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应梦贤臣
戚继光浑身一震,猛地退后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他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却见那光幕紧紧跟随着视线摆动,像是焊死在他眼前了。“这,这是……
徐光启也满脸惊骇,伸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光幕纹丝不动,依然明明白白地浮在那里。
“陛下,臣眼前忽然出现一块……“徐光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块光幕,上边写着…”
朱笑笑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二位莫慌,朕面前也有,想必这便是太祖所赐神物了!”
他是群聊发起人,看不到他们眼前的字幕,还以为就是正常的入群提示。这玩意当然是从系统换的,但朱笑笑没花一分钱!只是付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由于他沉浸在家具制造中无法自拔,加上工匠值获取效率提升,日夜积攒下来存款居然突破了五万大关。
朱笑笑也不是对家具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单纯因为加的经验多,出工还少。意外的是存款达到五万时竞得到了系统给的【守财奴·初见端倪】的称号,抠门系统也不说送点啥祝贺一下,只默默在商城右上角搜索框旁边出现个天平的图样。
要不是他没事就爱划拉商城过干瘾,这特角旮旯的谁能看到啊!所有的愤愤不平在点开天平看到使用说明后瞬间烟消云散。这功能叫无忧典,换个雅俗共赏的招牌,也可以叫做第八号当铺。谁当年没个信誓旦旦典当二十斤肥肉的时候呢?系统还是挺公平的,你想典当什么就会出现相应价值的选项,有借有还,要是消耗品就用等价工匠值偿还。
朱笑笑一眼就叨中了聊天群,主要是其他选项过于鸡肋,不如队内语音实用。
至于拿什么换的,当然是生育能力了。
这玩意少说十年用不上,早婚晚育也符合人体健康学,不是不要孩子,是有计划有准备地要孩子。
朱笑笑一秒都没犹豫,功能换到手后,体感也还算正常,他估计系统那意思八成是给小蝌蚪灭活。
不是太监啊,那更没事了。
某些赘婿甚至需要出卖身体才能换到好处,他做这个交易跟白给有什么区别!
就这么着,价值三百万的群聊功能免费拿下。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零元购啊。
朱笑笑的镇定似乎感染了两人,戚继光和徐光启难兄难弟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各自在心中产生了探究的想法。
突然光幕一闪,变了模样,出现简洁的长方形界面。【群聊(3/10)】
【当前群成员:AAA紫禁城全屋定制、封侯非我意、信耶稣得永生】戚继光用排除法成功认领自己的用户名时,嘴唇也忍不住蜷缩抿起。写的时候是赤子丹心爽了,现在一把年纪回头去看年轻时的狂气宣言,还直白展示在上司和同事面前,真是尬得他脚趾疯狂扣地。徐光启看着自己的称呼,也是老脸涨红,吭吭哧味“这……其实,臣,臣也没那么信。”
朱笑笑就更震撼了,都来不及调侃虔诚教徒徐光启。3A?他当牛马的时候都没这么卷!不就是打了一仓库家具嬉羊毛吗,你个人机系统也学会小心眼了?竟敢擅自篡改宿主职业定位,简直big胆!!请记住,我是来当皇帝的!
朱笑笑假装镇定,清了清嗓子“这用户名是太祖定的,朕也改不了。不过太祖说可以切换成实名,二位试试点自己的名字。”戚继光迅速点了一下虚空,果然光幕弹出选项。【切换为实名:是/否)
他想也没想就选了是。
光幕一闪。
【封侯非我意切换为戚继光】
戚继光愣了。
徐光启也愣了。
“戚继光?"徐光启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是戚少保!戚元靖?不对,戚元敬!”
戚继光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一时间什么巫蛊之祸血流成河之类的惨烈教训充满了大脑。他努力表演出茫然的样子,试图自圆其说。“我只记得自幼习武,读书练兵,仿佛这些本就是我的技艺。”徐光启颤声道“莫非是转世?”
上道!朱笑笑也装出一副震惊模样:“转世?戚卿是戚少保转世?那徐卿你语气充满期待,徐光启下意识点了点自己的用户名。【信耶稣得永生切换为徐光启】
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戚继光同情地看着徐光启,徐光启无助地看着戚继光,两人不约而同转向朱笑笑。
这种尴尬的场面看我有用吗?
