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占有欲

商聿捏完她脸颊后,小姑娘就拽着他往餐厅走。明明看不见。

但商聿没有拒绝被她牵着走，他和知影相处没有特殊看待她，尤其她眼睛看不见这一点。

反倒一旁的容姨心惊得向商先生投去一眼，眼里满是对知小姐看不见的担忧。

被知影牵着从容姨身边走过时，商聿低声宽慰这个很敬职敬业的中年妇女：“没事,我看着的。”

容姨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尤其是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说来也奇怪，她莫名觉得商先生和知小姐的关系有点不同寻常。之前知道两人不是亲戚关系而是男女关系后,她震惊过后心里也就慢慢接受了。

但现在知小姐变得很黏商先生后，她反倒觉得两人不太像男女关系。知小姐对商先生是亲近了，但商先生好像还停在原地。虽然知小姐每次哭商先生都会把她抱在怀里哄，但这样的亲密也就仅这种时候。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连这种亲密容姨看在眼里都觉得更像是妈妈对孩子的呵护，完全没有男女的爱欲。

就连刚刚的捏脸，都让人觉得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奇怪的，明明知小姐现在更亲近他，但与知小姐的相处商先生却比之前更加多了几分分寸感和边界感。

接下来几天，商聿尽量抽出所有空闲时间配合Eliana工作。Eliana还有一个助理协助她，于是三个人的重心都围绕着知影。知影非常敏锐，开展工作很有难度，这种不与病人建立直接沟通的案例也是Eliana职业生涯里很少有的。

商聿只带着知影和Eliana面对面的接触过两次，大多数情况是商聿带着知影出门，Eliana和她的助理通过在远处观察记录知影的情况。商聿带着知影去的地方都是Eliana精心设计的，有次在公园，Eliana叫商聿暂时离开知影身边,然后让她的助理假扮路人去跟知影问路。小姑娘没有反应，表情木讷的偏开了脸。

她对外界的防备心挺重的。

所以面对面的心理疏导根本不可能，Eliana只能尽可能通过她的行为表现和商聿的视角分析她的心心理状态。

尤其是，商聿发现知影这几天多了些反常行为。大概就是从她忽然站在大门口等他回家那天开始的。第二天早上，知影又不想给他出门，后来他发现只要告诉她自己出门做些什么后，她就让他出门了。

还有知影现在会主动让容姨给他打电话，有时他在集团里开会的时候接到电话，有时在学校，还有两次在商务应酬里。以及除了那天他回到家她咬了他，后来她还莫名其妙的咬过他两次。包括她自身也出现了一点很微小的变化。

她身上的香味变了，容姨说是她自己重新选了洗发水沐浴油浴球和身体乳的味道。

有一部分时间商聿会和心心理医生单独谈话沟通知影的情况。在单独谈话时，商聿把这些情况告诉心理医生。Eliana听完后沉默几息，问道：“她现在身上是什么味道？”向一个男人问女人身上的味道，这话本身就有点旖旎，又是那么突兀而猝不及防的问出来，但问话的Eliana没有带着低级趣味，而回答的商聿也十分的气定神闲，无比从容。

“木梨香。"三个字沉稳清淡的从他的口中说出，不带半分狎昵。Eliana忽然笑了笑。她起身，绕过待客区的沙发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她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一个小玻璃瓶走回来。“冒犯了商先生。“她说完，忽然朝着商聿面前的空气喷了几下。一阵淡淡的木质香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我日常比较喜欢浓郁的香水，但工作中我会换成味道比较清淡的，这支是我跟知小姐那几次见面时用的。”

商聿没有说话，很沉稳的靠坐在沙发里，并克制自己不去意会这句话。他不去意会的话却被Eliana直接了当的翻译过来，“商先生，知小姐对您有占有欲。”

香水放到桌上，心理医生在商聿对面又坐了下来。“但也有可能我会意的是错的，"Eliana目视着眼前英俊倜傥气度不凡的男人摊了摊手，“如果您平时身边本来就有很多异性的话。”但其实，Eliana很浓烈的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独属于东方人身上会有的那种深沉克制和内敛压抑。

