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16(1 / 1)

嘉奖 木梨灯 2178 字 29天前

第16章嘉奖16

第二天早上,司峪嘉是被嗓子里的干涩剌醒的。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咽口水都疼。

他没睁眼,意识先被昨晚的梦捞走了一一

光线昏沉,少女的脸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只见她湿漉漉地俯身,掌心带着潮气,按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足够把他推进沙发深处。他后仰脖颈,姿态半撑着,慢条斯理地抬了抬眼皮,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冷,空,勾魂,软得不像话。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说的是一句西语骂人的话:

“Joder.”

……混蛋。

司峪嘉被骂醒了。

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他闭了闭眼,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阖眼,想把这玩意儿从脑子里清出去。太阳穴还在跳,嗓子疼得厉害,他懒得动,手往旁边一摸,捞起手机。

眯着眼扫了一眼屏幕一-9:47。司峪嘉不为所动地丢开。刚阖上眼,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9点47分。

他又把手机捞回来,点开微信。

紫色兔子的头像上挂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9:07。「姜姜好困:你下来了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操。

40分钟过去了。

他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响了三声,不出意外地被人迅速接起。“喂……?“那头响起少女慢悠悠的声音,酥酥柔柔的,像一只小兔子。司峪嘉顿了一下:“在楼下?”

“嗯。”

司峪嘉坐起,往床头靠了靠,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慢条斯理地落进话筒一一

“等着。”

他将卫衣从头顶扯下来套上,顺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电梯等不及,直接走的楼梯。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来,姜宁然坐在校道两旁的一条长椅上,司峪嘉垂眼看见她抱着一个纸袋子,远看小小一只,裹着一件奶白色的外套,穿得有点单薄。

今天起风了,自入秋以来头一回这么凉,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他不知道她在风里坐了多久。

姜宁然看见他,连忙站起身走过去,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眨了一下,又一下。裙摆被风掀起一点弧度。

马上十点了,正是早上第一、第二节大课课间交替的点,男生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拎着早餐往教学楼跑,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掠过。一排男生三五成群从对面走过来,目光往她身上落,其中两个还轻浮地吹了声口哨。姜宁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困扰到,低着头无视掉继续往前走。司峪嘉目光扫过去,眼神淡得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你俩再看试试?”的压迫感。

那几个男生与他对视上,脚下明显一顿,脸上的表情登时从嬉笑变成了讪讪,也不敢再造次,低下头,夹着尾巴滚了。司峪嘉这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面前的女生。她站在风里,鼻尖冻得有点红,发丝被吹得有些乱,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他,睫毛一颤一颤。

“等多久了?“司峪嘉问。

姜宁然摇摇头,把纸袋子递过来:“没多久。给你。”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装在一个干净的袋子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她递过来的时候,司峪嘉注意到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指尖却冻得有点发红。“吃早饭了吗?”

姜宁然摇摇头。

司峪嘉皱了下眉,转身往东边看去,商业区那边应该还有热咖啡。他刚要迈步,她忽然开口:

“你感冒了?”

他顿住。

姜宁然是听见他鼻音有点重,嗓子哑哑的。“有点。"他说,“走吧,给你买杯热的。”“不用了。“姜宁然摇摇头,看了一眼手机,“我还有课,十点思政楼,毛概。得赶紧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好像刚才在风里等了四十多分钟的人不是她。

司峪嘉垂眼看她。

刚才那几个男生的目光让他莫名有点烦躁。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等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是不是一直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四十分钟。换个人早该发火了。

但这姑娘没有。她就那么等着,安安静静的,连句催促都没发。“下次。”他说。

姜宁然愣了一下:“嗯?”

“下次别在楼下傻等。"他看着她,语气淡,但字字清楚,“到了就打电话给我。”

“几点都行。”

姜宁然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可是我不知道你电话啊。"她想了想说。司峪嘉看了她两秒。

那眼神不轻不重,落在她脸上,却让姜宁然莫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然后他伸手。

从她手里把手机抽走了。

姜宁然:“?”

她屏幕没锁屏,很自然地开了。她眼睁睁看着他的拇指在她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通话图标,输了一串数字,拨出去。下一秒,他兜里震了一下。

他挂断,把手机递还给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知道了。"司峪嘉说。

姜宁然握着手机,低头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串陌生的号码,心里隐隐窃喜,觉得自己侥幸又和他拉近了一步。她脸上不动声色,换上了那种“好啦我得走了”的表情,随后冲他摆摆手,转身往思政楼的方向跑去。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抬手边跑边拢了拢,脚步没停。司峪嘉站在原地,指尖蜷缩了一下。

纸袋子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又好像有点沉。他盯着手机里那串数字,修改了备注。

上了一整天的课,下午四点多时,姜宁然接到了短信,说是有个快递等待她签收。

她估摸着是阿嬷寄来的东西,等到下课点去拿,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地址。沉甸甸一小箱,抱在怀里还能闻到隔着包装透出来的酸甜气息。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英语课老师叶箐打来的,叶箐让她有空去趟办公室。不知怎的,姜宁然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把快递放回宿舍,朝外语学院的教学楼赶去。

走到三楼,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叩了叩。叶箐是院里人气很高的老师,说话时眼睛弯弯的,总带着笑意。可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后,神情是少有的认真,甚至有些凝重。“进来吧,把门带上。”

叶箐的声音比平时轻,却让姜宁然心里咯噔一下。她依言关上门,走到老师面前站定。

“坐,姜姜。"叶箐语气温和,将手肘轻轻搭在桌沿,她盯着姜宁然,指尖并拢,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女孩皮肤白净,眉眼清秀,透着一股让人舒心的气息叶箐语气颇为委婉地开口,“别紧张,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个情况。有同学私下和我反馈,说你和蒋仝上回那个关于′理性消费'的课堂展示,完成质量…似乎有些超出预期?”