朱笑笑只能安慰:“没事的徐卿,相逢即是有缘,勇敢做自己,你就是最棒的。“然后火速转移话题,“太祖把二位忠良送到朕身边,便是信任二位能助朕匡扶社稷,你们看!群成员还有七人,岂不是还会有七位应梦贤臣出现!”戚继光和徐光启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并且感受到创业队伍的雄厚实力。像我这样的人才还有七个,真是太棒辣!
朱笑笑顺势提示:“来,咱们试试这神物该如何使用。“他指着光幕下方一个输入框,“此处似乎是作写字用,朕写一句,你们看看能不能收到。”他在心里默念"二位忠良,朕心甚慰。”
戚继光眼前的光幕上立刻跳出一行字。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二位忠良,朕心甚慰。】戚继光脱口而出:“臣收到了!”
徐光启亦点头“臣也收到了。”
朱笑笑满意地笑了“好,好!往后咱们君臣议事,便可如此联络,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戚继光和徐光启心里的震惊渐渐被好奇取代,也跟着开始研究这光幕的用法。发消息、看成员、试着退出又进来……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摸清了门道。戚继光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陛下,您这名称…什么紫禁城全屋定制,是何意?″
朱笑笑嘴角一抽。
“这个……“他急中生智,“紫禁城是朕的家,全屋定制,意指朕要亲手打造这江山,至于前面那什么,大概是什么特别的符篆吧,索性朕也切换实名好了。怎么看着有点像英文字母?徐光启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话术打算给皇帝科普。
光幕又是一闪。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切换为朱笑笑】
殿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戚继光看着那三个字,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徐光启小心翼翼道“陛下这名字……
朱笑笑差点吐血,系统你搞咩啊!戚继光人家是现捏的身份,掉也就掉了,他可是原住民,不带这么扒马甲的!
“这是……“他脑子飞速转动,“这是已故圣母为朕取的乳名,愿朕一生无忧无虑笑口常开。只是不合皇家体统,就私下里叫着,没想到太祖竞竟……说罢,适时地露出伤感之色,垂下眼帘。
戚继光和徐光启恍然大悟,连忙安慰“陛下节哀。圣母之慈心可通天地,想来太祖他老人家也感念圣母爱子之情。”朱笑笑便收起了伤感,正色道“太祖所赐神物乃机密,绝不可泄露。往后咱们君臣以此联络,山河万里不足惧!”
二人齐齐躬身,颇觉意气风发“臣遵旨!”如此过了几日,两人自去落实了职称等事宜。待到九月十五,孝期已满。乾清宫正殿内,方从哲率一众阁老翰林朝臣觐见,跪请行经筵日讲之礼。
“陛下新登大宝,当以讲学为先。“方从哲呈上一份名单,“臣等已选定讲官,每日辰时进讲《大学衍义》《资治通鉴》朱笑笑坐在御座上,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才道“经筵日讲自然要办,不过朕有几件事要说。”
方从哲肃立“陛下请讲。”
“日讲官人选朕都无异议。"朱笑笑眼神平和扫过殿内诸臣,“武师傅,朕要英国公来当。”
众臣微讶,英国公虽是勋贵之首,但向来只管京营,没当过天子师傅。朱笑笑解释道“朕要学的不止是经史子集,边防、军务、火器、练兵这些也得心中有数。英国公掌京营多年,知兵事,晓军务,当这武师傅最合适。”张维贤出列跪倒,例行谦虚“臣才疏学浅”“英国公不必推辞。"朱笑笑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张维贤只得叩首谢恩,心里却暗暗嘀咕,陛下果真要看重兵事了?若非一时兴起,那倒是件好事儿。
朱笑笑接着道:“朕在西苑设了一处农事试验场,交给徐光启负责,听闻番薯、玉米等物高产,往后朕每日都要去巡视一番,随时问他农事进展。”这下朝臣们议论开了。
“农事试验场?”
“徐光启不是丁忧在籍么?”
