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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过程

郭老头是真的气坏了。

他没想到,苏然会突然提出分家这样的事情来。分家是小事吗?

谁家父母都在,却分家的道理?

“就是,分什么家啊。“郭老太更是冷哼。见孙子站在那里不动,老郭头的声音又大了几分:“蒙子,听话,咱家不分家,别去打扰你大队长叔叔。”

郭蒙依然不动,他只听妈妈的。

妈妈说分家,那就是分家。

其实在他心里,这个家分了才好。

这十年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爸爸在外面打仗,一直不着家。

妈妈前十一年又不在,就他一个小孩被养在了家里。阿爷阿婆是疼他,因为他是他们的孙子。

但他也知道,阿爷阿婆同样也疼大宝二宝他们。特别是大宝,可能是郭家第一个孙子,家里人多少都偏疼他一些的。小儿子大孙子嘛,古话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它的道理的。他从来不会去埋怨什么。

他只会怪自己,肯定是哪里做得不好,阿爷阿婆才会更疼大宝。因为他爹娘都不在这里,而有爹娘疼的大宝才更受重视。如今就不一样了。

他妈妈回来了,妈妈还说要带他回家。

苏然却坚定地道:“分,凭什么不分?”

还是那句话,这个老郭家没必要呆了。

一家子都偏心到了极致。

她以为他们对她不好,是因为当年原主意外走失。不管理由是什么,或许在他们心里她就是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她也不想去分析什么,辩解什么,本来就没有记忆,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她想,作为郭家的亲孙子,他们总该对孩子好点吧?但看看,都把孩子养成什么样了?

自卑,懦弱,胆小。

那可是郭向阳的儿子,郭向阳那么一个在枪林弹雨中拼杀出来的正团,儿子竞然被养成了这样。

那是缺爱,又常年打压的结果。

又不停地洗脑,想让孩子对郭家依赖,准确地说,是对大房依赖。老郭头和郭老太这两位老人不知道吗?

苏然不相信他们不知道,如果时间短,没发现还情有可原,但整整十年啊。十年的时间,有什么改变不了,又发现不了的?如果说,一开始苏然想要融入,所以她愿意去迎合他们,去接受他们。但此时,她已经不需要了。

对于一个能够把孩子教育成那样的家庭,她为什么还要去违心迎合?就因为那是郭向阳的爹娘是他的大哥大嫂?

就算是大房的功劳,郭老头和郭老太就没责任?“你敢!"老郭头突然拍案而斥。

苏然也不怕地抬眸迎上对方噬人的目光,嘴角一勾:“怎么,不装了?'之前,不是装得挺好的吗?

温和,有礼,对儿子媳妇孙子有爱,还大度。不像郭老太那爆脾气,一点就炸。

但从第一眼,苏然就看出来老郭头没那么简单。一个刚见面就找棍想打人的人,会是那个温和有礼有爱的人吗?平时装得像,是因为没有什么危害到他的利益,自然能够装得大度有爱一点不是?

看,现在不就戳到他痛处了?可不就爆了,拍桌子这样的动作可不就来了?老郭头那一张脸涨得通红。

眼珠子都红了,那怒意不停地外往窜,又被他用力压制住了。“苏然,你怎么说话的?“最先发难的竟不是郭老太,而是郭大山,他道,“那是阿爸,是你能随便说的?”

“想分家,门都没有。”

“对,咱们不分家。"宋招娣也赶紧道。

傻子才愿意分家呢。

现在没分家,那郭向阳还能每月寄钱来,她还想要让他加钱呢。如果分家了,那和二房就是两个家庭了,到时候郭向阳还会不会再寄钱过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而且就苏然那脾气,怕也未必会让郭向阳寄钱。她有点后悔,没事说那个人参干吗?

丫宝可是说了,那人参只剩下半根了。

半根人参其实不太值钱,卖到药店去,可能也就值个几十块钱。那钱可太少了,郭向阳每个月寄的钱就有二十了,如果再加点,说不定能说到三十四十,甚至五十呢。

现在把苏然给得罪了,郭向阳会怎么想?

