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六面
这句话比他想的还要好说出口。
或者说,他才想到就说出来了。
毕竟现在情况紧急,如果真的跟乔鲁诺接触,彭格列也未必能护得住她。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为了不一错再错,他绝不会趁机占丁点便宜。把人禁锢在怀里的迟田纲吉下定决心,告诫自己。陶画推人的手一顿,再开口语气更加鄙夷:“把你认为我会相信的心路历程讲出来,我就解释认为你是个傻蛋的心路历程。”沪田纲吉顿时感到人生无望。
决心白下了。
完全没有相信啊!
而且她的语气是不是越来越不尊敬自己了?!他深感自己下了一步臭棋。
但落子无悔,他也只能沿着路数前进。
他将女性一直扭着的脸抚正,缓缓抬起,强迫她将自己重新纳入视野。“你很擅长观察别人的表情,对吧。“他不再躲避同陶画的对视,“看着我,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手掌下脖子一梗。
她又要说出令他不悦的话:“你不要看就能不看,凭什么一-”他用额头抵住额头,强行打断道:“我喜欢你。“如果不是喜欢你,不可能管你是不是跟另一个人联系,更不可能跟你距离这么近。否则,不管是让狱寺还是里包恩劝你,对我不都是一样的吗?”这番话一气呵成,听起来异常真挚。
但陶画没听进去。
她完全怔愣在蜜色的包裹里了。
本来理性的大脑顿时清空。
好好看啊!
而且好近!
怎么这么近啊?!
“你、我,这一一”她磕磕绊绊地最终化为一句,“呼~”“你看到了什么?”
“啊?"她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慌张无措,像是被老师拎起来回答的学生,“蜂蜜调的眼睛,暖调象牙白的肤色,中浅棕的瞳孔。”“你都在看些什么阿……
“看你好看。"她诚实地回答。
“那可以不生气了吗?"迟田纲吉贴着她,“我真心地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道歉。”
她小幅度地点点头,不是矜持,是怕把挨着自己的漂亮小脸甩掉了。“那我们出去吧?”
她又点点头。
沪田纲吉感觉挨着陶画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发烫。不!
没有挨着!
她们之间还隔着两层西装、两层衬衣还有他的马甲和领带!他立马假装是达成一致后松手。
先是别开头清清嗓子,又低下整理压出褶皱的西服:“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吗……有想要的礼物吗?”
“是啊,礼物你先欠着吧。"陶画懒得整理,边瞧着他发丝间红透的脖颈,边回味着方才他表白的情景。
蜜色的虹膜一伸一缩,瞳孔微微放大。
脸颊成片的淡红。
确实是看到喜欢的人或事应有的反应。
但是有一点她必须要问清楚:“我要一个解释。”沪田纲吉整理的动作一顿,抬头直面她审视的视线。“因为,我身边也同样危险。“他说完,又自然地转为陶画打理衣物,“不是答应我不生气了吗?”
她没有放过哪怕一寸的面部肌肉。
结论是一一没有说谎。
这跟她的预期不同。
身上的布料左右押动,牵拉着她的身体部位。“那现在就不危险了?”
“怎么可能。"他垂下眼睫又抬起,“但是比起放任你接近乔鲁诺,不如跟你说明白。”
也没有说慌。
难道她猜错了?
陶画故意夸张地长舒口气:“也是,你要是想做什么,拿肖像画授权来交换更简单。”
但迟田纲吉却双眼放空了。
“怎么了吗?“她歪头问。
……没有。”他微笑道,“我没想到你现在想到的还是画画而已。”她盯着对方制式的笑容,“既然你喜欢我,那应该也希望我能完成自己的梦想吧?”
“………是的。”
“那你愿意签署授权协议吗?”
这个时候沪田纲吉还能怎么说?
恐怕他说一句不想,陶画立马就给乔鲁诺打电话了。自打他接手彭格列后,就没做过这么亏本的生意。但是他真的不能当陶画的模特。
不知是不是因为火炎消失,彭格列最近遇到很多问题。如果她是想拿这幅画参与金狮奖,无异于把她们的关系暴露在全世界的眼中。
“接到你的邀请真的很荣幸。但这是我第一次做模特,"他面露难色,蜜色的眼睛水光潋滟,“可以姑且给我一点时间吗?”陶画顿时原谅全世界了!
“好好好!"她疯狂点头,“给给给,第一次好啊第一次好,我最喜欢第一次的男人了!”