“陛下要亲自看种地?”
一个年轻御史忍不住出列“陛下!农桑之事自有司农官员负责,陛下当以读书修德为要,岂可日日往农田里跑?这不合体统!”朱笑笑看向他,认出是刑科给事中毛士龙,刚正不阿,标准的愣头青。“难道朕不该关心农事?”
毛士龙梗着脖子:“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陛下日理万机,当以经史为先!农事虽重要,自有臣等操心。”
朱笑笑面色不愉道:“你们操心了几十年,百姓还是饿肚子。徐光启说番薯高产,怎么不见各位大人垂询?陕西连年遭灾,若早早推广开能救活多少百姓!朕就是亲自盯着又怎么了?”
毛士龙被噎住,却仍不肯退“陛下!自古帝王……”魏忠贤忽然上前一步,尖声道:“毛给事中,陛下说的是正理,你一再阻拦,莫非是怕陛下看出什么来?”
一个太监竞敢当众斥责言官!
清流最见不得阉党乱政,毛士龙气得脸都红了:“你敢污蔑朝廷命官!”“奴婢不敢。"魏忠贤不卑不亢,“奴婢只是觉得,陛下关心农事是天下百姓的福分。毛给事中一口一个体统,倒显得比陛下还懂规矩。”“你!”
东林诸臣顿时炸了锅。杨涟出列厉声道“魏忠贤!你一个内侍也敢妄议朝政?”
左光斗、惠世扬等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骂声一片。魏忠贤有权批红,当然也能说上两句,但司礼监无论掌印还是秉笔都没有主体性,只是代宣皇帝圣意,如若越界便有弄权之嫌,大明臣子对此警觉得很。阉党如猛虎,可放猛虎出笼的人,你又怎知他不是故意的?邹元标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
言官要的就是敢言,至于揣摩皇帝心心意,那是幸臣所为。这些日子承受的批判辱骂,都没有此刻亲眼目睹猛虎出笼让他心累,整个房间就属杨涟声音最大你看,又急。
杨涟没有随大流指责他,他还以为杨涟能意识到,骂他的人虽多,但挺他的也不少。
皇帝厂卫在手,岂是几句闲话能动摇的?即便王安能约束东厂番子不乱来,也不会帮他们反抗皇帝啊!
邹元标看了眼御座上冷静的少年天子,又扫过群情激愤的东林诸人,仿佛下定了决心。忽然,他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双手高举过头。“臣邹元标,有本奏!”
这一嗓子把殿内的骂声压了下去。
众人目光各异,有些人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脸色陡然凝重起来。邹元标跪倒,沉声道“臣请改制丁忧之制!臣以为,丁忧之制当分轻重缓急。寻常官员自愿守制三年者,不可阻拦。朝廷重臣、边关将领皆守三月之制,若有特请可由礼部合议,皇帝裁决,酌情增加守制时限。如此既不失礼法,亦不误国事。”
看起来退了一步,没有强制要求,却仍是换汤不换药。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只不过这次吸引火力的是邹元标。“荒谬!“毛士龙怒道,“礼法乃立国之本,岂能因人而异!”礼部郎中王元翰出列,他素来崇尚心学,反问道:“毛给事中,太祖皇帝定下二十七日之制便是因人而异,难道太祖也荒谬?”心学诸人纷纷上前,与东林针锋相对。
“邹侍郎此议正是为国着想!”
“三年之孝,边关将领走了,谁来守边?”东林诸人也不甘示弱:“今日改丁忧,明日改什么?莫不是连祖宗成法都要改了!”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手脚比划作势,几乎要动起手来,方从哲几次想插话都被淹没在声浪里。
朱笑笑眼看话题不知歪到何处,想那邹元标这一杠插得也算及时,该调动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阵营泾渭分明,这件事也差不多可以收尾了。于是他霍然起身,一拍御案:“够了!”