二房一家,可是他们的财神爷,现在她竞然把财神爷给得罪了。宋招娣很想拍自己几个巴掌。

今天苏然打她,是打对的。

她确实该打。

她恬着脸道:“弟妹,咱们好好地,分什么家啊。你看,蒙子在这里读书,得需要咱们家护着他,养着他,要是分家了,他到时候住哪去,又有谁护他,到时候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苏然迎上她讨好的目光,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宋招娣心里直发毛。“护?不被欺负?"苏然皮笑肉不笑。

那一个个字,像针刺一样地刺进宋招娣的心里,她尴尬得脚底用力扣地,但还是强颜欢笑道:“你看,蒙子三岁到咱家,我们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人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如果没有我和大山,蒙子这会在哪,他阿爸又常年打仗,没个落脚的地方,咱们都是一家人,可不得护着。“越说到后来,她越心虚。

郭老太:“苏然,你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想到分家了?咱们这片区,哪家人在父母都在的时候分家的?你看看咱们坪临村,分家的都是些什么人家?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让向阳在部队怎么呆?别人会怎么看他?”苏然最先反驳郭老太的话:“你说咱们这片区就没有几个分家的,说咱们村分家的都不是好人,那你说说,为什么大家都不分家?因为大家生活在一起,人多力量大,不分家有好处。那我和向阳又是什么样的?向阳在部队,他的工作让他无法伴在爹娘身边,所以他每个月寄来大额的钱,只希望大家能够对他的孩子好点,但你们对孩子好了吗?“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宋招娣和郭大山去的。“我怎么了,我给他吃,给他穿,让他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亏待他了?“宋招娣嘟囔,却又怕苏然又暴起,这声音只含糊在自己嘴里。以为苏然听不到,但她是什么人?

苏然神魂强大,再远的距离再小的声音,她都如雷贯耳,又怎么可能会错过宋招娣的嘀咕,她冷笑一声:“给他吃给他穿?吃的是你家的米,穿的是你家的衣?”

“我……“宋招娣虽然奇怪苏然怎么听到的,以为是自己说话大声了,她道:“难道我说错了?他现在吃的不就是我和大山挣工分挣出来的,身上穿的不是我拿布裁的?”

苏然虽不常怼人,但说出来的话却比打了人耳光还让人难堪,她道:“郭向阳每年除了寄回来的钱外,还每年寄回来一百斤粮票,十几尺布票,还有好厂斤肉票,甚至还有些稀奇的如工业票,后来随着孩子长大,又额外添加了,这者都不够郭蒙一个孩子吃的用的?可他吃的是什么?天天薄粥,顿顿粗粮,肉都吃不了几回吧?哦,每天一个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你家大宝穿剩下的吧?”

这些情况,她早就了解清楚了。郭向阳虽然讨厌她,但也不会瞒着她一些情况,所以这些年郭蒙寄养在乡下,他每年都会寄钱寄票,只希望儿子能过得好他如果知道儿子这十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估计要发彪了吧?郭蒙身上的衣服明显的不合身,又破还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这是我自己洗的。“见妈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郭蒙小声地说。苏然觉得心酸,她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但此时此刻,看到郭蒙的时候,她眼里发酸,有泪想要涌出来,被她忍住了。她知道,这是原主的意识在作怪,这是她的儿子啊,小的时候也疼过爱过的儿子,又怎么会不心疼呢?

这就该是一个在父母宠爱下长大,心里有爱的小小少年。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变得那样的小心心翼翼,说个话都要看一下别人的眼色,生怕哪句话惹恼了对方。

苏然心疼得不行,看向郭蒙的眼神里有多么爱,看向大房一家还有老郭头两口子的眼里就有多嫌弃。

她道:“你们听听,孩子的衣服都是他自己洗的,你们拿了孩子爸的钱票,却不干人事,那钱你们拿得不烫手?还敢跟我提你们养孩子有功劳,咱们要不要拉到打谷场上,让大家都过来评评理?”外面聚过来的邻居,自然把这闹剧都听在了耳朵,看在了眼里。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这不就是欺负人嘛?拿人家的钱却不干人事,换作谁都闹。

以前不闹,那是人家演得好,每次郭向阳回来的时候,装得那叫一个好,郭蒙那孩子又不是个会告状的,这日子可不就过了十年了?现在人家妈回来了,眼尖利,这不都看在了眼里,能不发彪吗?换作他们,要自家孩子被人这样对待,他们会拿刀砍人,苏然够文雅了,人家不愧是大城市来的文化人。

