炽热的呼吸打下。

沢田纲吉将她禁锢在自己和护栏之间。

她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两下。

但左手被牢牢钳制,单凭右手抵住,也无法撼动越靠越近的胸膛。

手掌下坚硬的胸口像是墙壁一样,将她圈禁在小小的空间里。

跟柔和的外表完全不同,他的力气大到足以让陶画产生畏惧。

蜜色的发丝垂下,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里包恩用枪指着你的时候,铁门炸开的时候,狱寺敲晕你的时候,”他越说越凑近陶画的耳畔。

直到推着他的右手被压到前后贴她们两人。

晚风吹起他的头发。

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

却比狱寺发怒时更令人生畏。

她的上半身都后仰出了栅栏,却还在无法自抑地战栗。

乃至双腿发软。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面对生物链上层猛兽或者天灾类型的危险时,一种固有的设定。

“还有我压制住你的时候。”蜜色的双眼闪过幽深的光。

她第一次偏头躲避沢田纲吉的靠近。

反复扇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记住这些时候你的感觉,你确定一位用两年不到就把小黑|帮变成意大利最大黑|手|党的人会更安全吗。”他用轻轻的气声说。

香甜的吐气扑打着她的耳根,压过残留的清新的男香。

在甜蜜的气息里,陶画却不断地发抖。

这次没有干扰,她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这是指乔鲁诺吗?

神性而沉静的祖母绿闪过脑海。

他是黑|手|党?

她还以为狱寺之前说的教父是类似音乐教母之类的称呼,原来真的是那个教父。

可能是因为乔鲁诺不在眼前,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给她的印象足够好,陶画并没有多少负面的感觉。

最起码比不上现在。

“解决掉这里的事情后,把名片扔掉,回到你的国家。”沢田纲吉强势地决断。

长久的后仰让她的腰背部泛起巨大的疼痛。

至此,本能反应再也压不住陶画的怒火了。

“那、彭格列呢?”

身体的颤抖连带着她的声音一同发抖。

听起来很没有气势,陶画很不喜欢。

于是干脆不再多说,强迫自己转过头,斜着眼睛瞪向距离极近的男人。

不正面看是因为她不想再受到自己审美的干扰。

一阵越发压抑的沉默过后,沢田纲吉迟迟开口。

“彭格列,”他肯定地说,“当然是正规企业。”

“正经企业?”她实在憋不住,急得用母语飞速说道,“我没上过班,不太清楚正经企业的上司是不是还管下属的交际圈和居留权。”

不管沢田纲吉能不能全听懂,她要先爽了自己再说。

“也不太清楚正经企业是不是会有人边保持距离,边把异性下属压在没人的露台上。”她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冲。

沢田纲吉哑口无言。

这不仅是因为他确实答不上来,也因为发觉陶画的情绪出现了偏差。

“为什么、没害怕?”他用得也是中文,磕磕巴巴得没气势。

难怪她不用意大利语跟自己吵。

而且她说中文和意大利语给人的感觉也相差太远了吧……

说中文的时候有点可怕,生气的时候说中文就更可怕。

明明课堂上也没什么区别啊。

“为什么?”陶画用唯一能活动的大拇指朝后指了指,“里包恩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可不会在枪口给我垫个海绵垫子。你要是想吓唬人,先跟着里包恩见习一个月。

顺着她大拇指地方向看去,沢田纲吉发现自己的手正垫在她和护栏之间。

……这是什么时候垫上去的?

“哦,对了。你不是我的上司,我的合同甲方也不是彭格列,有什么事情你还是去找里包恩谈吧。”说到最后,她甚至连尊称都扔掉了。

沢田纲吉却不知为何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有点头疼啊……

难怪狱寺经常会被陶画气到,除了讨好人的时候,她真的是跟蓝波一样的熊孩子。

自我、记仇、报复心重。

里包恩究竟是怎么降服她的?

“笑什么笑,你欠骂吗?”陶画轻易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转变,又指指他的手,命令道,“赶紧松开我,你以为垫着就没事了吗,我疼死了。”

可能因为看到他笑,陶画显而易见地更生气了。

气到好像随时会啐口唾沫的那种。

不过他笑了吗?

沢田纲吉连忙抿起上翘的嘴角,垫在她背后和栏杆之间的手臂发力,准备扶正她的身体。

就听她继续叭叭:“起码目前,你说的黑|手|党没有仗着体力优势压制我。”

刚有些缓和的男人顿住了。

他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虽然把她上半身扶直了,却将空间再次缩小。

“我可以松开你,除非你约定好,不跟乔鲁诺联系。”他改用相对熟悉的意大利语沟通。

“?”陶画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是。”沢田纲吉就这么严肃地圈着她,“如果他不是黑|手|党,我不会干预你的社交圈,可惜他不仅是,还是近些年风头最盛的一位。

“不说你跟他走得多近,今晚他到场表达对你的好感一事,就足够引起相当多的危险了。”

遇到安全问题,陶画也冷静了下来:“因为他贩|毒还是别的什么的?”

“恰恰相反。”他难得坦诚地对待自己怀里的女性,“正因为他上任不到两年,就将热情的毒品生意断绝,还在不断扩散禁毒范围,得罪的并不仅仅是黑|手|党。”

因此说他被全意大利的一半以上的位高权重的人盯上也不为过。

这种日子沢田纲吉自己也体会过,甚至现在也在体会,很清楚其中的危机四伏和昼夜难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陶画沾上一丁点的。

所以就算爆炸一事暂无定论,他也要全力阻止两人的接触

“意思是你们政府里有跟毒贩呜呜——”陶画瞬间反应过来,想说又被他用手捂住嘴巴。

“这里不是封闭场所,隔墙有耳。”沢田纲吉一本正经道,“我把手放开,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

见陶画眨眨眼,他立刻收回手。

掌心痒痒的,有点难受。

“行,我知道了。”她撇开头,又不愿意看他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先出去吧。”

“不行。”沢田纲吉却不接受她模糊的让步。

陶画气笑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联系他?怎么着也算你们意大利的禁毒英雄吧。”

“仅凭这一点你就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严肃地对着毛茸茸的后脑勺说,“自他继位以来,热情的前任首领到现在都再没有出现过。

“或者说,前任首领一派都渐渐消失于视野中了。”

“你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没想到陶画仅凭后脑勺也能把他气到。

“怎么,是他死了还是我死了?”

沢田纲吉眉头压低:“你说话为什么都不懂得避讳?”

“这都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都二十一了,妈妈爸爸都不过问我跟谁联系。”她推推他的胸口,“先松开我,热死了,有事让被你戳穿打晕我的狱寺再行通知吧。”

……原来她还在生气吗?!

沢田纲吉简直想抱头蹲下。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为什么她这么难搞啊?!

难怪她一直对狱寺都看不顺眼,原来那次没糊弄过去吗?

而且——难道说以后也会一直看不顺眼自己吗!?

不,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才对啊!

尽管心里一片混乱,但他面上依旧冷然,并想到了仅剩的办法:“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