“是什么第一次?“识田纲吉面部肌肉全都僵住。“当然是第一次做模特啊。"她扯掉对方捣鼓半天还是歪歪扭扭的领带,后退一步迈进大堂,“你也不可能是第一次谈恋爱吧。”说完她将领带折叠塞进口袋,转身离开,留下不仅没有解冻反而越来越僵的男性。
外面还有人等着给她介绍新帅哥呢。
大堂里剩下的人不多,但基本都围在蓝波身边。陶画一出现,她们就蜂拥而上。
“好久不见,上次跟您合作非常愉快。”
“我们也是一样的。”一位华服女士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头,“一切都可以照上次的模式来。”
“上次的模式是指见面费。"蓝波走到慢一步出来的迟田纲吉旁边,“我刚刚打听出来的,陶画这家伙看个照片都要九十八,真让她画还得给她快十万。“竞然还有模特给画家钱的,真是不理解。”沪田纲吉突然想起不久前她说过的话:「“不要九万九千八,也不要九十八,签名即可留下传世肖像画。”」
还以为她随口瞎说的,没想到是真的要钱的。他虽然从里包恩处大致听过陶画的赚钱能力,但因为彭格列对艺术圈并没有涉及,他也不感兴趣,所以丝毫没有实感。难怪据说以她为支点,从个人账号到模特后续,每年最少撬动百亿欧元的流水。
“毕竞她的模特后续发展都很不错。"他生硬地转换话题,“你先去问问狱寺卡洛交代的怎么样了。”
“他哪还有交代的必要,无非还是为了脱离黑I手|党的事情。“蓝波用手机调出监控,递过来蓝牙耳机,“现在彻底自暴自弃了。”因为牢房光线很差,画面是灰白的。
“……西西里政府那帮软蛋有个屎的用处,当初可是黑「手「党赶走他*的操蛋入侵者,只有武器才能守护西西里。"他对着屏幕中的狱寺破口大骂,“九代目让一头蠢猪继承……
沪田纲吉冷静地听着对自己的指控。
“怎么处理?"蓝波问。
沪田纲吉摘下耳机,没有回答。
他望着灯光下陶画的背影。
跟屏幕上是不同的世界。
而他只是看着,就像打开了封闭世界的窗户。她身边围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他不认识的。
也有广告牌上的常客。
人种各异,风情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好看。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躺着一张趁陶画不注意拿到的名片。依她对画画外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吧。呆在你寻常又多彩的世界里吧。
不要过来,陶画。
大
可惜,陶画显然跟他的想法截然不同。
沪田纲吉无奈地看着手机弹出的信息。
「陶画:到点下班了,走,给你机会欣赏我的画。」怎么对他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啊。
明明之前还“您”、“BOSS"、“玉树临风、气质斐然、温柔体贴"的。而且才17:50,她就要下班了,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是公司的管理者……尽管不太满意,他还是在调用申请上盖好章,递给等在面前的狱寺隼人:“抱歉,狱寺。我有点事要先回宅子一趟。”言谈间又过了两分钟,他连忙将要紧的东西锁起来,准备去地下车库。迟到的话她又要扣分了。
自从大前天的宴会结束,陶画当晚发他了个评分表。各条各项中包括但不仅限于响应效率、沟通态度以及见面时间。沪田纲吉严重怀疑,她是从狱寺隼人定下的KPI中得到了灵感。他倒是无所谓多少分。
但是希望能借此为将来的可能到来的伤害做一些弥补。“不,既然会谈顺利落幕,日前没有别的大事,您也要多休息。“狱寺望着首领眉眼间的急切,咽下拖延了几日的请求。上周五,他审问完卡洛已至深夜,就没有敢以私事叨扰,周末又全力扑在会谈上。
本想今天上班找十代目说……追求相关的问题,又遭遇税务部门的临时抽查。
反正十代目应该不会拒绝,他今晚再去提点一下陶画保持这几天的安分守己就好。
顺便把生日礼物带给她。
想到这,狱寺停顿片刻,“正好那个女、陶画也要回去画画,蓝波今日在波维诺家族,能否请求您把她顺带捎回?”陶画自从搬到大宅后,每天都是被狱寺拎来公司的。不知道哪天开始,她进化到晚上穿好衣服,次日睁眼就在公司。然后再跟志同道合的蓝波一起到点下班。
“好,你跟她说一下吧,我在地下车库等她。“迟田纲吉心虚地不敢看好友的眼睛,也没有发觉好友不自然的状态。
谁让她们的来往并没有摆在台面。
嗯?