他的言谈举止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很规矩绅士的礼仪教养，这样的男人往往具有很高的道德感。

如果他的身边没有其他女人往来的话，那她忽然频繁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大概会刺激到那个极度依赖他的小姑娘。

Eliana分析知影的行为，尤其是改变自身香味这一点。用动物界里的小狗打比方的话就是本来有两只小狗很要好，一只能随意出门玩，一只只能孤零零的留守在家。

但忽然有一天，能外出出门玩的那只小狗回来后总是沾着其他小狗的味道，出于危机感，留守的小狗会模仿其他小狗的味道想让你喜欢，想要你快回来和我玩，我和你还是最好的。

这一点她之前倒是确实没想到。

但眼前男人似乎没有想要开口多谈的意思，于是Eliana立马进入下一个话题。

对知影目前的状态，通过这些天观察后Eliana分析了她身份瓦解的深度，结论是知影没有到最差的情况。

如果提到她熟识的人她是会有反应的，但同时她会刻意阻断这种反应，这才导致了从肢体和行为上看，她是麻木空洞的。“那她的语言功能呢？”

这一点商聿也很关心，因为知影的语言系统生理上没有什么问题，而是主动的不愿意再开口说话。

Eliana对知影的了解还包括商聿之前派侦探查到的所有情况，但她还是很严谨的说：“很抱歉商先生，这个成因太复杂了，所有信息也不够全面，很难分析。”

“但知小姐有没有意愿开口说话这个还是能观察的，身边人可以试着多跟她交流。”

“还有给知小姐开安抚她躁郁症的药，您考虑好了吗？”沉默数秒，商聿道：“开吧。”

她的眼睛也不能再拖了。

到了东直门。

司机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停稳，但奇怪的是，商先生今天没有立刻下车。等了半分钟，又悄悄从后视镜里观察了一眼，商先生还是不动如山的沉稳坐着，似是在凝神思考什么。

司机很有眼力见道：“商先生，我下车抽根烟。”砰一声，奥迪车的车门轻轻关上。

坐在后排的商聿是被手机铃声唤回神的。

是之前设的闹钟，也是他手机里唯一一道闹铃。现在距离18点整还有半个小时，往常这时候他正在回来的路上或者正出发回来。

最迟不会比这个点再晚。

他现在正慢慢退出集团管理，公事跟着渐渐减少，所以今天早回来了。商聿关了手机闹铃，把手机放到一边的皮革座椅上。一路上他重新回忆了遍这几天知影的反常。知影后来咬他的那两次，他当天确实都见过Eliana。但是，Eliana不了解他和知影的情况。让知影有占有欲的不是他，而是她依赖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只有知影自己知道。

他唯一确定的是那个人不是他。

商聿回到家时，容姨正捧着一杯热桂花牛奶准备去客厅。她听见动静，循声望去，见商聿臂弯里挎着西装外套进门。现在已经入了十一月，外面天气冷得很，她有些意外，既意外商先生今天倒是回来的早，也意外商先生不冷吗？外套也没穿。最后，进盥洗室洗过手的商聿接过了容姨手里的杯子。而容姨却发现，今天商先生没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而是直接扔进了盥洗室的脏衣篓里。

原来是脏了啊？难怪没穿，容姨恍然大悟。知影最近还有个变化，很喜欢睡觉，她以前总睡不好，但现在睡着的样子很乖也很踏实，像小猫一样。

那个已经被闲置的小飞龙玩偶现在又被移到了客厅沙发上，她午睡时抱着睡。

容姨在热牛奶前已经把她叫醒了，所以商聿转进客厅时，就见知影正抱着那个玩偶靠坐在沙发上。

她在发呆，脸颊也枕在玩偶上。

商聿坐到她旁边，在她回神抬起小脸朝他这边转过来时，他拉过她的小手，把杯子放进去。

她捧着杯子喝完牛奶后，没有把杯子还给他，而是轻轻把杯子放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之后，膝行几步爬进了他的怀里贴着，她真的像小猫。商聿没有动，在知影抬起他的手臂时配合的顺着力道让开，她窝好了才收拢手臂抱住她。

