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隐痛

知影平时本来就会贴着商聿的胸膛睡觉，现在只是更加往前凑近了些，更加把小脸往里挤进去了一些。

商聿垂眸看不到她只担心她会呼吸不畅。

等知影睡着后，商聿把她轻轻拨出来，拨出来的一张小脸红得像一颗熟透了的汁水饱满的水蜜桃。

从嫣红柔润的唇瓣到微微汗湿的额角，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温润的潮红。只是很快，睡梦里的知影会下意识的又重新埋回去，抱着他的腰埋得更紧，埋在里面很重的吸气呼气。

商聿忍耐着没再推开她。

于是这里，变成了知影处在躁动期时比怀抱更加喜欢的新的安全基地。当躁动期过后,知影的精神和身体立马又会进入很疲惫的状态。这时候，她更贪恋商聿的怀抱，能很乖的躺在他怀里好久都不动一下。但和躁动期比起来，她处在情绪低落的这一阶段更危险，会有向内的自我伤害冲动。

不管发泄情绪还是控制情绪，知影的表达方式就是咬人。商聿虽然刚严厉的教育过她一次，但也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的让她立马改变。

至少在帮助她找到新的发泄途径前，咬人依旧是知影的情绪出口。于是，商聿目前能做的只是帮助她把咬自己的行为引导向咬他。他预想中做到这一点不算难，因为知影之前本来就喜欢咬他。但知影的反应出乎商聿意料。

知影被情绪吞噬时确实没有什么判断力，咬在商聿身上的力道很重，有时牙齿刚松，凹陷的牙印立马就跟着渗出血来了。只是当她情绪慢慢落潮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眼泪就跟着出来了。她不发出声音的哭，眼泪在不停的掉，久久的抱着商聿，脸颊很轻很轻的贴在那个被她咬的地方。

商聿发现,知影咬他后的反应跟以前不一样了。每每知影温柔的呼吸喷洒在伤口上，他心里便也跟着泛起柔软的涟漪。他从不怪她，不觉得她麻烦，相反，商聿心疼她。冬季对她来说确实太难熬了。

知影的第一个情绪波动周期结束后，商聿和心心理医生电话沟通过一次。这一周期，Eliana和助理也在观察分析知影的表现。老实讲Eliana觉得小姑娘其实已经做得很棒。很少有患者在躁动期能那么乖的不折腾人不搞破坏，也很少有患者在抑郁期能让她那么心疼。

她告诉商聿，知影的躁动和低落除了受现在的季节影响，更多的是跟药物与体内激素水平反应有关，尤其这个阶段的药下得重。所以知影在躁动期的时候很可能性.欲会增强，要想办法帮她疏导。但Eliana知道，这对商聿来说是个很难处理甚至有点危险的问题。除此之外，令Eliana比较担心的一个情况是，她看到了这个女孩对商聿的感情在变化。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而这种不受控的发展让她对商聿产生担忧。她依旧强烈建议商聿每周跟知影阻隔半天或一天的相处时间，这确实对小姑娘来说很困难，甚至会暂时的伤害到她，可是，治疗的过程本身就不是轻松容易的不是吗？

但Eliana不知道，商聿已经尝到过一次伤害知影的后果，失而复得让他感到庆幸的同时也心有余悸，他不可能再冒一次险。后来Eliana才意识到，在这里，这个男人的理性其实已经在被吞噬了。而从始至终，Eliana担心的问题只有一个。如果有一天，商聿在现下这份唾手可得的感情面前彻底失去了理性，沉迷进这段充满诱惑的他极度渴望的却不属于他的感情里，这段不健康的感情最终一定会把他也毁了。

到目前为止，她欣赏他的绅士和深情，但谁知道知小姐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后，他是否还能抵挡住诱惑，是否还能在现实和虚假中保持判断和理性。最重要的，他心中的道德和坚守是否能战胜人性中最幽微的名为自私，贪婪和阴暗的那部分。