沪田纲吉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想要降低这段“感情”对她的影响。那陶画为什么也默契地保持了原本的相处模式?“遵命,给您添麻烦了。“狱寺感激地垂首。听到这,迟田纲吉更加心虚了。
心虚中还有一丝不快。
但又没有任何角度可以反驳。
因为尤尼情况突变,里包恩延后归来。
于公,狱寺暂时是陶画的直属上级;
于私,之前也是他自己把陶画相关的事情都推到狱寺身上的。“不要这么说。毕竟我也是彭格列的BOSS。“他左思右想找到一个角度,微笑着反驳。
狱寺满含感动地呼唤:“十代目!”
沪田纲吉倒是没有一丝不快了。
改成纯内疚了。
但是这种内疚在他打开车门,看到坐在副驾驶的陶画按停记时器时灰飞烟灭。
啪。
修长有力的手按住她的手机屏幕,挡着刚打开的表格。沪田纲吉皱着眉:“现在刚六点零五分,凭什么给我扣分。”他倒是无所谓分数。
只是他作为彭格列BOSS的表率而已。
“零′五分′了,没算你旷工不错了。“陶画强调,“上个月我有一次迟到一小时,狱寺给我算旷工了。”
果然是从狱寺那里学来的啊。
他现在不仅没有内疚,还对自己的好友满腔怨言。他就说明明一个月前陶画还是个清澈的职场菜鸟。在里包恩有意无意的纵容下,上班睡觉下班签到,完全不懂驭下之术。结果狱寺代班没多久就给她学成归来了。
学就算了,还用来管理男朋……自己。
他好不容易逃脱里包恩的魔掌,还要接着被里包恩的下属调|教。“那就扣一分吧。“迟田纲吉凑近她,晃晃自己的脸,“一分你也好计数。”陶画语气缓和多了:“也有道理。”
确定屏幕上只记下负一,他才云淡风轻地点点头。接着一脚油门踩下,飞速回到大宅。
快点走吧,赶不上她的下个议程回来又要扣分了。他真的无所谓分数。
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扣分而已。
趁着陶画下车关门的功夫,他飞快地翻出群聊发送。「迟田纲吉:暂缓推行OA系统一事」
没等他收起手机,回应就刷出来了。
「里包恩:原因?」
原因当然是不能让陶画把OA系统那套学会用在他身上啊!最起码在…目前不行。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沉重,任由聊天记录疯狂刷新,不再回复。「蓝波:彭格列才是BOSS,收起你的掌控欲吧」「蓝波:难道等彭格列结婚的时候也要跟你打个申请,等你批准吗?」「蓝波:无视我吗?!」
「蓝波:难怪陶画天天祈祷你不要回来!」接着,私信弹出来了。
「里包恩:管好你的守护者,否则下次见面我不保证他还能坐着开会」一向对蓝波挑衅视而不见的里包恩生气了?沪田纲吉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车门突然打开。
他刷地把手机扔到袖口里。
陶画探头进来,疑惑地问:“你还坐在这干什么?”“没有,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落东西。“汉田纲吉控制着速度呼出一口气。没被发现就好,要不看手机又得扣分了。
分数多还是少真的无所谓,但陶画之前说到及格线后有礼物。“我现在每天就带一个手机啊,狱寺早上也不知道帮我拿包。”她的手机响起提示铃。
她也不看,只催促道,“快点,吃完饭我还得画画呢,这都抽出的时间陪你,还不好好珍惜。”
?
谁抽时间?
陪谁?
她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电话。
她这才看了眼,但还是没管。
沪田纲吉不知为什么有点在意,就问道:“不接吗?”“不接,是狱寺。肯定又要教训我,他在让我到车库的时候就发了很多类似的信息。”
他嘴角下降:“什么类似的?”
她模仿着狱寺隼人的语气说道:“禁止给十代目添麻烦,不要在十代目不愿意的时候搭话巴拉巴拉的。”
好像还有赶走什么的。
但狱寺说话她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以也不知道他要赶走谁。总不可能地下情对象是彭格列BOSS的自己吧?“那我回来跟狱寺讲一下。"汉田纲吉柔和的声音带着醉人的笑意,“这就下车。”
“你跟他讲什么。“她看着迟田纲吉弯弯的双眼,油然而生出喜爱,“讲了不就露馅了。”
“露馅……?"眼睛弯的弧度渐渐变小,“陶画为什么想保密呢?”“不是你说的危险吗?"她歪歪头。
拜托,她可是要活着进教科书的女人。
怎么能因为谈个恋爱被连累?