宋招娣的脸很疼。

但她也是个没脸没皮惯了的人,脸再疼她也能神情自若。她道:“哪家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我们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环境,能够让他读书,这还不够啊。”

什么叫胡搅蛮缠,这就是。

她不想跟她讲什么道理,因为讲不通。

之所以刚才发表了那么多的长篇大论,是因为她知道外面有人听着,这些话是讲给外面那些人听的。

也是在跟老郭头郭老太讲明,这事没得商量。是的。

没得商量。

这个家分定了。

苏然道:“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而是决定。小蒙,去找大队长和几个族老。”

在坪临村,姓郭的不只他们一家。

坪临村虽是小行政村,有不少杂姓,但大姓就三个,郭姓就是其中的大姓之一。

“你敢!“老郭头怒目而视,“大山,还不去拦了他。”这事闹的,要真的闹去了大队长那,真的是面子里子都丢了。苏然却不带怕他,抬头道:“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敢,我很敢。”两人对峙着。

苏然的坚定与郭老头的强硬,对撞着。

最先软下态度的是郭老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苏然是个不怕事的。

心里嘀咕,不愧是能跟向阳组成家庭的,看来不是个软柿子。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当年郭向阳第一次带着媳妇回来的时候,苏然不也是这个样子?

她看着彬彬有礼,对谁都微笑着脸,但只要触及到她的底线,坚决不肯退让。

别试图去改变她,她向来吃软不吃硬。

他有些懊悔,时间过去太久了,他都快忘了当初的苏然是个什么样子了。如今再看着她,两个形象算是重合了。

也在他心里分明的清晰了起来。

“苏然,咱们先好好谈谈,可行?"老郭头叹了一声,语气温和了下来。苏然却先让郭蒙快去,但因为有郭大山拦着,郭蒙确实走不了。她也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今天不行,那就明天,难道他们还能一直拦着?郭蒙不行,她等下自己直接去也行,凭郭大山,还真拦不住她。她道:“你们拦不住的,等下吃完饭,我会直接去找大队长。”老郭头为之一滞,心里又气又急,语气还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他道:“苏然,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大山他们有时候做事情有点过了,但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们两个老的能护得住蒙子。”苏然“嗤"了一声,那眼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他说这话脸不疼吗?要真的能护得住,那早十年干吗去了?

那十年是聋子瞎子?

她也不去跟他就这个话题继续,而是将郭蒙带过来,指着他的嘴角道:“看到了吗?”

“什么?"老郭头下意识道。

“伤疤。"苏然眼里的嘲讽更浓了,“看吧,那么明明白白的伤疤在那里,你都能看不见,还说什么护?你护得住吗你?”老郭头又羞又怒,但又不能真跟她发火。她可跟大房那家子不一样,并不吃他大家长这套,他道:“这不是蒙子自己咬破的吗?”苏然哈了一声:“咬破?你咬一个试试,能咬破这个位置,还留下那么大一个伤口?这是撕裂的伤,你脸上那两个窟窿是摆设吗?"她骂得毫不留情。以前是想着,对方年龄大,她做小辈的要谦和。现在,去他爹的。

她心里憋着一股子气。

“这是被你的好大儿撕伤的,硬生生地将嘴角往两边撕,撕成了这样,现在都能留下这么大的疤,可以想象当时有多惨烈,我不信你当时看不到。“想想都知道,孩子当时得有多疼。

她在知道孩子这十年来所受到的苦与罪,就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必须分。这里也必须要离开。

她的孩子再不能呆在这个吃人的环境中了。否则她的孩子就要毁了。

孩子已经十二岁了,再不好好地呵护,他的人生就要毁了。原主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在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这个念头非常的强烈。可以想象,在原主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世后,她接了身体,残留在原主身体的意识是那么的强烈。

那就是孩子。

原主是爱孩子的。

非常非常爱,否则不会强烈到死去了还能留下这么强的执念。看到孩子如今这么的懦弱无助,她的心更疼了,还有愤怒。对这一家子,对大房对老郭头两口子的愤怒。同时也有对郭向阳的。

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没有责任?

将儿子扔到了乡下,当时孩子才多大?

