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学你*
华安不仅没将席逐月带回公主府,反而灰溜溜地向长安哭诉起武安侯的目无尊卑。
皇帝知道后真是又喜又怕,立马赶去上阳宫表示忠心:“父皇去时,再三告诫儿臣要孝敬母后,儿臣不敢忤逆父皇,时刻将这话记在心头,还望母后念在臣素日的孝心,不要被武安侯挑唆了。”
只是他去的时机不对,永华先他一步赶到上阳宫,对太后又哭又闹,求着太后为她做主,太后根本无暇顾及皇帝。
又或者说,对于太后而言,身为傀儡的皇帝的想法并不重要,与其听他说几句双方都不信的场面话,还不如花点时间安慰永华。永华哭道:“母后,定然是那贱婢勾引的萧侯,才让萧侯与儿臣这般离心,母后定然要为儿臣撑腰。”
太后无可奈何道:“你的驸马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你要哀家如何为你做主?″
永华有点被问住了,自父皇病了起,前朝后宫都掌握在太后手里,阖朝上下无不对太后俯首帖耳,永华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萧延这般猖狂之人。太后观察着她的脸色道:“你还没嫁过去,他就这般不将你放在眼里,哀家真怕等你嫁过去了,他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届时你不在哀家身边,哀家真怕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欺负。”
永华犹豫地说:“萧侯不会这么狠心的。”太后提醒她:“你别忘了,如果没有你插手,那魏纯娘早就嫁给萧延了。你逼走了他的未婚妻,他能不记你?”
永华下意识否认:“那个瞎子又配不上萧侯,都是父母之命约束了萧侯,若非如此,萧侯怎肯娶他?他该感谢儿臣才是。”太后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你怎能如此天真"的眼神看着她,永华一下子就没了主意。
魏纯娘确实瞎了,配不上萧延了,可是她瞎也是她造成的,而在魏纯娘瞎掉之前,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萧延有多在意魏纯娘。永华无措道:“母后,当初赐婚你是同意了,那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提醒儿臣?”
太后忍着对这个愚蠢的女儿的厌恶,耐心地道:“因为你实在太喜欢武安侯了,哀家不忍心。”
永华竟然马上就被这话给激励了,她喃喃道:“是,我就是想嫁给萧侯。我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就该嫁这世间最好的儿郎,其他人都配不上我,我与萧侯天造地设,我就该嫁给他。”
永华猛然抬头道:“母后,儿臣想在出嫁前,亲自去趟云州。”大
公孙老先生又来给席逐月换了两次药,同时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一一席逐月的断骨接得好,只要遵照医嘱好好恢复,她的腿很快就能好了。席逐月听到这消息可乐坏了,她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快坐长毛了,每天都可怜巴巴地趴在窗台上看屋外的人健步如飞,心里要多羡慕就有多羡慕。偏偏萧延看见了不仅不安慰她,还总是趁机对她冷嘲热讽的:“当初跳得多干脆,就没想过现在的苦闷,活该了是不是?”席逐月一点都不想理他。
唯一的好处就是狸花猫越来越亲近了,就算没有猫饭的诱惑,它也肯偶尔来宠幸一下席逐月的怀抱,可把席逐月弄得受宠若惊,抱着狸花猫就猛亲。萧延皱着眉头随手将干净的毛笔倒转,用笔杆抵起席逐月的额头:“别拿你的口水脏了猫。”
席逐月不高兴:“别说得那么恶心。”
萧延懒得与她多嘴多舌,直接把猫从她怀里抱走了,席逐月又追不上他,只好在轮椅上无能狂怒。萧延铁石心肠,从不回头。席逐月被迫停止了吸猫,又陷入了无聊之中,她自己推着轮椅在屋内转动,从这头到那头,简直都要刻板了,结果还没等她抓狂呢,轮椅滚来滚去的声音先把萧延吵死了。他黑着脸地把席逐月丢出了屋子。
正好碰上来找萧延的公孙青,正事要紧,他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地进了屋内,但等出来后,很明显无事一身轻的他开始左顾右盼,探头探脑地蹭到了席逐月身边。
席逐月正无聊地抓了把草和花儿在编花环,猛然见一个青衣公子出现在身边,她抬了抬眼,这两天在偏屋待久了,也能认点人了:“公孙先生。”公孙青风度翩翩地道:“宝珠姑娘。”
他注意到席逐月待在屋外,额头上有被热出的汗珠,便很自然地摇着扇子替她扇风,这倒叫席逐月有点不好意思了,拿着手里的花环道:“这个,公孙先生喜欢吗?”