“特别是英文讲稿的语言质量,和PPT整体逻辑的严谨程度,看起来不太像两个人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姜宁然听着,心脏砰砰直跳。

叶箐没点破,但话里的试探像一枚极细的针,轻轻悬在了空气里。姜宁然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又缓缓松开。她没做错事,只是没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谈话。慌乱是有的,但不至于心虚。

“现在正是奖学金评审的关键时候,任何疑问都会被放大。老师相信你的为学态度,但我们需要一个清楚的解释。你能跟我说说当时的具体分工吗?”姜宁然垂下眼睫,又抬起来,没有回避。她迎上叶箐的视线,声音不大,但稳:“资料是我查的,初稿是我写的,最后润色是蒋仝找人做的。”她顿了顿,没有躲开叶箐的目光。

“他找的是伍沁。这件事……我知道。”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当时想,时间太紧了,能交上去就行。而且伍沁她本身是英专的,水平确实高,我想着……能学到东西。”

她垂下眼睫,又抬起:

“叶老师,这事我确实有责任,不管最后怎么处理,我都认。”叶箐目光微动。

“所以其实是你和伍沁两个人完成的是吗?"叶菁又问了一遍,“蒋仝完全没有参与?”

举报人说她请了外援,拿了高分不公平一一如果蒋仝全程没参与这个课堂展示,并且还是他自己主动消失、又主动找人顶替自己,那这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叶菁需要明确知道这个点。

“是的。"姜宁然点点头,下意识想把当初她和蒋仝的聊天记录调给老师看,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才想起……她早已将人拉黑删除。她什么都拿不出来。

她只能放下手机,迎上叶箐的目光,把经过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讲了一遍。从蒋仝最初的失联,到她准备自己扛下整个报告,再到最后两天他突然出现,找了伍沁顶替自己。

叶箐听完,沉默了几秒。

“蒋仝那边,我联系不上。"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电话不接,邮件不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姜宁然没说话。

“这样,"叶箐看着她,语气缓下来,“你回去想办法联系他。如果能让他给我一个书面说明,或者让他来我这儿一趟,把事情说清楚一一对你,对课程的公平性,都好。”

她讲完,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

“奖学金的事,老师会尽量帮你争取。但前提是,这事得先翻篇。”姜宁然点了点头。

“好,叶老师,我试试。”

叶箐把蒋仝的电话给了她。

姜宁然走出办公室,把蒋仝重新放出黑名单,同时尝试电话联系他,但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好友申请不管,电话也不接。回到宿舍,陈颐霜正敷着面膜刷手机,抬头瞥了她一眼:“怎么,老师找你干嘛?″

姜宁然把快递拆开,发现外婆寄来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她将外婆寄来的杨桃分给舍友,语气倒是平静:“没什么大事,就之前那个pre的事,被人举报了。”

“啊?"陈颐霜面膜都要裂了,“举报你?举报什么?”“说我和蒋仝找了外援,不公平。"姜宁然坐下来,手托着腮,“叶老师让我想办法联系蒋仝,让他去说明情况。”

“那你联系上了?”

“没。"姜宁然耸了耸肩,语气淡淡的。

陈颐霜”

“这人什么品种的狗东西?"陈颐霜把面膜按回去,皱着眉头凑过来,“你不是还打算用这笔奖学金换新手机吗?”

新生奖学金评选标准很直接,主要看高考成绩和入学后的第一次综合考评。姜宁然在系里各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几次小测都是接近满分的水平,品学兼优,几乎可以说是稳拿的。

结果因为这个傻逼,连累她拿不上这个荣誉,那真是日了。“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宣传部的部长刚好跟他同班。"陈颐霜说。陈颐霜的效率很高,当晚就从部长那儿摸清了底细。“蒋仝这贱人平时不住学校,"她把手机递过来,"在校外学府路的公寓租了房,部长说他有时候会去那儿住。离咱学校不远,就在南大和京大中间那条街上。”

她把对话截图发给姜宁然:“你可以去找找看。”姜宁然看了眼时间,夜色已经沉下来了。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下午去。"上午她满课,正好下午有空。“我陪你啊,"陈颐霜说,“下午我没课一一”话说到一半,她翻课表的手顿住了。

“操,我明天下午有体育课。”

姜宁然笑了一下:“没事,地址给我了,我自己去。”津城的天气让人捉摸不透。前一天还起风,凉飕飕的,第二天反倒暖了过来,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温温地落在身上。到了下午,蒋仝依然杳无音信,姜宁然按着地址找到了地方。这是一栋老式公寓楼,旁边就是一间便利店,几棵槐树紧挨着灰白色的墙面,楼下门禁刷的银漆已经掉了大半。门口有个快递架,堆得乱七八糟,一个夕卖小哥正对着手机找门牌号。

这楼没有电梯,而蒋仝恰巧又住在最高一层。姜宁然站在楼底下,仰着脖子数了数窗户,默默咽了口唾沫。六楼。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推开了门禁。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二十米开外,一辆黑色路虎正缓缓停在了便利店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