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十三面
沪田纲吉正捧着一大簇玫瑰花束,跑在巴勒莫街头的人行道上。头脑发热的后果就是遗忘了这座城市早高峰堵车的可怕。幸运的是,怀中的玫瑰拥有这座城市中最强的豁免权,似乎所有人都会为此而宽容。
眼见太阳越升越高,他再也按捺不住悦动的心跳,将车借停到路边一家好心人的院中。
从拄着拐杖的老人,到不及腰高的小孩
由等公交的上班族,至维护秩序的交警。
还有迎面路过的人不断对他投以善意而鼓励的笑容。而迟田纲吉也从紧张局促逐渐变得镇定自若,还掺有一份自豪。他可是要有女朋友的人了!
光明正大的!
他热血沸腾地边跑边冲每个人点头,外向到仿佛进入死气模式,让十年前的自己会尴尬致死的程度。
直到身边停下来一辆车,司机探头大喊“要不要上车,我送你去"时,识田纲吉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拥堵路段。
他连忙感激地应下,体验了一把超越狱寺隼人的车技。然后晕头转向地抱着玫瑰花下车,差点吐出来。深呼吸几下,他努力压住快到嗓子眼的心脏和别的什么。整理衣着后,强撑起沉重的头,快步往回走。不知是不是晕车的原因,他总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不妙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摇摇欲坠。
不过现在刚刚八点,陶画应该还没醒吧?
跟她无关的话就一一
爆裂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赌上十代目的左右手之名,我也不会让您带着陶画离开的,里包恩先生!”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撑爆了迟田纲吉晕晕乎乎的大脑。…陶画怎么在这?
不是,谁要带她离开?
不是,里包恩怎么在这?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响起。
他当即清醒多了。
三两步跑过去,他看到自己的好友呈十字型,挡在一辆老爷车前。不远处的老爷车迎着日光,让人看不到一点挡风玻璃后的情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门卫见终于来了个能摆平的人,立刻上前为他推开小门:“BOSS早上好!”
而背对着的狱寺听到声音,浑身僵硬。
竞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头问好。
这让识田纲吉更感不妙。
刚才还躁动的血液立时凝固,将喉咙中的心脏坠到深处。“发生什么了?"他忍耐着头晕,快步走到好友身边,蹙眉问道。“问你的好下属。“里包恩降低车窗,音量不大,但一片凛然。“稍等,里包恩。"迟田纲吉顶着隔空而来的杀意,望向连余光都不敢看他的狱寺。
“我…“狱寺闭上眼,朝相反方向撇开头,“事后我一定好好跟您解释,但请务必把陶画留下。”
今天早上的一切都让迟田纲吉感到不寻常。从他决定坦诚以待地表白,被陌生人祝福帮助,里包恩的突然出现,到现在的局面以及古怪的狱寺。
但这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望向老爷车的副驾驶:“陶画,你坐在那里吗?”没有回答。
但最起码里包恩没有出言制止,或许能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在意的人的态度。
“不论如何,所有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的理由都像是借口,”他越说越快,“你可以把我的分都扣光,也可以随便翻我白眼,试验你的新画法,但能不能看在一一”
他居然想不到分毫足以挽留的筹码。
身边只有愈发僵硬的好友和怀中红得扎眼的玫瑰。“一一玫瑰花的份上,让我有个弥补和道歉的机会?"他请求道。狱寺全身直挺挺,只有眼珠滑到眼尾,瞥见了大到夸张的花束。他的情绪不断变化,杂乱到连自己都无法分辨。思绪虽然一团乱麻,理不出线头,却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拒绝事实了。只有嘴巴不死心心地求证:“十代目,这是……然而此时此刻,迟田纲吉也无心跟好友解释。他不停试图透过反光的车窗,窥见陶画的表情,平复自己愈发不妙的预感。老爷车缓缓启动。
这貌似是一个好的信号。
汉田纲吉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初步的判决。
反光一点点削弱。
挡风玻璃后却只有里包恩的身影。
直到车开到眼前,他才看到蜷缩在后座睡着的陶画。即便车内的光线昏暗,她肿胀的眼皮和泛白的泪痕也明显到刺目。沪田纲吉发不出一个音节,无意识勒紧了怀中花束。就算在面对爆炸和卡蒂沃的威胁,她也没有露出这么脆弱的状态。全都是因为……自己吗?
或许他早就抱有答案了。
毕竞她根本不在乎狱寺,怎么会因为狱寺而伤心到流眼泪。驾驶座上,里包恩看够了好戏。
他不耐烦地用枪口顶了下帽檐,低声警告:“你最好做的跟说的一样好听。现在给我开门,等回来再找你的事。”“到底发生什么了?"识田纲吉也跟着音量调低,艰难地用最后的力量发问,“离开是……她想要的吗?”