现下男子有插花的风尚,席逐月将花环赠给公孙青,本就不会被认为冒犯,尤其还是公孙青这种看到女娘就会忍不住孔雀开屏的多情郎君。他欢欣地收下了这花环,还为了表示对这份“礼物"的喜欢,立刻将花环戴在头顶。只是这花环是席逐月编来送给猫猫的,他戴上后,尺寸明显不合适,就显得特别滑稽。
偏偏他还期待地问席逐月:“好看吗?”
席逐月不忍直视,但不好砸自己的招牌,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沐猴而冠,丑陋不堪。”
公孙青看向席逐月,席逐月忙摇头,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意思这话不是她说的。
公孙青当然知道,他又不聋,男声和女声还是分辨得出来的,他的目光投向站在席逐月身后的萧延,站直了身子:“君侯。”萧延面无表情:“你落东西了。”
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嫌弃地捏着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丢给公孙青,急得公孙青忙扑过去用双手接:“这可是小香玉的贴身之物,怎好随意乱丢?席逐月瞪大了眼。
萧延道:“丢了又如何,你又不止小香玉一个相好。”席逐月的眼瞪得更大了。
公孙青接了香囊后妥帖地放好:“我确实不只是小香玉一个相好,但这不意味着我对小香玉的心不是真的。”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海王发言,席逐月听得只觉槽多无口。萧延已不耐烦:“赶紧滚。”
公孙青知道由萧延盯着,他是没可能和席逐月私下说会儿话,只好悻悻离去。
萧延已经被香囊留下的脂粉香气熏得不行,很想进屋用皂角清洗几回手,但看到公孙青脑袋上还顶着那个花环,还是暂且先忍了下来:“把花环摘了。”
公孙青不肯:“这是宝珠姑娘送我的。”
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萧延的眼刀飞来了,公孙青赶紧把花环摘了,冲回来还给席逐月,再脚底抹油地跑了。
萧延叫席逐月把花环丢了:“都是我的女人了,还给别的男人送花环,你胆子怎么那么肥?”
席逐月道:“他替我打扇,我总该感谢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萧延的脸越黑,他道:“就算你不识字,看不懂《女戒》,但妇道二字,不至于没听说过。”
席逐月道:“巧了,还真没听说过,我只听说过男德,你听说过吗?它说的是男子应当洁身自好,对妻子一心一意,绝不能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否则要被沉塘浸猪笼。”
萧延道:“这分明是你编造的词汇,世上只有女德,何来的男德。”席逐月道:“在活字印刷术出现之前,你知道这世上有活字印刷术吗?你不知道,又怎么能确定它不存在?”
萧延道:“你倒是伶牙俐齿。”
席逐月哼了声:“谢谢夸奖。”
她又等了片刻,确认萧延确实没有再反驳下去,还有些奇怪,他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结果等萧延处理完一堆公务,终于腾出时间了,他决定教席逐月认字,学《女戒》。
席逐月的脸绿了。
她绝不肯学这种糟粕毒瘤:“我觉得我不该学《女戒》,反而是你需要跟我学男德。”
萧延不为所动。
席逐月锲而不舍:“析盐之术,活字印刷术,可都是来自我的故乡,这说明我的故乡的文化优于你这儿,也就是说男德优于《女戒》,为了你的鸿图副业,你再不跟我学男德,你会后悔的。”
萧延道:“可你现在在大雍,不在你的故乡。”一句话,就把席逐月的千言万语都堵了回去,与此同时,她还觉得胸口闷闷涩涩的,那种无力感特别深。
她开口,想说很多话,可她也知道,此刻她说出的话,声音太小,太过柔弱,对抗不了这个时代的洪流。
最后她只是问:“纯娘子学过《女戒》吗?”她想应该是没有的,因为纯娘很自然地就想到要开一家书坊,她的夫君没有阻拦过她,就连萧延也没说过一句丧气话,而是很主动地将活字印刷术送上门了。
果然,萧延说:“她不用学。”
席逐月质问:“我们同是女子,为什么她不用学,我就要学?”萧延理所应当地说道:“她性子活泼,就算学了《女戒》,也不会当回事,要是总让她规规矩矩待在后院,反而会将她逼疯,既然如此,何必浪费时间让她学个没有用处的东西。”
当然,最重要的是,魏纯娘已嫁作他人妇,她会不会与其他男人勾勾搭搭,那都是李渔的事了,他管不到她了。
席逐月脸色一变,她再也没法克制,直接把桌上的《女戒》砸向了萧延。她以前真是错得离谱,伤害自己做什么,她就该给萧延这个封建大爹一点教训。
席逐月骂道:“学你祖宗。”
萧延头一偏就闪过了席逐月的暗杀,但仍挨了席逐月这句话的攻击,他被气笑了:“王宝珠,没把《女戒》读顺之前,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