满殿一静,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朝臣纷纷收声,垂首肃立。朱笑笑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邹元标面前亲手扶起他,并接过那本奏折,翻看几眼,才抬头看向众人。
“邹大人此折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所言皆是为国为民。朕不明白,为何诸位要如此恶语相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朱笑笑感叹道“若非朕执意守孝,邹大人也不会出此下策,招来骂名。邹先生一片忠君之心,朕岂能忍心先生受世人误解?”朱笑笑转身,面向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朕今日明旨,准邹元标所奏!由礼部合议丁忧改制事宜。诸位记住,罪魁祸首是朕!是朕要改丁忧之制!是朕大这不道!你们要骂就骂朕!”
他转向邹元标,目光恳切“从今以后,勿使先生替朕担负污名。"而面向朝臣时,眼神就严厉了几分。
“再听到你们议论邹先生,朕就扎聋自己的耳朵!”邹元标浑身一震,扑通跪倒“陛下!臣何德何能……求你了,收了神通吧。你这是生怕别人骂不死我啊!本来一段贤臣明主的佳话,如今……也罢,还愿意装就表示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邹元标低下头,笑得很命苦的样子。
殿内众臣神色各异。东林人士面如死灰,有苦说不出,心学诸人面露喜色,方从哲长叹一声,张维贤暗暗点头。
皇帝是敢担当的好皇帝,大家明面上不敢骂,私底下骂两句总没问题,从来只有言官骗廷杖的,皇帝猛然来这一出还真让人别扭。都怪邹元标蛊惑圣听!
【改变历史节点额外奖励:工匠值+10000点,任意商品体验卡(有效期限24小时)×1】
(达成特殊成就:封建思想破壁者】
【获得奖励:单一职业天赋永久提升5%(可选群体)】【当前工匠值:65695点】
朱笑笑骤然听到系统播报的仙音还有些惊讶,背着手走回御座,整理好表情坐定,环视各路人马淡淡道“今日议事就先到这儿,散了吧。”众臣无法,只得行礼告退,鱼贯而出。
邹元标形单影只,格外颓然。
乾清宫重归寂静。
魏忠贤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朱笑笑看向他,并未发怒:“今日表现不错。”魏忠贤立马跪倒“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自作主张”“起来。“朱笑笑打断他,“朕没怪你。今日若不是你那一嗓子,那些人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
他和邹元标一套组合拳下来,不就把皇帝去西苑的事糊弄过去了吗?魏忠贤深谙这点,皇帝不便说的话他得替皇帝说,若是认真辩论谁能辩过那些书呆子?皇帝还没正式上学呢,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朱笑笑沉吟片刻,缓缓道:“往后朝中若有可用之人,你多留意。今日站在邹元标这边的都记下来,还有那些对朕忠心、愿意替朕说话的……”他看向魏忠贤:“你替朕去联络。该给的好处朕不会吝啬,不该许诺的你也别乱说。”
魏忠贤心头狂跳,深深叩首:“奴婢明白!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朱笑笑挥手让他退下,这才有空研究这次的意外之喜。他是真没想过会得到成就,还有这种超神奖励!系统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职业天赋提升别看只有一点点,但很可能这点微小的进步就能推动社会跨入新的时代。
巍巍中华五千年的文明积淀,未来也必将领先世界!朱笑笑已经想好该如何使用这份奖励了。
他倚在御座,望着正前方门外琉璃瓦下那片金红交织的天际,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这一步走得真值。
泰昌元年九月二十,西苑。