三岁啊,一个才三岁的孩子,正是需要父母的时候,他却从小就被扔到了这种吃人的环境中。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在遇到危险,在遇到欺负的时候,他又能干什么?在弱肉强食的异世界,三岁的孩子都需要家长引导,需要家族宗门保护。可是郭蒙在三岁时经历了什么?

他先是被他妈妈抛弃了,后来又被他爸爸放弃了。在他的心里,最需要的两个人,一个个地都扔下了不要他了。而在老家,老郭头和郭老太这两口子,确实疼爱孙子。但郭家并不只有郭蒙一个孙子。

孩子的成长,是需要耐心与引导的,不是你给口吃的就行。在那样的环境中,郭蒙能成长到现在不长歪,已经是他努力在成长了。所以,在苏然的心里,目前孩子的教育与成长是最重要的。而要做好这些,环境的改变是必然的。

但他们只是离开这个家还不够,还得跟这个家脱离,而分家是很有必要的。别人以为她提这个话题,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利益,想要在这个家里得到更多的。

其实她是在脱离,在分割。

至于利益,这老郭家又有什么利益值得她去委屈求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郭蒙被妈妈拉在旁边,将他的嘴角伤疤展露出来的时候,他是不安的。但随后,妈妈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小脑袋,看到她眼里的心疼,他又觉得能了。

老郭头显然是刚知道这事,他震惊,呆滞,甚至不敢置信,他问:“蒙子,这伤不是你咬破的?”

当年他没有看到吗?

显然是看到的啊,那么大一条伤口,他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到。当时他怎么想?

记得他问过郭蒙,这伤是怎么回事?

孩子当时怎么回答的?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都有点儿想不起来了。但当时直觉上,这伤是他自己咬破的,所以一直这么认为到现在。可是事实呢?

郭蒙:“当时我八岁,大宝想抢我的饼干,那是爸爸托人给我带过来的,我都舍不得吃。大宝他自己已经吃完了,就盯上了我的,我不肯给,他就打我,还把我的饼干打到地上,用脚踩,当时我哭,想要跟他拼命,大伯他跑过来,打了我一巴掌,还……“看了一眼郭大山那阴沉着的脸,又迎上妈妈鼓励的眼神,他吸了吸鼻子,接着往下说,“当时大伯将我的嘴巴撕开,说以后再敢欺负大宝,他会打死我。”

外面听着的人,倒吸一口气。

郭老太想去抱郭蒙,嘴里喊着:“我的蒙子啊,你当时怎么不说啊?你应该跟阿婆说的。”

老郭头没有郭老太那么感情丰富,眼泪说来就来,却也道:“蒙子,你当时应该跟我们讲的。”

郭蒙握了握拳头,又松开,语气很淡漠:“我当时就算跟你们说了,你们就能帮我报仇吗?”

是的,报仇。

而不是所谓的护着,这些都没有用。

当时如果真的告状了,会怎样?

他知道结果。

阿爷阿婆不会将大伯怎么样的。

阿爷阿婆需要大伯他们养老,就不会得罪他们。而他这个孙子,虽然也疼爱,但家里也不只他一个孙子。在儿子和孙子之间,阿爷阿婆肯定会偏向儿子,最后让他原谅大伯。最后这个事情也就会被迫平息。

但真的会平息吗?

自然不会。

反而因为阿爷阿婆的介入,会让事情更加的糟糕,最后的结果就是大伯不会放过他,大姆也不会放过他。

而大宝,会更加恶劣地欺负他,他的日子没有光明,只有黑暗。小小的他就已经懂得了一个道理。

在没有绝对力量之前,能避则避。

否则对自己没有好处。

郭蒙道:“我告诉你们有用吗?除了带来无何止的欺辱和辱骂,大伯也不会放过我,他是真的可能弄死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带了点情绪。以前不敢的话,这会也敢说了。

