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他的初吻
晏无转醒的时候,最先传入感官的,是一缕熟悉的清冷香气,那是乔白容身上特有的味道。紧接着,他察觉到自己的头部正枕在一处柔软的地方。他微微一动,意识到自己此刻正枕在乔白容的腿上。晏无猛地僵住,刚要睁开的眼睛立刻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白雾散去的那一瞬间,他和乔白容近在咫尺,两人的唇瓣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一起。温热,柔软。
那是他的初吻。
这样的情景,他偷偷幻想过无数次,可在碰到心上人嘴唇的那一刻,脑子里轰然炸开,心脏狂跳到失去了控制。混乱、激动、幸福、紧张、不知所措,无数种情绪在一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忘记了呼吸,听不见声音,然后就硬生生晕了过去。之前在书里学到的知识全都没用上,他本想让初吻更有仪式感,结果全被他搞砸了。
他有些懊恼,但想到那个吻,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再次有了加快的趋势。
此时,乔白容正在查看系统的组队页面。目光在晏无的状态栏上扫过,那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中毒的负面状态已经解除了,血条也是满的,各项数值一切正常。
既然毒已经解了,人为什么还不醒?
“晏无?“乔白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疑惑,“醒醒。”
听到乔白容的呼唤,晏无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睡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上乔白容视线的那一刻,晏无迅速换上了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夫人……“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额角,装作疑惑地看向乔白容,“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乔白容看着他,眼神微微闪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晏无张了张嘴。
他看着乔白容的眼睛,心里激烈地挣扎着。该怎么回答?如果说记得,夫人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会不会生气?可如果说不记得,那个让他幸福到晕厥的吻,难道就要这样当做没发生过吗?
就在晏无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这几秒钟里,乔白容意识到什么。她看着晏无一脸无措的样子,以为他真的是因为毒气或者突然晕倒忘记了。原本悬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太好了。“乔白容轻轻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晏无一愣,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乔白容,声音微涩:“太好了?”
乔白容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移开视线,微笑着解释道:“我是说,你醒了太好了。刚才你突然晕倒,吓了我一跳。既然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也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好。”乔白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不记得简直再好不过了。刚才那个意外的吻实在太尴尬,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晏无。她向来最怕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感情上的牵扯。既然晏无忘了,那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省去了所有的尴尬和麻烦。然而,坐在她身旁的晏无,心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她刚才那一瞬间如释重负的表情,根本不是因为他醒过来,而是因为他“不记得”了。
夫人觉得他不记得那个吻,太好了。
是因为那个意外的触碰,让她觉得烦恼了吗?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希望与他有任何亲近的接触,以至于连这一段记忆都觉得是个错误。晏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与失落。
“抱歉……“晏无低着头,声音很轻,带上了一贯的乖顺,“让夫人担心了。”“没事。“乔白容起身,正准备朝小岛方向去探个究竞,忽然听到水面传来一阵微弱的低鸣。那声音和之前玄岳龟起航时不同,此刻透着几分痛苦与求助。她低头往船的下方望去,发现那只庞大的玄岳龟受了伤,粗壮的前肢上遍布伤痕,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隐隐泛着黑紫色,明显是中毒的迹象。玄岳龟拖着受伤的身体,停在了海岛边缘的浅滩上。乔白容纵身跃下,落在了玄岳龟的面前。她迅速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一颗解毒丹,喂给它。
玄岳龟很配合地张开嘴,服下丹药。
接着乔白容有施了一个回复技能,但或许是因为这玄岳龟体型巨大,她的技能并没有什么效果。于是乔白容又取出了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玄岳龟的伤囗上。
“你是被浮溟海虺攻击了吗?"乔白容一边上药一边询问。玄岳龟点了点头。
“是你在这片瘴雾里找到这个小岛的?”