西苑的住所比紫禁城里的宫殿敞亮得多,推开窗便是太液池,秋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粼光。远处琼华岛上的白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魏忠贤把他的秘书班子也带了过来,照常运转,依旧按时整理好新闻供皇帝批阅。
这日辰时三刻,孙承宗到了。
他是今日的轮值日讲官,高颧广额,目光沉静,往那儿一站便有种让人安心的气度。
朱笑笑依稀记得他最后死在守城上,是个货真价实的儒将,生平如何倒不甚清楚。
“臣孙承宗,叩见陛下。”
“孙师傅快请起。“朱笑笑指着旁边的凳子,“今日讲什么?”孙承宗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本书“臣今日想给陛下讲《帝鉴图说》。”朱笑笑一愣,这书他听说过,是张居正给万历编的教材,图文并茂,讲历代帝王善恶故事。他本以为孙承宗会接着讲《资治通鉴》或者《大学衍义》,没想到会拿出这本书。
孙承宗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臣这几日轮值,见陛下对经史兴趣寥寥,便想着换个讲法。《帝鉴图说》图文并茂,故事生动,兴许可用。”朱笑笑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孙师傅好眼力。”孙承宗便开始上班,翻开书指着第一页“今日讲第一个故事,圣哲垂范,尧舜禅让…
讲得确实生动,不只讲史实还讲道理,讲尧为什么禅让给舜,舜为什么能治好天下。说到关键处还会停下来问朱笑笑怎么看,互动感十足。朱笑笑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
待到日讲结束,他忽然叫住孙承宗:“孙师傅,朕有一事想问。”孙承宗停步拱手:“陛下请说。”
“朕登基以来,关心农事,重视工匠,对经史确实没那么上心。“朱笑笑认真地看着他,“有人说朕不务正业,孙师傅怎么看?”孙承宗垂下眼沉默片刻,道“臣斗胆问陛下,何为正业?”朱笑笑挑眉“愿闻其详。”
“读书明理是正业,治国安民也是正业。"孙承宗道,“陛下关心农事,是为安民。重视工匠,是为强国。此二者,岂非正业?”朱笑笑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孙承宗话锋一转,“不过,农事如何安排,工匠如何调度,皆需有据可依有理可循。道理便藏在经史之中,譬如《周礼》有冬官考工记,《管子》有轻重之术,《史记》有货殖列传……陛下若只知农工而不知其源,便如无根之木、无》之水。”
朱笑笑若有所思。
孙承宗又道:“臣观陛下行事,心有定见,志在革新,这是好事。但革新需有章法,需知前朝得失、历代兴衰,这便是经史之用。”他目光恳切:“陛下若信得过臣,臣愿为陛下讲经史,不拘形式,不拘内容。陛下想问什么,臣便讲什么。陛下想怎么讲,臣便怎么讲。”朱笑笑颇为意外,这人却是个不错的师傅,挺开明的,懂得自己调整授课模式,不像那些读迂了的老翰林。
“孙师傅这话朕记下了,往后日讲便按孙师傅的法子来。”孙承宗大喜过望“臣遵旨!"只要皇帝学得进去,那就是好方法。朱笑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若去做辽东巡抚应当不错。懂兵,知文,能调和文武关系,又不缺担当,充当个军区政委就很好嘛。不过还得再考察考察。
送走孙承宗,朱笑笑回到书房,点开系统群聊。【让大明再次伟大(3/10)】
【戚继光:陛下招募的这三百矿工真不错,个个都是精锐!又勇猛又能吃苦,扛着石头跑五里都不带喘的!】
【戚继光: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教鸳鸯阵,第一遍全忘,第二遍忘一半,第三遍勉强记住,第四遍又忘了)
【戚继光:好在听话!让往东绝不往西,让蹲下绝不站着,这么好的苗子陛下还能再招点吗?我这还有两百名额!)【戚继光:今日伙食不错,有肉!一个个吃得跟饿狼似的,我看着都馋了】【戚继光:对了,有个叫王大牛的,力气大得吓人,一个人扛两袋粮,跟玩儿似的】
【戚继光:还有个叫李铁柱的,学得慢,但记住了就不忘,这种人适合当伍长!】
【戚继光:明日开始练火器。鸟铳十二杆,虎蹲炮两门,但愿别炸膛!】…….
朱笑笑往上翻了半天,戚继光一个人就刷了五十多条,从练兵趣事到伙食安排,从矿工姓名到火器保养,事无巨细,全往群里发。他不禁扶额苦笑,元敬也真是……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私底下居然这么话痨?
