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瑞士宝盛银行总部。
林灿站在银行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抬头看着高耸的玻璃穹顶。这里是全球最私密的金融堡垒之一,据说地下金库存放着超过三千吨黄金,以及无数不能见光的秘密。
“林先生,请这边走。”一位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银行家迎上来,他是银行的私人客户总监,负责接待资产超过十亿美元的顶级客户,“米勒先生已经在私人会议室等您。”
他们乘坐专用电梯下到地下三层,穿过三道需要虹膜和掌纹验证的安全门,最后进入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会议室。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条会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咖啡和矿泉水。
“林先生,请稍等,米勒先生马上就到。”
银行家退出房间,门无声关闭。林灿环顾四周,墙壁是特殊材质,能屏蔽所有电子信号。他植入的监测芯片显示信号已中断,看来对方做足了准备。
三分钟后,另一侧的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第一眼,林灿有些意外——不是想象中的神秘大佬,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身材微胖的普通男人。他穿着略显过时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皮质公文包,笑容可掬,像个中学教师。
“林先生,久仰。”伸手,“我是汉斯·米勒,很高兴见到您。”
林灿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柔软,没有长期持枪或锻炼的痕迹。结果也显示:【汉斯·米勒,真实姓名未知,指纹数据库无匹配,面部特征数据库无匹配,声纹数据库无匹配。高度疑似伪装身份。】
“米勒先生,感谢您愿意见我。”林灿在对面坐下,“我直说了——我知道您不是真正的‘白手套’,但您能代表他。我想和他谈谈。”
装糊涂。林灿也不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我在伦敦收到的威胁信息,还有一张我五年前的照片。发信人自称‘白手套’。米勒先生,如果您只是银行顾问,那可能是我找错人了。我现在就离开,去苏黎世警察局报案——毕竟,威胁他人生命安全,在瑞士也是重罪。”
米勒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他打开文件看了几眼,沉默片刻,然后说:“林先生,有些事情……不适合通过官方渠道解决。”
“那就通过非官方渠道。”林灿直视他的眼睛,“告诉我,‘白手套’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威胁我?玛格丽特的情报网络里,有多少涉及中国公民的信息?”
一连三个问题,每个都直指核心。米勒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林先生,您知道石油美元体系吗?”
突然转换话题。林灿点头:“知道。二战后建立的体系,全球石油交易以美元结算,奠定了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
“没错。”米勒重新戴上眼镜,“但这个体系正在松动。中国和俄罗斯在推动石油人民币,中东一些国家开始接受其他货币结算。这让某些人……很不安。”
“这和玛格丽特有什么关系?”
“玛格丽特的情报网络,很大一部分任务是监控全球能源交易。”米勒缓缓说,“哪些国家在秘密谈判非美元结算,哪些企业准备绕过美元体系,哪些政客在推动货币多元化……这些情报,通过那些嫁入豪门的女人,一层层传递上来。”
林灿明白了。他原以为玛格丽特只是个高级捞女培训师,实际上,她的网络是某个庞大资本的情报触角。
“所以‘白手套’服务的,是想要维护石油美元体系的势力?”
“不止维护,还想扩张。”米勒说,“您在中东的行动,特别是与阿联酋酋长的合作,触动了敏感神经。您帮助他清理门户,赢得了信任,这可能导致阿联酋在未来的石油交易中,更多考虑人民币结算。这在某些人眼里,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就要除掉我?”
“最初是这样打算的。”地说,“但查尔斯·温特沃斯干预了。他认为您有利用价值——您在中国和亚洲的关系网,您打击捞女的正当理由,都可以成为新的掩护。”
“让我接替玛格丽特?”
“不完全是。”米勒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玛格丽特的网络已经暴露,不能再用了。我们需要建立新的、更隐蔽的网络。而您,林先生,您在全球各地建立的‘反捞女慈善基金’和‘女性援助网络’,是完美的载体。”
林灿翻开文件,越看越心惊。这是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提议以他的慈善基金为平台,在全球范围内“帮助受情感诈骗伤害的女性”。但实际运作方式,是在援助过程中收集信息——那些受害女性往往掌握着前男友或前夫的财务秘密、商业情报、甚至政治把柄。
“你们想让我用帮助的名义,收集情报?”
