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八面
沪田纲吉立于书房中央,迟钝地重复刚才听到的话:“想追求…?”“是的。我想追求陶画,万望您能同意。”狱寺半跪在地上,虔诚地像是教堂中祈祷的信徒,“我可以在此以您左右手的名誉誓言,以上全部出自我无法背弃的真心,也绝不会因为感情而影响家族。不是冲动。
毫无轻率。
没有人比迟田纲吉更了解,狱寺隼人有多重视“十代目的左右手”这一称号了。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
狱寺不是和陶画很不对付吗?
日光下,银发边缘散着光晕,晃得眼前模模糊糊。脑海中晃过一次又一次的细节,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尤其是那些掩盖在怒气下的维护,躲藏在防备中的关注。“你要记得,"他的喉咙又干又痒,舌尖又苦又涩“她只是普通人。”对。
陶画只是普通人。
即使是他也不应该多接触的普通人。
同理,他的左右手也不应该。
“您说的对。“狱寺不仅没有退步,还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放松了紧绷的体态,“不仅没有一点武力,半夜会梦游跳窗,还能招惹一大堆麻烦事的普通人。梦游和跳窗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超出掌控的未知感不断冲击着迟田纲吉。
致使头脑和身体分离开。
一方理性地俯视着好友,另一方却渐渐脱轨。狱寺还在说,话语里带着刺耳的笑意:“不过我会尽己所能地保护她,窗户也安装了限位器,排除一切不该有的阻碍。”但沪田纲吉突然找到理由。
判决好友的真心冠冕堂皇。
明明自己也可以保护陶画,无论是好眠还是在各种名利场中守护她的人生。然而,为了陶画,他没有赌。
为了她的幸福和自由。
狱寺却只考虑冲动的恋心,全然忽略了可能带给她的险境。跟那个突然出现的热情首领一样。
“彭格列曾经树敌众多。如果有人趁你不备,绑架她呢?“他再开口时冷静了很多,还拉到例子,“比如过两日,我们要应中国商会的邀请回访,是不方便带着非相关人员的。”
言语间,迟田纲吉的用词越来越疏远官方。乍听不偏不倚,全然占在客观的位置。
“届时,我或里包恩先生会有一人留守,再加上额外安排好的人手,应当是足以应付目前的局势。“狱寺严谨地答道,“等到她愿意给予回应,我会为她准备一套新的身份,画家的身份可以当做烟雾弹。”这是黑|手|党保护亲眷常用的套路。
狱寺出身黑|手|党豪门,会想到用类似的方法并无问题。可迟田纲吉边听边想到宴会厅中的场景。
她才不会要什么新的身份。
她喜欢当陶画。
更喜欢当世界瞩目的画家。
“期间,我一定会尽全力不再让陶画打扰您。“狱寺还没说完,显然早有准备,“另外,对于追求一事我实在苦恼,经常不知道怎么表达,可以的话能否请您提点几分。”
沪田纲吉也很苦恼。
一种认知和实事相悖的吊诡感充斥了刚平和的大脑。他不理解是打扰谁,追求谁?
是要禁止陶画来找他后,他还得提点别人如何追求自己的女朋友吗?想到这,他乍然清醒过来。
不,陶画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女朋友。
那么别人当然有追求她的资格,在他无权干涉的情况下。即使是他的多年好友。
却也是会招惹是非的黑手|党。
到此为止。
沪田纲吉实在听不下去了,生硬地打断:“狱寺,我很高兴你能遇到、下定决心。”
这么说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之意。
都是身份的问题。
如果不是黑|手|党,他或许就能欣然同意这份追求了。“但是我一一"他对上了好友不解的灰绿色双眼。如撞洪钟。
“不认为她会愿意一直待在意大利。“识田纲吉狼狈地改口道。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这些足够狱寺察觉他的反常,并串联起今日和签约仪式上的种种细节。“请问您,“狱寺神色愈加复杂,“您对陶画怎么看?”沪田纲吉无法回答,只能本能地反问:“你们之间的事情问我吗?”狱寺颔首:“请问今晚我说的事情,您很在意吗?”“是的。”他脱口而出。
狱寺隼人瞬间被错愕覆盖。
识田纲吉全力拉开嘴角:“毕竟我没想到有人追求女生还要让友人同意的。”
“啊!我还以为……“狱寺顿时兵荒马乱起来,“当然要请您许可,我是您的左右手!而且陶画那个家伙好像也对您……总之,我之后会努力的!”“哈哈。“沪田纲吉夸张地干笑两声,“我只是觉得黑|手|党都应该离普通人远一点。”
“我也知道您说的道理。“狱寺沉声道,“但陶画总让我放心不下,不拎着就会肆意迟到,不盯着就会吃止痛药画画。我觉得比起顾忌黑I手|党的身份,还是光明正大地看着她更重要。”
“……之前我没有说清楚,陶画是里包恩受人之托照顾的对象,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走她。"识田纲吉越说咬字越重,“不管你喜不喜欢她。”所以不用为了留下陶画,故意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然而等到好友恍然大悟,他却没等来可能的否认,只能继续说:“这样看来,她的事情你得过问里包恩才行,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本人的意见。”可惜。
她本人不会同意的。
他会让陶画拒绝的。
“感谢您的考量,只是她估计也不觉得要问里包恩先生……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先去休息吗?”