再看徐光启的发言。
【徐光启:番薯今日长势良好,叶片舒展,藤蔓延伸约三寸】【徐光启:昨日降雨,今日湿度适宜,无需浇水】【徐光启:沙土与黏土对比:沙土组叶片略黄,黏土组正常,拟调整沙土组施肥比例】
【徐光启:玉米播种第七日,发芽率约八成,存活率约七成,需补种】【徐光启:试验田西区发现虫害,拟明日用烟梗水喷酒】【徐光启:今日收获番薯三斤二两,烤熟试吃,甜度尚可,纤维略多,需继续改良】
【徐光启:详细数据见附件】
【附件:番薯实验记录第27卷(共47页)】朱笑笑看着久违的红图标,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点开。徐光启不愧是时代弄潮儿,都已经学会熟练使用各种办公软件了。整整四十七页,从播种日期到浇水次数,从施肥配比到虫害记录,从叶片颜色到块茎重量,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朱笑笑挠挠头,他不是农学专业没法给出评价建议,但实验数据记录还是很规整的,看起来进展不错。
他继续往上翻了翻,发现徐光启每天都是这样,三五句正常聊天,后面跟着一长串实验数据,有时是几十页的记录,有时是几张手绘的图表。再往前翻,戚继光那一百多条聊天记录里也夹着徐光启的十几个附件,全是实验数据。
朱笑笑翻到手指发酸,翻到太阳西斜,翻到魏忠贤进来添了三次茶,还没翻到头。
他盯着右上角依然□口的999+,陷入了沉思。敢情这俩人,一个把群聊当朋友圈,一个大量实验数据中夹杂着少量聊天对话,把聊天群当文件传输助手了?
还别说,比实物保存是方便很多。
朱笑笑圈了一下戚继光。
【朱笑笑:戚卿,往后练兵趣事可以简单说几句,不必每条都发】戚继光秒回。
【戚继光:臣知道了。不过今日还有一事忘了说,那王大牛今日练刀把自己腿砍了,好在不深,包扎后继续练,臣觉得这种精神值得表扬】【戚继光:对了,李铁柱今日学会鸳鸯阵了,臣多奖励了他一块肉,他高兴得一宿没睡,明日接着练】
【戚继光:还有…,)
朱笑笑不得不感叹,真有精神啊。
他又给徐光启发消息。
【朱笑笑:徐卿,实验数据可以都整理成附件,不必每条都在群里发】徐光启也秒回。
【徐光启:臣遵旨。不过今日的数据特别重要,玉米发芽率比昨日提升了三个百分点,臣觉得应该让陛下第一时间知道】【附件:玉米发芽率详细统计表(共23页)】【徐光启:另外番薯那边有新发现,沙土组调整施肥后叶片转绿了,臣记录了三天的变化,陛下请看】
【附件:番薯叶片颜色变化追踪记录(共18页)】朱笑笑沉默了。
你说领导真的每个表格都会点进去看吗?真的会吗?他默默关掉群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突然感觉聊天群太方便也不是好事。
魏忠贤在一旁殷勤地问“皇爷,可有什么不妥?”朱笑笑摇摇头,幽幽道“没什么。你去告诉秘书处,没什么大事的话,这几日的折子先放一放,朕想静静。”
魏忠贤应了,退出去时心里还在嘀咕。
静静是谁?
河南,祥符县。
采选的旨意已然下发,河南府内清白人家的少女尽可入册。张国纪坐在自家院中,对面坐着陈氏,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老爷,你说这选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张国纪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叹了口气:“朝廷下旨选秀,能选上是体面,只是……
陈氏心下一沉,“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咱们嫣儿才十五,万一选不上还好,选上了,这辈子还能见几回?”张国纪沉默不语。
陈氏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辈子就知道读书,读到如今还是秀才,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嫣儿想去选秀,还不是为了给家里挣个体面?”张国纪脸色一白,半响说不出话。
考不上归考不上,他也没非要当官,张嫣但凡不愿意,不报名就是了,这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吗?
张居正缓步踱到院中,看着沉默的父亲和拭泪的母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滋味。轻叹一声,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执起她的手。“娘,别难过。”
陈氏抬头看她,眼眶通红:“嫣儿…”
张居正笑了笑,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女儿去选秀是自己愿意的,不是为了给谁挣体面,也不是为了攀高枝。只是想见识一下,这天下最大的地方究竞是什么样子。”
陈氏愣住了。
张居正又道“爹常说,读书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女儿虽不是男子,也有报国之志。”
院中静了片刻,这话可不敢乱说,但她既说了,这份雄心便做不得假。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张国纪苦笑一声,陈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国纪拦住:“嫣儿有这份心是好事儿,咱们做父母的该替她高兴才是。”
陈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她相信凭女儿的本事必能登上至尊之位,可这当中又会承受多少辛酸苦楚呢?
