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1 / 1)

郭灿灿可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这个时候,二婶被送回来的时候,家里同样也是闹了一场的。

但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他们那房被阿爷阿婆镇压住了。

二房用两百块钱和一个当兵的名额,让大房喜滋滋地接下了这活。

照顾得那叫一个用心,那叫一个服服帖帖。

换句她姆妈的话,这就是一场交易,只要把人侍候好了,钱和儿子的前程不就都来了?

至于羡慕嫉妒,那是什么?只要有好处,她姆妈给人当仆人她都愿意。

但郭灿灿不愿意。

这好处又没她什么份。

以后挣前程的人是她哥,又不是她。

如果这交易的对象换成她,让她去部队的文工团,她自然双手高举赞成。

不过最后,她大哥也没能当得成兵,就因为上山下乡运动,去西北了。

等到再十年后,所有知青能够回乡后,他哥一个劲地骂二叔,骂二婶,说他们把他坑了。

倒是她二哥,后来确实当兵了。

名额也是二叔给的,虽然后来没当出什么来,退伍后也被二叔安排进了派出所。

所有的好事,也全让她二哥一个人占了。

她没占到,她大哥也没占到。

她甚至连嫁个当兵人的机会也没有。

不像二叔的女儿,她堂妹郭雪,高中毕业那会刚好是高考恢复,考进了京大,后又留学国外,回来哪个单位不抢?

嫁的丈夫也好,听说是什么高干子弟。

哪像前世的自己,虽然嫁进了城,丈夫在厂里上班,那也是一辈子拿个几十几百的微薄工资,后来还下岗了,什么出息也没有。

郭灿灿眼里全是戾气。

此时此刻,看到她爸她妈在那里又哭又闹的。

心里一片冰凉。

再看到她爸她妈在那里想着两百块的事,甚至连用处都安排上了。

在听到她姆妈说要用这部分的钱给大哥二哥当彩礼,还有她上学的花费后,郭灿灿脸上的笑容才真了些。

“钱呢?”安排好钱的用处后,宋招娣朝郭大山伸手。

郭大山喃喃着道:“钱还在阿爸手里。”

宋招娣愣了愣,之后突然暴起。

她用力地锤着郭大山:“你是傻吗?钱都没拿回来,你说个屁啊。”

在公婆手里,那钱还算是他们的钱吗?

谁知道这钱最后还会不会给他们啊。

哪有人既想让他们出力,却不想给钱的?

当他们是傻子吗?

苏然就是这个时候听到的这吵闹。

“你小声点,别真让阿爸姆妈听到了。”郭大山朝她直拱手,希望她能别闹。

宋招娣:“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蠢货,你要是有你弟半点好,咱们家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郭大山的脸色,因为宋招娣这句话而拉了下来。

他很想说,对,他是不如二弟,人家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现在是团长了。那能看得上你宋招娣吗?当年要不是他看上宋招娣,她能嫁进老郭家?当年他姆妈看中的儿媳妇可不是她。

但这话,郭大山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并没有说出来。

否则,以宋招娣的脾气,他们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你要是去闹,不光钱拿不回来,儿子也别想当兵。阿爸可是说了,老二答应咱们,给儿子一个当兵的名额。”郭大山道。

宋招娣眼珠子乱窜,想了想道:“两个名额,不,三个。”她家丫宝也得送部队去,听说那边有个文工团,专嫁部队高官。

等她家丫宝嫁了军官了,可不就是第二个苏然了?

这样的好事,可不能让苏然一人独吞了。

郭灿灿听到这,脸上的笑容更真了。

郭大山:“咱们哪能狮子大开口啊。”

宋招娣:“怎么就是狮子大开口了?他当叔叔的,给侄子侄女安排个前程怎么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苏然在另一间屋子都听乐了。

这世上竟有这样厚颜无耻之辈。

大房两口子,确实是乐子人。

郭大山看似木讷老实,实际心思比谁都多。

什么坏事恶事,都让宋招娣去做了,他在后面却做好人。

宋招娣这人,自私,贪财,懒惰,还好居功。

但这种人也好利用。

郭大山能利用,别人自然也能。

她想到了郭向阳。

老郭头那些话,显然都是郭向阳在信里写了的。

但给的钱是不是真两百元,却不肯定。

郭向阳那么讨厌她,又怎么可能让老家那边好好地照顾她?