可这份致谢和关心都让识田纲吉极为不适。“是的,我有点累。"他说,“我先在书房坐一会,别的事项回来再议。”“遵命。要不要我让医生来一趟?"狱寺忧心忡忡。沪田纲吉尽力维持不要泄露不耐。
“不用,让我休息下就好。“他走到桌前坐下,撑着额头。剩余的解释却再也说不出来,梗在喉头。
但他顿时联想到,狱寺很有可能一会又要去陶画的房间收拾衣物。“稍等。“汉田纲吉垂首唤道。
“十代目?“狱寺神色一凝。
“这次税务部门的临时抽查不太寻常,里包恩不在,能不能辛苦你尽快把检查年份范围内的文件和数据都发我。”
“原来您今晚是在忧心抽查一事吗?"狱寺松快了点。“是的。”
“您果真是明察秋毫!请先稍作休息,身体要紧。”“放心吧,我好多了,会一直在书房等着你的消息。”狱寺果真高度重视:“我这就返回。”
“会不会耽误你去找陶画?"汉田纲吉状似不经意提起,“其实也没那么急。果然,狱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告辞。迟田纲吉坐在空荡整洁的书房中,将手机屏幕反反复复点亮又熄灭。日光从他的发顶爬到膝上。
最终爬到了陶画的房间里,带着他的脚步一起。她坐在阳台,像狱寺说的那样不关心外界。好像变成了一支笔,或者输出灵感和色彩的渠道。完完全全地封闭在他所不在的世界里。
从夕阳到夜色。
直到刺耳的闹钟声响起,才惊醒了陶画。
当然也惊醒了沪田纲吉。
他张张嘴,还是没有解释,讳莫如深地注视着恼怒的女性。她似乎习惯了画完旁边有个人的状态。
是谁让她习惯的?
是狱寺吗?
“看什么看,让你看的时候不看,不让你看反倒自己进来了。“陶画鲜活地瞪着面无表情的他。
沪田纲吉依旧没有说话。
“再不说话以后也别说了。“她又冲着自己翻了个看起来很讨人喜欢的白眼,顺手关掉扰人的闹钟。
沪田纲吉活动收紧的咽喉,发出滞涩的声音:“我没有。”“没有什么?“她扶着桌子起身,身上嘎蹦作响。“没有不看。”
陶画感觉他难得有点呆呆的,但是漂亮脸蛋怎么样都很可爱。她光看着就消气不少,边活动关节边询问:“那你说说看了什么吧。”“手、太阳、天、草。“汉田纲吉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个词,“好看。”“算你有眼光。"她满意地夸了一句,又疑惑地望着外面,“天怎么还没亮?沪田纲吉想不出该说什么,但又担心不回答她不高兴,只能问:“什么?”“因为我的叫醒闹钟是早上六点呀。"陶画拿起手机惊呼道,“现在才一点!之前是不是狱寺来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他抿抿嘴,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他改我闹钟越改越过分了。“她愤愤不平地抱怨,“明明上周还是三点响起来的,我妈妈都不管我几点睡觉了。”“确实很过分。“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隐晦的攻击,“你要不要离狱寺远一点?″
他藏得很好,但陶画看出来了。
“你们吵架了吗?"她凑到没有微笑的漂亮脸蛋面前,像揉面团一样捧着他的脸搓揉,“所以在因为这个不高兴吗?”僵硬的肌肉受到强压。
视野也被脸颊挤压。
化工油料的刺激气味窜进迟田纲吉的鼻腔中。全都是不舒服的元素,组合起来却让他逐渐放松。血液重新流动。
大脑缓和下来。
沪田纲吉突然想到怎么保证让陶画拒绝狱寺了。他展开微笑:“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了。“陶画奇怪地回答,“你为什么这么问,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只是从认识开始,你对我的态度好像没什么区别。”“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了呀。“她大大方方地说,手沿着颈部往下抚摸,“我才不想给自己没有感觉的人画画的,就算强行画出来也是废纸。”手掌下意外饱满的胸口在疯狂震动。
陶画很满意。
BOSS果然很喜欢她嘛,之前还假装不理她。但她没想到迟田纲吉的关注点拐到了别的地方:“……那你之前的那些模特呢?”
“嘿嘿。"她含糊地一笑,假装要附耳说悄悄话,实则啄了下渐红的耳垂,“我有一个很想尝试的画法,能不能辛苦你帮我实现一下呀,伟大的BOSS大人。西装包裹下的躯体猛地一震。
相较之下,随后的拒绝显得虚弱无力:“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意思是,"她放过色泽艳丽的耳垂,“回答完这个问题,就可以尝试了吗?“先回答吧。"他说话时不再生涩,而是赧然。红色顺着她接触的部位扩散,从脸颊到脖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陶画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催促:“快说。”沪田纲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手将她稍微推开一定距离。“说就说,把我推开干什么?"她的不满在对方郑重的眉眼前消散,“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之后,会没有外出的自由,失去彻夜的安眠,被无数戒备的视线盯着。”
“你会…“他突然磕巴了一下,“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