选秀按制分三步,府县初选、礼部复选、终选钦定。初选已在九月结束,张居正以第二名入选。复选定在十一月初,各地秀女需赴京集结,由礼部主持,内官监配合,核查身份、查验身体、考察言谈举止,这一步最为严苛,稍有差池便会被刷下。张国纪与陈氏早早收拾行囊陪伴张居正入京复选,因家资充裕,租了座二进院,方便将来待客打点及送嫁事宜。
复选在礼部仪制司的院子里进行。张居正随着秀女们排队等候,院子里黑压压站了几十人,全是河南、山东、直隶京畿等地的秀女。负责登记的太监坐在案后,面无表情,问一句答一句。轮到张居正时,她递上户籍文书,那太监随意扫过,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只挥挥手让她进去。里间是验身的地方,几个嬷嬷围着让秀女脱衣检查,验看身体是否残缺不足。张居正依言照做,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发紧,只好当做入贡院号舍搜身般对待。
待她出来,刚走到廊下,便看见一个身着深蓝曳撒的太监迎面走来。那太监走到她面前,微微点头“张姑娘,咱家是陈公公旧友。”张居正心中一动,敛衽行礼“民女见过这位公公。”他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不必多礼。复选这一关有人想动你的名额,陈公公已打过招呼,让你只管安心。”
虽说秀女出自民间,却也不乏背景深厚之人。有时候你样样都好,但就是莫名落选,可见看的不仅是自身条件,还得看谁的靠山硬。张居正只是寻常生员之女,偏偏资质不俗,很有竞争力,为了避免终选时被夺走风头,能在复选把她刷下去当然最好。陈栩说会帮她盯着也不是说着玩的,现在看来别人的关系还是没他硬。张居正一番如沐春风的答谢之语将这位传话的公公好生送走,才径自离开仪制司。
要认真论起靠山,她可不止一个。
英国公府。
张维贤下值回来,刚进府门便被自家夫人堵了个正着。“老爷,今日可有大喜事!”
张维贤一愣“什么喜事?”
周夫人拉着他往内院走“祥符的亲戚来了!就是张国纪一家。”张维贤想了半天都没想起这茬,周夫人便说给他听。原来两家往上数都是一个祖宗,英国公张辅是张国纪曾爷爷辈,张国纪是张维贤曾爷爷辈,算起来是远亲,但基本不走动,跟出了五服没两样。大多数人家只有在诛九族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门亲戚。“所以……
张维贤试图组织语言,“你给咱家请了位祖宗回来?你这是图啥呢?”“人家可不是来打秋风的!“周夫人嗔道,“他家闺女选上秀女了,留京待诏,自然要来拜会!”
张维贤眉头一皱:“选秀女?这事咱们可别掺参和……”“已经掺和了。“周夫人拉着他进了正厅,“我做主安排下去,让他们住到府里来。他家那闺女我见了,生得端庄,说话也有分寸,是个好性子!日后若真能进宫,也是咱们家的体面。”
张维贤脸色一沉:“胡闹!选秀女的事岂是咱们能插手的?万一出了岔子得罪宫里,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周夫人却不慌不忙:“老爷急什么?我又没去送礼走关系,就是留亲戚住几天。怎么,远亲来了还不让住?”
张维贤被噎住,气得胡子直翘。
周夫人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又道“再说了,不是我硬夸自家人,人家资质确实不错。老爷若不信,自己去见见就知道了。若你还觉得不行,再想办法推了不迟。”
张维贤哼了一声,抬脚往后院走。
他倒要看看这闺女有什么特别的,夫人素日见的闺秀不少,也没见对谁赞不绝口。
此番竞平白弄个姑奶奶到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要真嫁给皇帝,这辈分都没法论。
皇帝叫他师傅,却娶了他姑奶奶,那他要管皇帝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