还愿意出这么多钱。

就她所知,如今城里的工厂,一个普通的工人工资能有二十元,那都属于比较高的了。两百元,别人一年的工资了。出一年的工资,只要求照顾好她,这显然是不划算的。

她还有六个月孩子就出生了,生完孩子满月后,她是否还继续呆在老家,显然也是个未知数。

她不知道原主会怎么想怎么做,苏然不会。

耳边传来叮叮铛铛的声音,吵闹声有些大了。

直到主屋的老郭头一声:“再吵,滚回娘家去。”大房那边终于止了声。

苏然没有出去。

她好吃瓜,却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出去。

出去了,那就是被人当枪炮的时候。

她在这里一样也能够吃到第一手瓜。

直到大房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苏然也歇了再听的心思。

她躺在床上,心思全开。

之前她控制不了自个的身体,所有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

那种被神秘力量控制的感觉太差了。

如今,终于有了盼头了。

她就想到了将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她得有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能力。

可不能全靠着郭向阳的善心。

依附男人生存的女人,可不是苏然会做的事。

这个社会虽然限制多多,但也不是没有展现自己价值的地方。

某位领导人不是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在部队那一个月,她可是看多了在工作上风风火火的嫂子们了。

有在教育事业干得风生水起的,也有在供销社,在文工团,甚至还有开车的嫂子。

那时的苏然是羡慕的,因为她什么也干不了。

不但干不了,还闹事。

她的身子不受她控制,自有想法,似乎是在一个既定的模式下进行,干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控制权了,彻底自由了,她的想法也就多了。

她能干的事,可太多了。

首先,她得解决温饱问题。

她这具身体,需要大补。

可如今郭家能吃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就是有些肉,那也不能她独自一个人吃的,家里一大帮人,大家可都等着呢。

既然郭家给不了,那她就自给自足。

她想上山去看看。

坪临村后面有座山,叫凤凰山,为什么叫这名,传说几百上千年前,那里曾经歇息过一只凤凰。

苏然却不以为然,凤凰歇息地必须有梧桐,这山上哪像有梧桐的感觉?

这不过是大家的癔想罢了。

天一亮,她就想要上山。

上山前,她想问郭老太要点儿蔬菜种子。

“菜种?你要菜种做什么?”郭老太正收拾停当,打算跟着丈夫儿子下地挣工分呢,听到苏然的话,一怔。

苏然:“现在家里能吃的越来越少了,我就想种点儿菜增加点食谱。”

郭老太想说,现在哪哪都缺水,地里那几颗青菜,那都是焉儿吧唧的。

但看到对方那一双期待的眼睛,郭老太的拒绝愣是没说出口,她道:“罢了,你爱种,那就种吧,种不出来可别恼。”

苏然笑了:“谢谢妈,妈你最好了。”说着就要去挽郭老太的手臂。

郭老太神情一僵,忙将手臂从她手里拽出来,“说话就说话,毛手毛脚做什么?”嘴角一撇,满脸的嫌弃,掩住了眼底的笑意。

苏然得了一小包菜种。

种子很杂,什么都有,有青菜,有白菜,有萝卜,也有茄子。

苏然挺开心的,这么多品种,那种出来可够她吃的了。

大房门后边,探出一个小脑袋,郭灿灿那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若有所思。

苏然也没有立马就进入空间,把菜种种上。

现在不是时候,万一谁闯进来了,可会坏事的。

她还是决定昨天想好的,先上山去。

山上可是有不少东西。

说不定能找到几棵果树,那野山桃不就郭家在凤凰山上摘的?

不过山脚下肯定不行,那里的东西都让村民们霍霍光了。

哪还能找到好东西。

她其实更想要往深处走走。

但此时此刻肯定也不行,她对这个山还不了解,走深了,容易遇到危险。

听说里面还有野猪,甚至有狼。

想到野猪,她就想到肉了。

她掐了掐手臂,再捏了捏拳头,上下抡了抡,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力量,够不够打个野猪,打打牙祭?

野猪肉虽然很臊,但在这个缺肉的时代,也不失为一道食材。

“还有野鸡野兔。”宝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及时出现。

苏然的笑容更真了:“宝宝,你醒了?”现在的宝宝,可比昨天更活泼了。

宝宝也挺开心:“嗯,我感觉今天好多了。”

又道,“妈妈,野鸡野兔,哪需要你上山,我去摇过来。”

苏然却摇头:“你现在是关键期,可别因为这让你精神萎靡。”宝宝摇这些动物,可不是平白招招手就行了,那需要她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摇的,苏然舍不得。

宝宝更开心了,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她。

又是爱妈妈的一天。

苏然准备得还是挺充足的。

背了个箩筐,手里还拿了个锄头,还有一把镰刀。

正要出发,却突然听到后面一个声音喊:“二婶婶,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苏然回过头去,却发现郭灿灿一脸期待又怯生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