他也不是没人护的人。

他现在有人护了。

郭大山一张脸都绿了,那种被人揭伤痕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要迎着所有人诧异,不解,还有厌恶嫌弃的目光,就更难受了。“胡说八道,你是我侄子,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反驳。郭蒙握了握妈妈的手,后者手心心的温度壮了他的胆:“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爸要没了儿子,家里的一切不都是大房的?我爸的财产是你们的,我爸将来的工作也能够由大宝接班,我爸就成了你们吸血的对象了。”一句话,把所有的遮羞布全部揭开了,露出了里面丑陋恐惧的真相。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老郭头郭老太,还是外面听着的人,都一副不敢置信地目光望着他。只有苏然还算平静,因为她早就已经猜到了。郭大山呼吸急促:“你听谁乱说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郭蒙望向了宋招娣的方向,后者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听他道:“这不是大姆经常唠叨的吗?她以为我小,什么都不懂,就毫无顾忌。老郭头瞪向了宋招娣,她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什么时候说的?我心思有那么歹毒吗?″

郭蒙接下来的话却刺了她一刀:“你说了,你跟大宝说的,打量着我小,听不懂呢,那时我四岁了。”

别人四岁的年龄,可能还在地里玩泥巴。

郭蒙却因为从小的遭遇,环境的骤变,让他过早的早慧。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有父母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如果他不提早成长起来,保护好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大山夫妻抱着怎样的打算,小的时候还一知半解,长大了些就明明白白了。

农村里为了一点宅基地,为了一点自留地,兄弟都可以打出脑浆来。他这个侄子在大房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爸又当的那么大的官,只要手底缝里落一点,就够他们在农村满工分干十年都换不来。

更何况,如果他没了,二房没孩子了,大房能得到利益就更大了。俗话说,只要利益大于百分之一百,有的是人暴起去干违法的事,如果大于两百,整个世界都会疯狂。

他们家的一切于大房而言,不就是大于一百的利益吗?在利益面前,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没有风险,只要故意让他生个病,再不给治,可不就自然而然死了?多方便。

农村里死个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大房家不还有一个老三,没活到七岁就去世了吗?他记得,是发高烧吧?

从小他就知道,不能单独一个人呆一个地方。小时候他都不敢独自一个人睡,都是睡在阿爷阿婆的房间里的。后来长大了,依然不敢,怕大伯半夜摸上他的房间,然后掐死他,再给他一个“病逝”。

就算阿爷阿婆知道是大伯干的,敢将大伯送到派出所吗?儿子孙子虽都重要,但一个死了的孙子,自然没有活着的儿子重要。老郭头看向宋招娣的眼里全是厌恶。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又歹毒的人?

将郭蒙搞死,大房早就有这样的心思了?

想到这,老郭头吓了一跳。

也开始重视起了这个问题。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郭蒙再呆在家里,确实不太合适了。万一郭蒙真的死了,不管是不是大房干的,有今天这一出,不是他也得是他了。

到时候他就是一百张嘴也别想说清楚了。

但是老郭头还是不想分家。

在他心里,他是这个家的大家长,没分家,这个家还得他当家,如果分家了,那就各自小家庭了自然是自个当家作主了。这对于一个当惯了家,专制惯了的老人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叹了一声,对苏然道:“那也用不着分家啊。”“咱们农村人,不就是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更大的力量?”也不讲什么父母在不分家了,这个对苏然没用。苏然:“我不是农村人,郭向阳现在也不是了。”一句话,把老郭老头堵得严严实实。

大房一家子也是愁眉苦脸。

看苏然的样子,这家是分定了。

就算他们不答应也没办法,她单方面决定了。“你让我想想,考虑几天可还行?“老郭头决定以退为进。他不想分家,真不想分。

但又怕态度太强硬了,苏然直接暴起,自己去找大队长了。当时再给他来个先斩后奏。

直接把郭蒙的户口迁出去了,然后直接去随军。难道他们还能追去部队去?

苏然自然知道那是老郭头的缓兵之策,但她无所谓。她将这态度放在这了,分家是必然的。

他们同意,那这个家分得还能顺当,她也就不再为难他们了。他们要不同意,那她就得跟他们好好算算,各自的利益了。这一天,显然是一个不平静的一天。

各自内心想法太多了。

这顿饭也吃得没滋没味。

现在谁还有心思再吃饭呢?