“互惠互利。”米勒说,“您帮助女性,我们获得信息。您的基金会将获得每年五亿美元的注资,您可以真正帮助更多人。而且,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包括……处理掉那些知道您过去的人。”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林灿知道,对方指的是他五年前的外卖小哥经历,以及早期那些不太合法的反捞女手段。
“如果我说不呢?”
米勒叹了口气:“林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您已经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如果您拒绝,走出这个房间后,您就不再是我们的潜在伙伴,而是需要处理的……麻烦。”
赤裸裸的威胁。但林灿注意到一个细节——米勒说“我们”,而不是“我”。这意味着“白手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灿合上文件,“这么大的事,不能草率决定。”
“当然可以。”米勒点头,“给您四十八小时。但提醒您,时间不等人。就在我们谈话的此刻,您在迪拜的合作伙伴——那位酋长,正在与中国国企进行秘密谈判,准备用人民币结算下一笔石油交易。如果谈判成功,某些人会非常生气。到时候,您可能失去的就不只是合作机会了。”
林灿心中一紧。酋长确实提过这件事,但说是绝密会议,怎么“白手套”这边这么快就知道了?
除非……酋长的核心圈子里有内鬼。
“我怎么联系您?”林灿问。
“您不需要联系我们。”米勒微笑,“四十八小时后,我们会联系您。希望到时候,我们能成为合作伙伴。”
会谈结束。林灿被银行家原路送回地面。走出银行大楼时,苏黎世正下着小雨,班霍夫大街上行人匆匆。
雅克的车等在对街。上车后,伊琳娜立刻问:“怎么样?”
林灿快速复述了谈话内容,最后说:“瓦西里,查一下酋长最近的行踪和会议安排。特别注意他身边有没有新出现的人,或者行为异常的老部下。”
“已经在查了。”瓦西里在通讯器里说,“另外林,有件事很奇怪——您进入银行后,有三组不同的人在银行周围监视。一组像是瑞士情报局的,一组像是私人安保,还有一组……身份不明,但装备精良,像是特种部队。”
“能追踪到他们离开后的去向吗?”
“追踪了一组,他们进了苏黎世湖边的一栋别墅。我查了业主信息,登记在一个巴拿马空壳公司名下。但通过热成像扫描,别墅里有至少十五个人,还有大量的电子设备。”
“可能是‘白手套’的一个据点。”林灿沉思,“但米勒说他们有四十八小时,应该不会现在动手。”
“不一定。”雅克握着方向盘,眼神警惕,“林,我觉得这是个连环套。米勒在银行里稳住你,另一组人可能正在准备行动。我们要不要立刻撤离瑞士?”
“不。”林灿摇头,“如果他们要动手,我们离开瑞士的路上更危险。住进苏黎世最贵的酒店,增加安保,等他们先出招。”
车子驶往苏黎世多尔代大酒店,这是全球最昂贵的酒店之一,安保系统也是最顶级的。林灿包下了顶层整个套房区,酒店方面派了十二名保镖驻守楼层。
安顿下来后,林灿站在窗前,看着苏黎世湖的夜景。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的三个独立监视网络】
【网络一:瑞士联邦情报局(fis),威胁等级低,目的可能是常规监视】
【网络二:私人军事公司“黑水国际”瑞士分部,威胁等级中,装备精良】
【网络三:身份不明组织,威胁等级高,技术装备超过军方标准】
【建议:启动反监视协议,消耗资金500万美元】
林灿选择了启动。账户里又少了五百万,但换来的是系统的主动反制——对所有监视设备进行反向追踪、信号干扰、甚至伪装误导信息。
一小时后,瓦西里汇报:“林,有结果了!我们反向追踪了第三组人的通讯信号,发现他们的指挥中心不在瑞士,在……摩纳哥。而且,他们的通讯加密方式,和我们在中东截获的某些信号类似。”
“中东?具体哪里?”