对于高道德者来说，得到欲念的代价是承受痛苦。不是谁都能够做到清醒的看着自己堕落，看着自己从小到大习得的礼仪教养和道德一点点出现裂缝。

更可怕的是，一旦彻底越过底线，极端的失控和自毁会产生不可挽回的伤害。

每天看着商聿给她发来的记录情况，Eliana都有种开盲盒的提心吊胆。12月21号这天，Eliana收到商聿发来的记录表里这样写：【今天小影又开始进入躁动期了。

她的注意力变得有点分散难以集中，时常状态迷茫。（我想向您询问，给她买一只宠物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可行吗？因为上一次，她进入迷茫状态后自己走到了窗边，尽管所有玻璃窗都紧闭，但我心心里依旧担心害怕。）第一天，她的精力也很旺盛，其实从昨晚她将近凌晨两点才睡着可能就已经进入躁动期了，今早五点半醒的。

但小影不吵我，也不闹着起床，她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发呆，我醒来她也看不见，不知道我跟她对视了好一会儿。】

漫长而细致的一日详细记录后，时间来到了凌晨三点。【小影刚睡着四十分钟，她今晚有点闹腾。她现在喜欢埋在我胸膛里睡，大概还有药物影响，她今晚闹着扒我衣服，我制止了。】

12月22号这天，Eliana收到商聿发来的记录表里这样写：…她今晚突然不愿意去洗澡，除了我也不愿意让其他人靠近。…她身体产生了反应，帮她脱下的内.裤是湿的，小影自己意识到她有性.欲了，大概是觉得羞耻她哭得很厉害，暂时被我安抚了下来，但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开导她或帮她？】

12月24号。

…小影被刺激到了，…我犯了错，没有彻底阻止她。）Eliana感觉事态在失控。

她立马回复，【商先生，我希望我们能面聊一次。】对面没有立即回复她，而后两天的记录依旧理性而正常的发来。直到12月27号圣诞节后两天，对方才回应了她的见面要求。商聿之所以在27号这天见Eliana，是因为这天京城难得的大好天气，没下雪。

现在把知影一个人放在家他完全不放心，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不止是知影离不开他，是他也离不开知影了。

而商聿在这天出门，还有一个原因。

前两天，在平安夜那晚，凌晨两点思睿酒驾出了交通事故。和Eliana约的时间在下午，商聿先带着知影去医院，去医院前又先回了起老宅。

他大胆的直接让司机将车子开进老宅车库。一路抱在怀里的知影已经睡着，他把知影轻放在座椅上，盖上她的小毯子。这次一同出来的还有容姨。

商聿去见爷爷奶奶的那半个小时，容姨在副驾守着知影。商家正厅。

佣人给商聿上了茶水。

坐在上首位的商老爷子还在发怒：“思睿以前乖得很，一有时间就经常回来陪我和你妈，自从被你们夫妻二人逼着和那小姑娘分手后，你们两瞧瞧，都成什么样子了。”

商老爷子震怒得一拍桌子，“你们看看他现在这样子是你们两想要的吗？！“大半年的时间瘦了十来斤，从前多么开朗的人现在整天苦着个脸，有家不回，又开始碰那个破赛车！以前那小姑娘在的时候不是已经让他戒掉了吗？”“他现在躺在医院你们夫妻俩高兴了吗？难道真到了追悔莫及的那天你们两才满意？！”

方夫人和丈夫被教训得一直低垂着头，也不敢吭声，几天下来，两人都看起来非常憔悴。

“要我说，思睿这谁都镇不住的脾气性格，娶谁都不及他之前交往的那个小姑娘。”

老爷子话音一落，坐在右上角的商聿虽不动声色，但抚着杯盖的手却轻轻顿了下。

反应更剧烈的是坐在左下角的方夫人，这时终于忍不住回了嘴，“可是他们都已经分手了。”

