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十面
沪田纲吉在书房中孤坐了很久。
千头万绪缠成一团。
狱寺的话。
乔鲁诺的私信。
但最多的还是陶画的那句“你这么喜欢我”。他喜欢陶画吗?
问题后闪过糜烂的花、闪亮的眼和无数记忆的碎片。脑中正方和反方观点对垒争执不下。
一方面是狱寺汇报中陶画对面部情绪的掌控能力。另一方面不知道是来自理性,还是感性的激烈否认。鼻尖似乎踊跃着书房中不该有的花香和油料味。被触摸的部位重新炙热地燃烧着。
滚到心头、腹中。
拿起笔、握成拳都坚定的手也微微颤抖。
耳边只能听得到一种声音一一巨大到仿佛产生回音的心跳声。他喜欢陶画啊!
不,等等。
说不定是他被误导了。
说不定陶画也被他的脸迷惑了。
他需要外援!
沪田纲吉快速地拨打电话。
第二声嘟后,听筒传出清醒低沉的男声:“我建议要说的事情最好紧要,否则你马上就可以验证三途川是否存在了。”对面的环境音有点嘈杂。
但既然能接电话,说明是安全的。
不过识田纲吉现在也没有理性去判断情况。更没注意到冷淡的语气中是否潜藏着刻薄。“里包恩,"他艰难地找恩师确认信息,“陶画通过肢体语言判断情绪的能力怎么样?”
咔。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他顾不上纠结或者担心里包恩的想法,又拨了一个出去:“告诉我,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
电话又被挂断了。
再拨打的时候,就是机械音提示他被转接入语音信箱了。“……拉黑我吗?!“沪田纲吉拍桌而起。情绪罕见地激动而活跃,但也在顶点断裂。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绵密的棕发中,然后狠狠地往两边一揪。头被拉到深垂,身体也被拽到弓起,最后慢慢地坐回椅子。“我都做了什么啊。"扣在桌椅间的男人喃喃自语,“这样……不就都是我的私心了吗?我不是在心动的时候就立马保持距离了吗……究竟是从什么时……”难道是因为听到狱寺的告白被激发了吗?
当时他确实很不爽,还想通过诱使陶画发送表白文案,让狱寺知难而退。毕竟以狱寺的性格,必然会想法设法关注喜欢的人的一切信息。但其实后来他放弃了的,要不是热情的首领对他的女朋友纠缠不休……不行,感觉还是很对不起好友。
等下次见面再正式道歉好了,反正无论他有没有出手,狱寺都没有机会的。毕竟他们现在可是真的在交往。
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们却已经交往更让人开心了。沪田纲吉摸了摸鼻子,巨大的甜蜜与窃喜钻过愧疚和重负破土而出。姑且让自己享受一下下幸福的时刻吧。
最起码在这个无人的夜晚,他甘心盲目。
但很快就不是无人了。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喜悦的发芽。
他轻咳一声,努力收整乱飞的五官:“请进。”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狱寺隼人走了进来。沪田纲吉眉心一跳,眼神不自觉地撇开。
又立刻顺滑地落到压根没亮起来的电脑屏幕上,做出专注思考的神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狱寺?”
“整理出来的内容发送您的邮箱了。“狱寺答完后一脸关切,“十代目,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用担心,只是……“识田纲吉稍作停顿,“有点没搞懂的问题而已。”
狱寺当即抚胸,坚定地踏步向前,半跪于地:“愿为十代目分忧。”“不用这样,狱寺,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很简单。“迟田纲吉望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遵命。“狱寺带着疑惑起身。
“我的父亲当初究竟是怎么决定跟妈妈在一起的呢?“汉田纲吉似乎望得很远又看得很近,“明明他是个黑|手|党,也知道黑|手|党可能会给家人来带的威胁,而妈妈只是个普通人。
“她一无所知,只能日复一日地在日本等待′挖石油'的爸爸回来,然后没有两三天就要离开。
“独身抚养没有出息的儿子,被动地接受莫名出现的一切。”狱寺作为年少就追随迟田纲吉的左右手,早就了解他的家庭状况。母亲是家庭主妇,父亲是彭格列前任CEDEF首领。因此迟田纲吉深知黑I手|党跟普通人在一起的后果,在继承彭格列后便彻底切割开日本的一切,包括他暗恋已久的女生。而狱寺从未考虑过成家一事,所以只是了解,像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的经历一般。
“十代目,或许是因为爱并不是无私的。"眼睫遮住灰绿色的眼瞳,面容秀丽的男人低语道,“爱是最基础的占有、掠夺和支配。“黑I手|党的爱更是无法尊重,难以克制。”蜜色的双眸渐渐瞪大。