玄岳龟继续点头。
乔白容环顾四周,雾气似乎有隔绝神识和灵气的效果,她也无法探查。“夫人,情况如何?"晏无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他从船上跳下来,与乔白容汇合。
乔白容微一思索:“就在这里布下禁制吧,我们去岛上看看。”“好。”
这里不知还有多少浮溟海虺,但异变后的海虺会失明,只能循着气味袭击人,所以用禁制阻隔气味,应该就没事了。只是…
“奇怪,你的伤……完全不见好。“乔白容眉头微蹙。玄岳龟伤口的血虽然止住了一些,但黑紫色的中毒迹象却没有褪去。这怎么不管用?乔白容心里泛起一阵嘀咕。难道修士用的丹药,对这种体型庞大的妖兽起不了作用?在游戏里,她还真没给玄岳龟喂过药,毕竞这玩意既不是坐骑,也不是灵宠,她完全没经验。
看着玄岳龟痛苦地闭着眼睛,发出沉闷的喘息,乔白容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轻声安抚道:“别急,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在这等我。”玄岳龟似是听懂了她的话,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安静了下来。这时,岛上传来脚步声,乔白容警惕回头,看到海岛深处走出一个提着灯笼的少年。那少年原本低着头赶路,一抬眼忽然看到站在巨龟面前的乔白容和晏无,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手里的灯笼都险些掉在地上。“有人!这里有人!"少年扯着嗓子,惊恐地往后大喊。不多时,后面跟着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念叨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人不是很正……”结果,当这中年男人的视线越过少年,看到乔白容和晏无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吓了一大跳。但紧接着,那惊吓便化作了狂喜。中年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两位…两位可是来救我们出苦海的仙师大人?”乔白容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们确实是修士,但并非专程来救人,只是乘坐玄岳龟舟,不慎误入此处。”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丝毫不觉得失望,又继续说:“以往随船飘来的人,全都中了毒瘴,昏迷不醒,二位能这般清醒地来到此处,想必是道法通天的仙师!请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说着,中年男人根本不管乔白容答不答应,直接转头朝着身后的树林方向大喊:“大家快出来啊!有仙师大人在这里,你们快过来!”伴随着一阵恋案窣窣的枝叶摩擦声,一群躲藏在树林后的人跑了出来。这些人有老有少,呼啦啦一下将乔白容和晏无围在了中间。“求仙师大人救命啊!”
“仙师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哀求着,甚至有人当场就要跪下磕头。乔白容连忙制止了他们,开口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这时,一个高瘦的男子站了出来:“我是这里的村长。”他叹了口气,苦着脸解释道:“仙师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已经被困在这个岛上很多年了。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海虺,四周又常年被这浓重瘴雾覆盖。我们想出出不去,时不时也会有像二位这般的外人误入这里,然后再也离不开。”
“因为这毒瘴雾气,村里很多人都病倒了,每日都在生死边缘煎熬。希望仙师能救救我们……”
乔白容看了看四周这阴森诡异的环境:“带路吧,我们先跟你们进村子看看。”
众人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引路。往村子里走的时候,晏无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乔白容一些,用队伍频道给她传音:[夫人,此地诡异,这些人被困多年底细不明,还是小心为上。」
乔白容神色如常地回道:[我知道,我会多加防备的。」进了村子,映入眼帘的景象确实凄惨。乔白容看到不少形容枯槁的病人,他们脸色发青,胸膛剧烈起伏,不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显然是常年吸入毒瘴导致的。
乔白容开口询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属于哪个洲的区域?出了这么严重的妖患,你们怎么不去宗门求助?”
村长满脸愁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回仙师的话,这里是潮音村,是一个四面环水的海岛,地界上算起来,原本是属于沧溟洲的。我们也求助过,可是根本没人管啊。也不知道是那些大宗门高高在上,不把我们这些凡人的死活放在眼里,还是我们这个小岛被迷雾遮盖得太深,宗门的人根本找不到我们。”乔白容闻言,又问:“既然岛上到处都是海虺,你们这些年又是怎么在此处自保的?”