知影抬起手臂要抱他的脖颈时他也很配合的低头。这小姑娘大概把他当成了一个安全基地。

但是很快，她忽然又松开了他，有点反常的爬起来把他摁在沙发背里高高的骑/在他身上。

“小影，“商聿蹙眉抬起手臂护着她身后，落在下风喊了一声。但明明从体型从力量上，他想要拿到控制权易如反掌，却选择毫不反抗的被她按在身下。

坐在他身上的小姑娘盯着他，从她表情里商聿读出了冷冷的审视意味。在他又开口喊她时，她忽然俯下身来。

长发从肩头滑落，带着香气扫过高挺鼻梁骨，男人领结里的喉结隐忍的滑动。

商聿感受到她鼻尖凑近他的脖颈。

虽然她停着没动，但他已经有了预感。

下一秒，他衬衫领口被她扯开，知影咬住了他脖颈。一一商先生，知小姐对您有占有欲。

疼痛来袭的那一秒，这句话也挤进了商聿的脑海里。他忽然庆幸今天跟Eliana聊了知影这几天的反常。小姑娘其实咬得很重，这力道大概是她第一次咬他时的力道。她呼吸渐渐变得很急，身体也在隐隐发抖。他忘了，她的感知很灵敏，能察觉到今天他身上不属于他的香水味比之前都要重。

尤其知影处在生气状态时是没有分寸的，她的咬合力惊人，商聿此刻感受到的疼大概常人无法忍受。

但商聿没有阻止知影，反而微微仰起了下巴，抬手搂住了她。他沉稳得像是有恋痛癖。

事实上，商聿现在的感觉确实很复杂，清醒的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在隐隐沸腾。

理智上商聿十分清楚知影对他的依赖和占有欲是错位的。虽然他清醒的知道，但被占有的滋味还是让他在这份疼痛中感受到了无法控制的隐秘欣喜。

如果说生病的知影如今不像个正常人，那正常的商聿现在看起来也不像个正常人。

此时此刻，他失去了理智般，反而将狠狠咬着他的小姑娘密不透风的抱紧了。

甚至大掌抚着小姑娘后脑勺，低声诱哄道：“再咬重点，小影。”容姨来通知准备可以开饭了，高高兴兴来到客厅，下一秒却脸色蜡白。她看到高大的商先生牵着娇小的知小姐向她走来。但是她还看到商先生敞开的雪白衬衫领口一片鲜红却神色愉悦。看到一张小脸木木知小姐一嘴是血，身上的白裙子也沾着血，手臂上也沾着血。

一瞬间，容姨以为她看到丧尸了。

商聿牵着知影胳膊，像是牵着个玩脏的小朋友带她去盥洗室清洗。镜子里，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人确实看起来挺血腥的。但只有商聿看得见。

他看了眼自己脖子上可能一个月都消不下去的牙印，又看了眼罪魁祸首。商聿拧了块热毛巾，弯下腰拉起知影的手先帮她擦手臂。小姑娘没有后退，没有排斥，但小脸依旧板着。委屈的情绪不太多，但生气的情绪很浓。

她以前就矜娇，从不受气，现在也受不得气，有脾气就要发泄，骨子里就是头小狼。

这才是对的。

好孩子。

现在她发泄完了，商聿帮她擦着手的同时耐心心的跟她说：“小影，商先生没有不要你。”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继续说：“谁也比不过小影，小影是最重要的。”商聿观察着她脸上的反应，“Eliana只是商先生的工作伙伴，商先生只喜欢小影。”

“小影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商聿目光落到她柔润的唇上，顿了两秒，抬手抹了抹她唇锋上的血。她偏了下脸，转回来时商聿看到她情绪松动，眼尾红了。下一秒，这姑娘忽然抬起手臂搂住他脖颈，仰头又咬了他下巴一口。商聿却笑了，这笑带着纵容带着恣意，从盥洗室里飘出。他不道德的，她越生气他越高兴，看她的目光也越炽热浓烈。甚至冲昏头脑的有那么点想吻她。

但商聿只是抬手捏了捏她下巴。

心里骂她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