里包恩话中却寒意更胜,“说过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在狱寺紧张的视线中,迟田纲吉望着入睡后也愁容不展的女性吃力地一挥手,示意偷偷吃瓜的守卫打开大门。
“不如等下想想怎么解释把我亲自交托的下属保护成这样。"里包恩冷酷道。他之所以在远赴卡拉布利亚前将陶画介绍给迟田纲吉。一是为了让弟子学习中文;
二则是为陶画达成目的提供一条途径;
最重要的就有交托的意味,阿纲不可能没猜到。毕竟学习中文和解决卡蒂沃都不算燃眉之急,不至于让他非要把人交给阿纲不可。
但偏偏达成的都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早知如此,不如不顾陶画的想法,把她带到尤尼那里去。里包恩没再浪费时间,驱车缓慢驶离。
只留下两个全军覆没的人和一堆尾气。
然而即便尾气散去,空气还是浑浊到刺鼻。突然,狱寺跪倒在地。
他的动作不再摇摆,像是回到了曾经那位冷峻的、纯粹的左右手。“十代目,都是我的错,不仅让您与里包恩先生发生争执,还让……"他言辞吞吐,又坚决道,“总之!请务必给我一次机会将功补过,我这就把她、夫人带回!”
说完,他没等到许可,就跑向停在一旁的跑车。身后似乎响起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办法分出多余的理性去思考了。只想尽快顺着合格左右手的行为模式前进。“不用了。“脚步声停止,清透的男声响起,“这段时间辛苦二位了,陶陶也给彭格列添了不少麻烦。”
狱寺所有胀痛的部位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愤怒地滑出炸弹,指向大门外金发碧眼的热情首领。“狱寺。“汉田纲吉轻唤一声,叫停理智即将坍塌的好友。狱寺像是被收紧了脖链的巨狼,慌张地侧身垂首:“万分抱歉,十代目。”沪田纲吉越过不知自己有多失魂落魄的好友,直视再次来到西西里的乔鲁诺:“陶画作为我的女朋友,没有添麻烦一说,只有未经许可莅临的客人才会。”“是吗?"乔鲁诺合了下眼又睁开,没有表情的脸却极其令人生气,“看来只有我亲自跟陶陶求证这件事了,依照方才的动静来看,她恐怕不愿再与贵方的人对话了。”
沪田纲吉揽着玫瑰花束的手收紧。
跟狱寺不同,乔鲁诺明明声音不大,见面不多,给他的威胁却很重。仿佛有什么会被人虎视眈眈地抢走一样。
随即,他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攻击性:“愿不愿意外人说了不算,热情的首领还年轻,体会不了情侣间的你来我往也是正常的。”“不是都跑了吗。"乔鲁诺身后的一位打扮独特的男人随口插话,“这当然是分手了,分手的话就不要对女性纠缠不休比较好吧。”他头戴箭头状的毛线帽,上衣是超短款高领羊绒衫,下身着虎纹皮裤加皮靴,中间从胸下露到人鱼线。
怪异的穿搭整体却相当融治。
“米斯达,这样会让对方感到很难堪的。"等他都说完了,乔鲁诺才表达制止。
他又状似得体地对彭格列二人解释:“他向来比较尊重女性,所以说话比较直接。
“本来应该好好道歉,只是我们现在身有要事,得先走一步,过段时间一定邀请陶陶来见证我真诚的赔礼。”
“你一一"这番话下去,狱寺骤然暴怒,“你们热情是在挑衅彭格列的威严吗?!”
“当然不是。"乔鲁诺不甚在意地转身,又偏头问沉着脸的迟田纲吉,“玫瑰花,要我帮你带过去吗?不过陶陶的话,其实不是很喜欢花店这种被人切断后的花。”
大
“买好机票了吗?"里包恩拎着比较沉的画箱,走在前面领路。陶画刚被里包恩叫醒,还有点恍恍惚惚:“机票?不用坐飞机也可以。”里包恩本就不快的脚步稍缓:“你要去哪?”因为西西里没有直达中国的航班,他原以为陶画是想从米兰或者罗马转机回国,但听她话中的意思还存在未知的情报。看来,他的弟子瞒着的事不止一两件。
因为他的步伐变化,梦游中的女性差点被撞到。她稳住身形后才答道:“那不勒斯。”
其实陶画有点紧张,里包恩的意见对她来说很重要。如果他也像识田纲吉一样说乔鲁诺很危险的话……然而还没等到评价,他先像是察觉到什么,看向前方人来人往的路口。过了一阵之后,陶画才听到异常熟悉的皮鞋敲击的声响。不仅没有隐藏,而且踏实笃定。
“很荣幸您能选择来到那不勒斯。“溪水般清澈坚定的男声流淌过来,听得她脑子都亮堂了不少,“抱歉擅自来访,乔鲁诺·乔巴纳向您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