“而且思睿是酒驾出的车祸，不一定就是跟那个小姑娘有关，就算是有关，但他们分手那么长时间思睿他已经走出来很多了，只要…只要…方夫人忽然注意到坐在斜对面的商聿，顿时眼睛亮道：“对，只要老大再多劝劝他会好的，思睿从小跟老大最亲，老大的话他一定听的。”眶当一声，商老爷子将茶杯摔碎在地上。

方夫人被吓得顿时没声了。

正厅里正吵得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悄悄的从侧门走了进来。她脚步无声无息的稳稳行走到商聿身后，恭敬的弯下身，耳语道：“大少爷，老太太说要见您一面。”

商聿跟着贴身伺候奶奶的保姆踏入一扇院子。前面带路的保姆轻轻叹气说：“老太太本来是想去医院的，但一听思睿少爷出车祸立马就晕倒了，现在都还下不了床。”商聿问：“医生怎么说？”

保姆：“医生说是年纪大了急火攻心，暂时每天测着血压用汤药养着身子。”

进门前，商聿又问了些饮食，药物和剂量等情况。老太太靠在床头，佣人给商聿搬了只红木圆凳到床前。商聿坐下后，老太太接着絮叨起商思睿。

“思睿比不得你稳重，你堂婶从小望子成龙却又十分溺爱他，小时候舍不得教育，现在怎么可能想让他听话他就听话。”“而且思睿也不如你有远见，若是他会想也就能理解你堂婶的良苦用心，但他恣意随性惯了，什么名啊利啊都比不过让他如意。”“好在你们两兄弟情同手足，他以后啊还要靠你多帮衬。”老太太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小孙子身上，没发觉眼前的大孙子今天格外沉默和气场低沉。

更没注意到他的大孙子今天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回老宅。因为那毛衣领子下，她大孙子那旁人难以接近到的颈动脉上，有鲜红的属于女孩子的小小牙印。

只是从进入老宅起，从每一个人都在正大光明理所应当的谈论着思睿和知影起，商聿忽然觉得被他隐秘的藏着的这个牙印开始泛起烧灼的痛意。这烧灼的痛感商聿无法向外人声张，就好像，进了这个家之后，他和知影的关系就变得更加见不得光了。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另一边，老太太忽然侧身，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银色的有点旧的ccd。这个ccd上不仅贴着可爱的贴纸，还挂着一串水晶装饰，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

老太太边将东西递给商聿，边道：“你堂婶之前趁着思睿不在家的时候去他房间把那小姑娘的衣服全都收拾出来扔了，思睿回家闹得天翻地覆，后来，思睿把他房间里关于那个小姑娘的东西全拿来了我这，让我替他保管。”“这个你替奶奶悄悄带去医院给思睿，叫他好好振作起来。”商聿从奶奶手中接过东西，垂着眼眸看了几秒。“奶奶，“商聿抬眼，身上笼罩着一层讳莫如深的气流，语气辩不出情绪的慢条斯理道：“您觉得我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吗？”老太太慈眉善目的抬手拍了拍大孙子的手背，和善笑道：“啊聿，这个家没有谁比你更让我们放心的了。”

“你就是太过行事沉稳处事妥帖，外人那倒是磊了不少好名声，但是你这样对自己要求高也会辛苦呐。”

“出格也好不出格也罢，有时候，对自己放低点要求没关系的。”商聿望着老太太，不明意味的忽然扯唇笑了笑，点头道：“我会的。”老太太只觉得大孙子又是在搪塞她。

商聿带着奶奶交给他的ccd从老宅离开。车子再次开上路后，司机问了句：“商先生，接下来是去医院吗？”知影还没醒，商聿上车后又将她连带着小毛毯重新抱进了怀里。他瞥眸看了眼扔在旁边座椅上的那个ccd。半晌后，很淡的出声：“不去。”

司机有些意外，毕竟之前按商先生吩咐，车里规划好的导航路线老宅之后就是医院。

司机庆幸问了一嘴，忙问，“那接下来去哪？”商聿报了个地址。

去见知影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