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好冷酷。“他低低地笑了两声。
“更冷酷的你还没看到。"陶画扣住他的手,毫不费力就把高挑的男性拉下来。
贴着的掌心僵硬,没多久便微微濡湿。
有点可爱……
被萌到的陶画抓过来,冲着他的指尖咬了一口。他嗖地就抽走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调侃道:“堂堂彭格列的BOSS怎么连牵个手都这么紧张,那万一我们上呜呜呜一一”
沪田纲吉捏住她荤素不忌的嘴巴,又被软软的触感弄得全身不自在,赶忙松开。
“真应该让狱寺给你的KPI里加上一个语言规范,否则在外面也到处乱说话的毛病怎么办。"他虽然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却双颊红润。她欣赏了一会,才边走边回道:“那我也得牵别人手看看,是不是都这么紧张。”
沪田纲吉脚步稍顿:“谁能没事让你牵手?”“那不多了去了。“她得意得鼻孔仰到冲着天花板,“凭我的实力,别说牵手了,哼哼。”
谁料他板起脸,严肃地说:“这并不好玩,那些模特即使同意做什么,也并不是欣赏你了解你,只是为了利益。”
最后,他又强调一遍:“人并不应该单纯为了利益或者快乐做亲密的事情。”
调着情结果被教训一顿,陶画也不太高兴了。可能是最近天天跟狱寺待在一起的缘故,她也抱胸皱眉,怒目圆睁:“别给我上课。你要是现在说吃醋,我还能原谅你。”说到吃醋两个字时,沪田纲吉明显地一愣。接着就避开了她的瞪视。
因为前段时间的经历,陶画看到他这样就更来气了,上前揪着他的领带拉向自己,却没注意到车库入口亮了起来。
她只看到迟田纲吉竞然还敢朝着入口方向扭头,放大声音:“我不喜欢你避开我。”
音量大到盖不住发动机的轰鸣声。
话音未落,一道灰绿色的闪电z字型从眼前划过。一辆跑车急刹停在她的身边。
车门弹开,狱寺隼人从车上下来。
“我听到了。"他怒气冲冲地迈向呆住的陶画。一把拎着她的后领。
把她往身后一放。
紧皱的眉头下,瞪着她的眼中满是警醒。
因为太过专注,甚至没注意迟田纲吉伸出来制止的手。“万分抱歉,十代目!都是我没有跟她讲明白礼仪。"他转身深鞠一躬,露出迷惑中的女性,“陶画她……可能有文化差异,请您原谅她的无礼!”陶画也懒得管为什么他的表情是警醒而非警告了。她的注意全在无礼两个字上。
正面对上渐渐愤怒的她的汉田纲吉一惊,连忙说:“我没一一”她瞪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狱寺,质问:“我没有礼貌还是对话不知道看人的没有礼貌?”
沪田纲吉接道:“是我一一”
狱寺回首呵斥:“慎言!”
可惜,如今连汉田纲吉都获得不了她的尊敬,更别提区区迟田纲吉的马屁精。
她气得一人一个白眼,拂袖而去。
“你一一”狱寺隼人刚想追过去,抬头就望见皱着眉头的汉田纲吉,立马回到躬身的姿态,“她实在是不懂事!还请十代目责罚我,都是我管教不力。但他不知道,迟田纲吉被瞪得正惴惴不安。“没事,她毕竟是里包恩的下级。里包恩向来护短,你也不好管。”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完就想追上去,“那个,我们先上楼吧。”狱寺是不急,他扣分怎么办啊?
他是不在乎多少分,但分都是他辛辛苦苦挣的。比如昨天大半夜他三点才睡下,没半个小时被一个电话打醒,哄睡半小时才只得了五分。
然而!
刚才慢了五分钟就扣了一分。
现在自己做错事还磨蹭,不得扣个七八分的。“十代目!“向来忠诚的好友却拦住了他的去路,“我有一件不情之请,万望您许可。”
“好的。“沪田纲吉握住狱寺的肩膀,强制扶了起来,“狱寺,我们是十多年的朋友,别说一件,我都答应,我们现在先上楼好吗?”“我知道陶画的所作所为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一定会好好约束她。“狱寺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听到这,迟田纲吉不禁有几分不妙的预感。狱寺宁愿阻拦他也要说的事情对他一定很重要。而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跟陶画挂钩?
“请您不要将陶画驱离。"他单膝跪地,垂首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