老郭头窝在灶膛后面,一边点着老旱烟,一边愁眉苦脸的。他想了太多太多。

他知道,这个家看来是要散了。

看苏然的态度,那是已经铁了心肠了。

但他并不想分。

他点上烟,抽了一囗。

因为抽得太快太急,来不及咽下,他呛着了。呛得肺都快要咳出水来了。

“老头子,你怎么了?"郭老太吓着了,急忙上前。老郭头朝她摇了摇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没事,我没事,别大惊小怪的。"他道。郭老太也坐了下来。

她也愁得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儿媳妇?以为苏然平常不吭声的,好拿捏呢。

没想到,不会叫的狗她咬人啊。

狠狠地就想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老头子,真的要分家吗?"郭老太问。

老郭头:“你说是咱们说不分,就能不分的,你看看她今天的架式,这是铁了心了。”

郭老太想也不想地道:“咱们要是不想分家,她还能分得了?这分家文咱们要是不签字,那就算不得分家,她一个人闹也没有用。”心里是发了狠的。

别人家的儿媳妇,那都是婆家怎么说怎么做。到他家,怎么就反过来了?

竞然是儿媳妇做起了他们婆家的主了。

老郭头:“我也想这么做,但是她会听吗?你觉得,她还在乎那一张分家文书吗?″

郭老太:“怎么能不在乎?没有分家文书,她想签户口,大队长能给她开介绍信?”

“你别忘了,苏然的户口不在这,向阳的也是。"老郭头把她的念头掐得死死的。

想要威胁苏然,他们有把柄吗?

显然没有。

相反,苏然手里却拿着大房的把柄。

他们也得靠二房一家过活,没有大房一家,他们还想像过以前那样的好日子,那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像现在,哪哪都闹着灾。

粮食那是一天比一天少,地里的庄稼也是出不了多少粮食。所有人,都等着吃饭呢。

而二房那边,却是有能力搞到粮食的。

他们就如同那被卡住了脖子的鸡,他们就算想闹腾,也没这个能力了。二房是能够决定郭家一家子生死的。

不到万不得已,老郭头并不想撕破脸。

更不想得罪苏然。

郭老太的脸色并不好看。

因为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郭向阳因为当兵,而且是解放前就入了部队,所以他的户口一直都不在坪临村。

苏然是首都出来的大学生,她的户口一开始是在京市的。后来走失了十一年,现在的户口应该也还在京市,再不济也会在郭向阳的部队,并没有落在坪临村。

他们确实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便是没有那一纸分家文书,一点也阻止不了她想分家的心。“那你说怎么办啊?真的要分家吗?"郭老太发愁了。要早知道苏然那么心狠,当时她就该对她态度好点。而不是拿对待别的媳妇一样的态度对她。

她能骂得了宋招娣,那是因为宋招娣缺不了郭家,也离不了郭家。老宋家那一帮人,还指望着郭家能够从手指缝里给他们留一点呢。但苏然则不然。

她的家不在这里,而且她的父母都是大城市的知识分子,听说还是高校里的教授,还兼着研究所的什么高级工程师。人家能耐可大着呢。

郭老太还不知道苏然的父母已经被她举报了。知道了,可能会更怕。

她连自己的父母都毫不留情地就举报,还能怕了他们?也是因为不知道,这会的心态又全然不一样。“不分,她能依吗?"老郭又反问了一句。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成算了,但就是那么的不得劲。他活了五十多年了,前面三十年那是在父母的压制下生活,他并不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那个时候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分家,然后能够自己当家作主。后来直到父母死去,他才能够真正脱离,然后才能够做得了自己家的主。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一定做一个分明的家主,不能再像以前的自己了。但是人啊。

是会变的。

在自己能够当家作主了,又是另外一种心态了。那就是这种权利能够握得久一点,儿女们都能够听话,让他满足了这种掌握权利的滋味。

如今,这种掌控感就要离去,他却舍不得。也在此时,才真正的理解了当年的父母们的想法。“老了老了,是该放手了。“他自言自语道。“可是我不甘心啊。"郭老太满脸是泪。

她是真的不甘心。

如果分了家了,儿子们还能听他们的吗?

儿媳妇们还能孝顺他们吗?

他们的日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好过吗?

是不是以后吃口点心,都要看儿媳妇的脸色?吃只鸡蛋,还要在儿媳妇的白眼中度过?