“沙特阿拉伯的某个王室基金会。”瓦西里调出数据,“更准确地说,是沙特王储的一个私人安全团队使用的加密协议。”
沙特王储?林灿皱眉。这越来越复杂了。石油美元、沙特王室、“白手套”、玛格丽特的情报网……所有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正在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联系我们在沙特的线人。”林灿下令,“查查王储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特别是关于石油交易和货币结算的。”
“已经在做了。”伊琳娜说,“还有,李晓美从上海发来紧急消息——那个‘名媛培训班’的中国区代理,昨天突然失踪了。她的住所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住过人。”
“被灭口了?”
“更像是提前撤离。”伊琳娜摇头,“更奇怪的是,她离开前,把培训班的学员名单和资料全部销毁了,但留了一张纸条给李晓美,上面只有一行字:告诉林先生,‘白手套’的手很长,能伸到任何地方。”
林灿感到脊背发凉。中国区代理的突然消失,说明“白手套”的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反应速度也更快。对方知道他的一切行动,甚至预判了他的预判。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响了。雅克看了眼监控,表情凝重:“是个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但系统扫描显示,餐车下层有金属物体,形状像……武器。”
“几个人?”
“就他一个。但走廊监控显示,楼下的消防通道里有三个不明身份的人在待命。”
林灿思考了三秒,然后说:“让他进来。但你们做好准备。”
门开了,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笑容标准:“先生,您点的晚餐。”
“我没有点晚餐。”
服务生的笑容不变:“是另一位客人为您点的,已经付过账了。”他打开餐车上层,里面确实是一份精致的晚餐。但当他准备打开下层时,雅克突然上前按住他的手。
“下层是什么?”
服务生的笑容消失了。他猛地掀翻餐车,从下层抽出一把微型冲锋枪!但雅克的动作更快,一记手刀砍在他手腕上,枪脱手飞出。同时,伊琳娜从侧面扑上,用电击器击中他的脖颈。
服务生抽搐着倒下。但走廊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三个待命的人冲上来了!
“退到卧室!”林灿下令。
雅克和伊琳娜拖着昏迷的服务生退进卧室,锁上门。外面传来撞门声,但酒店的门是防弹加固的,一时撞不开。
“瓦西里,通知酒店安保!”林灿对着通讯器喊。
“已经通知了,但他们说需要五分钟才能突破楼下的封锁——有人伪造了火警,现在整栋楼都在疏散!”
五分钟,足够外面的人炸开门了。林灿环顾卧室,看到通风口,立刻有了主意。
“雅克,打开通风管道!我们从管道走!”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林灿在最前面,雅克和伊琳娜拖着昏迷的服务生跟在后面。他们爬了大约二十米,来到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电梯井,右边通往隔壁建筑。”瓦西里通过建筑图纸指导,“走右边,隔壁是办公楼,现在应该没人。”
他们选择了右边。又爬了十分钟,终于从一个通风口钻出来,进入一间空置的办公室。
“安全了。”雅克检查了周围,“但酒店那边肯定回不去了。我们现在去哪?”
林灿看了眼窗外,苏黎世的夜空下,那座银行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他有了决定。
“回银行。”
“什么?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灿说,“‘白手套’的人刚在酒店动手,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返回银行。需要查清楚一件事——汉斯·米勒到底是谁,他今天给我的那份计划书,原件一定在银行的某个地方。”
“太冒险了。”
“不冒险,我们就永远被动。”林灿眼中闪过决断,“瓦西里,你能黑进银行的安保系统吗?我需要今晚银行内部的监控录像,特别是米勒离开后的行踪。”
“我试试,但瑞士银行的系统是出了名的难攻破。”
“用我们在军情六处的关系提供后门。”“告诉查尔斯·温特沃斯,如果他想合作,就证明诚意。如果他连这点忙都帮不上,合作免谈。”
这是一场赌博。但猎人必须敢于下注。
四十分钟后,瓦西里发来消息:“林,搞定了。米勒离开银行后,没有回任何住所,而是去了苏黎世机场的私人航站楼。一架湾流g650在等他,目的地是……莫斯科。”
莫斯科?林灿愣住了。不是他预想的伦敦、华盛顿或利雅得,而是莫斯科。
“白手套”和俄罗斯有关?
谜团越来越深,但林灿反而笑了。
因为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迷雾中追踪。
而这一次,猎物留下的足迹,指向了北方那个冰与火交织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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