村长指了指家家户户房门上悬挂着的一束束干枯草药,解释道:“那怪物虽然时常会从海里爬上来,但到底是海中之物,上岸的时间不会很长。这小岛上长着一种特殊的药草,那气味恰好可以驱赶它们,内服对毒雾也有些作用。”“我们家家户户都挂着这种药草,到了晚上大家就死死锁住门窗,闭门不出。平时若是必须出门打水寻食,也尽量几个人一起结伴行动。而且,那些会吃人的海虺一般都身中尸毒,行动比较缓慢,只要不贪心,看到这种怪物尽快跑就是了。”
乔白容点了点头,这倒是和系统给出的怪物信息对得上。她继续追问:“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村长又叹了口气,开口道:“大概……是从二十年前左右开始的。一开始水面上只是浮着一层稀薄的雾气,大家也没当回事,可谁知道后来,这毒雾就越来越浓重,直到把附近海域覆盖,整个岛都被困住了。”乔白容有些疑惑:“这二十年间,肯定会有其他修士像我们今日这般误入这里,难道他们就没一个人能破开这毒瘴离开吗?”这时,人群里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看起来颇为年长的修士咳嗽了两声,无奈地站了出来。他苦笑着回答道:“这位仙师有所不知,这毒瘴不仅含有剧毒,容易致幻,而且还有阻隔灵气的效果。老朽便是在五年前乘船路过这里,结果划失在雾中,就再也没能离开。”
乔白容扫了他一眼,系统面板显示这老者只有16级,是个炼气期修士。随着视线移动,乔白容发现周围的人群里还夹杂着零星几个修士,有男有女,大多都是十几级的炼气期水平。而这些人里,等级最高的,是一个站在角落里,面容冷峻的青年男性。目测三十岁出头,系统面板显示他有22级,已经步入了筑基期。
那位年长的炼气期修士顺着乔白容的目光,伸手介绍了一下:“旁边这几位道友,是刚来此处不久的修士,这几日,我们也正聚在一起,研究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个筑基修士冷哼一声:“又是两个炼气期,能有什么用?”乔白容看向对方,也不生气,询问道:“这位前辈可有什么头绪?既然大家都被困在此处,不妨分享出来,我们一起探讨探讨。”那筑基修士打量了乔白容和晏无一番,开口问道:“你们两人之中,可有谁擅长阵法?”
乔白容言道:“略知一二,听前辈此言,是打算用阵法破局?”筑基修士点了点头:“是的,眼下别无他法,只能靠阵法开路,杀出去。但说句实话,你们两个都是炼气期,真动起手来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那些怪物吞噬了大量的尸体,虽然自身没有什么攻击力,行动也不算快,但是这漫天的毒瘴实在太过棘手。如果不先想办法清理掉周围的毒瘴,一旦灵力耗尽,我们根本没有机会从迷雾里杀出去。所以我现在正尝试布置一个驱散瘴气的阵法。”一旁的村长听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猛然开口:“这位仙长,说起阵法,十几年前,咱们村曾经来过一位大宗门的仙师。那时候瘴毒还没有现在这般严重,那位仙师悲天悯人,就在村子里布置了一个阵法,说是可以帮忙清除瘴气。”
筑基修士闻言,说道:“可现在看来,那个阵似乎没有用啊。”村长叹了口气:“是啊!谁能想到那阵眼的位置,被一只海虺给破坏了!爬上地面的海虺大多行动比较迟缓,但只有那一只,不仅狡猾,体型大,行动还特别快。听村里的老人说,我们这个岛之所以被毒瘴彻底包围覆盖,全都是因为那只海虺造的孽。”
乔白容皱眉询问:“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因为那只海虺引起的?”村长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惋惜,也有恐惧:“二十几年前,村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名叫灰玲。那孩子可怜,天生身体畸形,村里人都不待见她,她也不爱与人交流。但似乎……她能听懂兽言,反正古怪得很。”“她不爱在村子里待,整日往海边跑,最后竞然在一个洞穴里悄悄养了一只海虺!后来村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是那只海虺招来的,是它引来了无数同类,把这里变成了毒瘴炼狱。”
乔白容静静地听着,追问道:“那后来呢?那个女孩怎么样了?”村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都低了几分:“那个女孩,后来被她自己养的那只海虺给吃了。”
四周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个筑基修士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既然当年有高人留下的阵法,那我倒想去看看。若能利用残存的阵基,或许能省下不少力气。”村长连连点头,却又面露难色:“仙长想去,我自然可以带你们过去。不过,那地方现在常年被毒瘴笼罩,怪物有很多,我只能给你们指一下方向,最多带你们到外围。”
那筑基修士点了点头:“好,带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