但狱寺没有停下,而是陈情藏在心底已久的渴望。“不知不觉就习惯关注,不知不觉就无法放下。"耳边的银饰反射着刺眼的光,“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我也说不清是不是喜欢,更说不清算不算爱,但懦弱和停滞是什么都留不住的。”
他的渴望在那幅画中被激发。
在与陶画的接触中日益加深。
每一次看到她,每一次同她说话,他都在压抑膨胀的欲求。此刻,他也分不清是在开解十代目,还是在借机抒发。“我理解您的想法,但人生面对的危险并不是一件,更不可能远离黑|手|党后就彻底杜绝,与其瞻前顾后,放任她在未知的地方遇见未知的风险,不如自己成为她的庇护所。
“而那个女人,绝非是需要隐瞒才能保护的人。她和我是同类,想要就要得到。这是我从她的画里看一一"说到最后,他猛地抬眸,看到的就是十代目复杂矛盾的脸。
他连忙站起来,深深地鞠躬,“万分抱歉,十代目!我说着说着好像就偏题了,”
“没事……“沪田纲吉无力地说,“幸好你平时不太会说话……“哎?“狱寺错愕地仰头。
“啊,我的意思是,"汉田纲吉挂起包容的微笑,“你给我的启发很大,真的非常感谢。”
“能给到您些微的帮助是我的荣幸!"狱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别这么说,"迟田纲吉在好友不解的目光中推开椅子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这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一番话。”
“十代目?“狱寺也跟着站了起来,“现在已经凌晨五点了,您是要回房间睡觉了吗?”
“凌晨五点……有点早……“沪田在门前停下,转身对不明所以的好友说,“回来我会郑重地向你道歉的,对不起狱寺。”“哈?”
“对了,还有件事请你务必助我一臂之力。”狱寺顿时放下疑虑,打起精神道:“十代目请说,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我……我答应了陶画当她的模特,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她一直在努力说服我。"汉田纲吉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狱寺反倒越来越松快:“关于这件事,我其实早有所猜测。”“但是我不能同意。“迟田纲吉说,“如果用我的画像参加威尼斯金狮奖,她的脸和身份就彻底跟彭格列绑死了。”
“确实。“狱寺严肃起来,“请问我应该怎么做?”“我们约定要让你做见证的情况下签授权书,你看看能不能从她的合同上找出漏洞,先尽力延后。”
狱寺忧虑地点头:“可这不算长久之计,真是麻烦的女人。”“先把明天混过去……“识田纲吉挠挠头,“另外我有点事情现在要出去一趟,如果陶画来找我,麻烦你帮忙拖延一下,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她别觉得我们不想授权就行。”
说完,他就避开好友的视线,心虚地溜到车库了。现在五点半,先开到巴勒莫的花店买一束花,再去看看钻戒……啊,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总之还是再去找找陶画会喜欢什么。
他要用原原本本的自己,把真相告知她,让她重新答应真实的表白。额,还是先表白再讨论真相吧。
或者先试探一下。
总不能因为诚实丢了女朋友吧。
他可是黑I手|党中的黑|手|党。
尤其是在天大的好事前。
大
今天有一件天大的好事!
陶画很兴奋。
她兴奋到闹钟没响、狱寺隼人没来就早早地起床,跑到露台上拍了两张照片当素材。
镜头中的朝阳刚刚露头。
一辆商务车迎着光线,驶离大宅。
“咳咳。"鸟雀的啁啾声中出现不和谐的轻咳声。她放下手机,侧头朝声源望去。
冷色调的男人肢体僵硬地站在暖阳中,银灰发被朝阳染成香槟色长手长腿尴尬地摆放,腰板也过于笔挺。
但这毫不影响他的俊丽形容,反而为精致的脸蛋和冷峻的气质增加了几分人气。
“早上好。“她心情好到足够笑着跟狱寺打招呼,“你每天都起得这么早吗?“!“狱寺的发丝微微一炸,偏头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几秒后才接话,“你还没睡吗?”
“不,托你昨天定的闹钟的福,我早早就睡下啦。"陶画拱拱手,“谢谢老板的爱护。”
“你、你你你领情就好!"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更是控制不好语调,有点像是恐吓。
““她咽了下口水,“那个,我先去洗漱,等下我们楼下见吧?”“喂。"像是小猫尾巴一样微翘的发尾摇晃,“接着。”陶画不太满意他的语气,刚想假装没听到离开,就见一个胭脂红的礼品盒从天而降。
扎着的灰绿色丝带正好挂在她摆动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