这样的日子,可太难了。

她见多了很多儿女不孝顺老人的。

老人苦了一辈子了,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临了老了,最后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了。

可以想象,那种晚景凄凉。

“放心吧,有我在呢,咱吃不了亏。"老郭头似看出了老伴的担忧,安抚着她。

郭老太却摇头:“分家了,咱们就做不了孩子的主了,他们要是不孝顺咱们,可怎么办啊。”

老郭头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思忖一番道:“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你想想,老大他们两口子不敢真得罪了咱们,而失去了老二他们一房的救济。而老二嘛,他是个孝顺孩子,不会真不管咱们的。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别真寒了他一家子的心。”

所以,这个家更要分。

一旦真把苏然惹毛了,她真有可能做出对他们不管不顾的事。儿子又常年打着仗,家里的一切可不都是她做的主。“分吧,分吧。”这一想,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此时的大房,也在天人交战中。

郭大山整个人都很烦,他不停地走动着,想要想出个好办法来,但越想越觉得没有办法。

他只想打自己几个嘴巴子,能够回到几个小时前的自己。那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去管儿子侄子打架的事。小孩子打架,他一个大人瞎掺和什么啊。

看吧,现在掺和出问题来了。

彻底得将苏然那头母老虎给惹毛了,人家亮出了爪子来。越想越气,他就想揍大宝。

都是这个死孩子惹出来的祸端,没事去欺负郭蒙那个讨债鬼做什么?看到大宝跟个没事人一样,拿个弹珠正趴在地上玩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操起墙边上的棍子,就直接揍了过去。“阿爸,你干什么?姆妈,姆妈,你快来,阿爸打我!阿爷,阿婆!"大宝鬼哭狼嚎。

满院子乱跑。

“你给我站住,你个兔崽子!"郭大山吼,棍棍入肉。大宝尖叫着,见没人来护他,他跳着就往院外窜。郭大山追出去,但小孩子跑得快,他体力没能跟得上儿子,扶着棍子在那时喘气。

就看到有人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没吱声。“大山,你们家是要分家?"又有人问。

郭大山更不想回答,心里嘀咕,怎么家里这么点事,就传出去了?怎么都知道他们家在闹分家了?

这让他脸色更不好看了,直接瞪了一眼那个问分家的人,转身就往家走。“大山,你展开说说啊,到底怎么回事?“那人喊。郭大山理都不想理。

回到家,宋招娣又埋怨他打孩子干什么?

孩子又没做错之类的。

郭大山第一次爆发,冲宋招娣发了很大一通火:“不怪他该怪谁?怪我吗?是我的错吗?”

宋招娣被吓了一跳。结婚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以前他总是那样老实巴交地,要嘛蹲在墙角,任她骂任她说,要嘛就什么事都说听她的,她决定就好。

可这会呢?他竟然朝她发脾气。

宋招娣也是怒了,她朝他吼:“你朝我喊什么啊?有胆你去跟苏然说啊,让她不要分家?你看她听不听你的?”

就这,郭大山同样也忍不住,他骂道:“就是你这臭婆娘,你没事惹她干吗?还让人家拿出人参来,那是你能拿的吗?人家挖到的人参,凭什么给你?这下好了,要分家了,你满意了,高兴了?”“这能怪我吗?这是咱丫宝福气带来的东西,不是应该是属于我们的吗?我说了有错,谁知道她怎么就发火了。"宋招娣也委屈。“丫宝丫宝,就你说她是福星,她哪里带福了?扫把星还差不多。你个臭婆娘,看我不打死你!"郭大山怒起,一巴掌就抡向了宋招娣。郭灿灿躲在屋外面,听着屋里的闹腾,她不敢进屋。她怕被打。

心里却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跟前世不一样了?前世明明没有这一出的。

一直到后来,二叔二婶也没有说过分家的事,家里也一直都是阿爷阿婆当的家。

他们大房,很自然就能够从二房那边撕下一块肉来,虽然那肉是二房不要的。

那也够他们吃好喝好,还有结余了。

但现在,二婶却不忍让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的?

因为她重生了,所以很多事情都变了。

那她重生个什么啊?

郭灿灿自闭了,一度在自我怀疑中。

这时,她的耳边滴滴地响着,传来了那个声音:“宿主,需要我帮助吗?”这会,话就很顺溜了,也没有之前那样总是卡顿,发出滋啦咳啦的声音。她闷闷地反问:“你能帮我什么?”

系统:“我能帮你的就多了,只要你想,就能够拥有,别忘了我是′只要敢做梦,梦…就是全都有′的锦鲤系统啊,只要你敢想,我就能帮你实现。”郭灿灿有些疑问,但终究是逃不过自己阴暗想要取代郭雪那种富贵生活的心理。

她道:“那我能有郭雪那样的生活吗?”

郭雪是二婶肚子里还没有出生的堂妹的名字。又开始嫉妒了,这投胎可真是个技术活,她怎么就不是出生在二房呢?“当然可以了,只要你肯做任务,我就能帮你实现。”郭灿灿:“那是什么任务,困难吗?"要是难,她就不做了。系统:“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兢兢业业一个个地做任务,这样虽然慢了点,但也能够一点一点地营造你福星的人设,然后做实做透,最后稳固。”郭灿灿:“这需要多少年?”

“至少二十年。"系统回答。

郭灿灿:“那第二种方式呢。"直接略过了第一种。系统幻化出了迷人的笑容:“第二种就直接多了,只要绑定了某个目标对象,就能够吸取掉那人身上的气运,然后移加到你的身上。”“我选第二种。“郭灿灿犹豫一秒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她兴奋地道,“我要绑定郭雪。”

系统:“对不起宿主,你无法绑定还没有出生的胎儿,此时她在母体的保护中,你只能选择其他人。”

郭灿灿:“那你能看出来,谁的气运最旺,绑定那个最旺的。”其实她多少也能够猜得出来,郭家乃至于整个坪临村,谁的气运最旺。首先肯定是二叔,人家可是团长,后面还会往上升,一直到她重生前,已经官至军长了。

那可是军长啊,将军呢。

她又嫉妒郭雪了。

其次就是二婶了。

然后才是郭蒙,郭蒙那也是有一番事业的。系统:“经过本统的数据库分析,这里最大气运的人是你二婶。她的气运强度为百分之九十九。”

郭灿灿忍不住想起郭雪,又问系统,系统的回答是“百分之两百。”郭灿灿又蠢蠢欲动了,她想绑定郭雪。

可惜郭雪现在还没有出生,绑不了。

无奈之下,她做出了最划算的决定:“那就绑定二婶吧。“等到郭雪出生,再绑定郭雪。

她可是问了,她总共可以绑定五个人选,而且随时可以解绑,再重新绑定。系统说了声好哒,语气中的兴奋,连郭灿灿都感觉到了。心里想,系统不是一堆数据代码吗?竞然也会有情绪。系统开始发出信号波。

搜索,绑定中……

“啪!”

信号波断了。

然后在等待中的郭灿灿就听到了系统传回来的报告:“对不起宿主,绑定失败。”

“失败?怎么会失败的?"郭灿灿尖叫。

系统:“根据分析,可能跟绑定目标不在这里有关,你得跟她贴身跟随,然后博得她的好感,再接触,再试试绑定。”郭灿灿:“这么麻烦?要你有何用!”

系统哭唧唧,你以为我想绑定你吗?我最理想的人就是目标人啊。可惜人家不鸟它。

啪!

苏然打掉了耳边一只"嗡嗡嗡"飞着的蚊子。但手心心里却什么也没有。

刚才她没打到?

不可能啊,以她现在的功力,打一只蚊子,费不了多少劲。“怎么了,妈妈?"郭蒙问。

苏然:“没什么,是只蚊子,被我打死了。”郭蒙:“农村里就是这样的,蚊子多,苍蝇也多,到时候点点儿艾草就行了,我藏了很多。"那是去年端午节和今年端午节采的。他每年都会采艾草,然后晒干备用。

特别是夏天,农村虫子多,没有艾草,晚上根本睡不着。“不用管它,蚊子还咬不了我。“苏然却并不把这事放心上。她并不招蚊子咬,她身上带有驱蚊香包呢。“等下回家,我给你拿包驱蚊香包,蚊子就近不了你身了。“心里同时也有疑问,那刚才的"嗡嗡″声是什么?不是蚊子吗?不是蚊子也肯定是其他虫子。

却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郭灿灿的系统发出来的信号波。不过被她拍断了。

此时,母子俩走在村子的小道上。

他们是要往大队部去。

去给郭向阳打电话。

像分家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不通知他呢。

“妈妈,你说爸爸会同意吗?"郭蒙忍不住担心。万一爸爸不同意怎么办?

“他会同意的。”

不同意也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