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嘉奖22
司峪嘉听着她这一套一套的,手上涮肉的动作没停,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耽误学习?
还挺符合她人设。
一顿火锅吃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姜宁然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司峪嘉好像不怎么伸进辣锅里夹食物,他今晚多数时候涮的都是骨汤锅。她心里暗自开心。
原来她当时多说的那一句“要不点个清汤锅吧”,是对的。姜宁然垂下眼,把杯子里的冰镇酸梅汤一点点喝净,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
食物差不多见了底。
“饱了?"司峪嘉问她,语气随意。
姜宁然点点头:“嗯。”
“走吧。"他起身,很自觉地走到前台处结账。收银员在操作电脑,等待的间隙,他就那么懒散地站在柜台边,长腿散漫地支着,一只手插在兜里,垂着眼看手机,整个人松弛到不行。姜宁然脱下围裙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收起手机,顺手从桌面上捞起两颗薄荷糖_递给她。
姜宁然愣了一下,随后接过来,掌心多了两颗凉凉的糖。她低头看了一眼,绿色的包装,普普通通的那种。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司峪嘉这么随手一递,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结完账,两人往外走。姜宁然跟在他身侧,小幅度地仰头看他:“我们AA吧?我微信转你。”
司峪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姜宁然以为他没听见,又补了一句:“多少钱呀?”“不用。”
“可是………
“一顿火锅,"他打断她,语气缓缓,“不至于。”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司峪嘉这副"这事儿翻篇了"的样子堵了回去。
她只好把那两颗薄荷糖攥在手心里,跟在他旁边往外走。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把身上那层火锅味吹散了些。姜宁然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今晚这顿火锅,好像吃得有点太值了。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回学校的路不算远,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莫名暧昧。
姜宁然低头瞧着地上的两道影子,她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影子忽然覆上来,正好落在她的影子上。
像是接了一个吻,轻轻贴在她的发顶。
她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经过今天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之前她见他,总是小心翼翼的一-话都不敢多说,眼神不敢多停留,连呼吸都放轻几分,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可现如今……
虽然还是会偶尔躲开视线,但她开始敢主动找话题了。比如现在,姜宁然心里冒出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一个很暗搓搓的话题。
“我觉得好巧哦。"她故作自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随意,“我之前写《旅游西班牙语》的作业,老师让我们自由选一个国内景点,用西语给外国友人介绍,然后在课上展示一一”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知道我选了哪个吗?”司峪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示意她继续。“嘉峪关。”
她说完,抿着唇看他反应。
司峪嘉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唇角慢慢扯开一点弧度,低低笑了一声。“那你拿了几分?”
“A+!“姜宁然语气里带了点小兴奋,眼睛亮亮的。因为她觉得司峪嘉真是自己的幸运星。
司峪嘉看着她这幅娇俏的模样,撇头笑了下。“挺厉害。"他说。
姜宁然被他夸得有点飘,胆子也大了一点,趁热打铁地说:“你的名字好好听。”
刚说完话,姜宁然倏地又闭上了嘴,有点懊悔。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了?
他会不会看出来啊?
就在她有些小纠结的时候,他忽然接话了。“是么。”司峪嘉语气随意,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老爷子起的。”
姜宁然眨眨眼:“你外公吗?”
“嗯。”
“那起的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太想找话题了。司峪嘉没立刻回答。
他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电动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速度不慢。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被人一拽一一整个人被带得往路边让了一步,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胸口过去,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强烈的气息包裹着她。
电动车从她刚才站的位置呼啸而过。
司峪嘉松开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看着点路。"他说,语气还是懒懒的,说话时微微垂着眼。姜宁然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下,还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还留在她手腕上,酥酥麻麻的感觉。
……谢谢。”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姜宁然呼吸缓缓平复下来,跟上,走了两步,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司峪嘉回神:“就是嘉峪关。”
她怔了怔:“什么?”
“外公拿那个地方起的。“司峪嘉随口道。姜宁然心脏怦怦地跳。
她最初以为"峪"是山谷的意思。
嘉峪关的峪,山峪的峪。听起来沉稳、内敛。但此刻夜风轻轻吹过来,她才忽然想起之前陈颐霜分享过一个校内论坛的帖子。那是个扒资源的帖子,有人在问【今年那几个新生什么来头】,底下跟了上百层楼。有人甩了个名单,里面有几个名字被圈出来,说这些是家里有点背景的,低调点别惹。
司峪嘉的名字就在里面。
当时她没太在意,粗略扫了眼。论坛里这种帖子太多了,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跟帖的人不多,偶尔冒出来一条,说此男背景不简单,家里好像挺硬的。后来有个匿名账号不知从哪里搜刮出来的消息,说得还挺详细。大概说他外公,1908年(光绪34,戊申年)生的,黄埔出身,参加过南昌起义。抗日时候在淮河那一仗丢了一只眼,后期镇守嘉峪关,因为子弹压迫左腿神经坏死,最终也失去了一条腿。五十六岁才得女,九十三岁抱幼孙。14年病逝,追悼会上来的人,你们在新闻联播里都见过。再往下翻,有人追问家里其他人。那个匿名账号又回了一条:老爷子两任妻子。第一任姓梁,是家里安排的,包办婚姻,没什么感情。后来打仗断了联系,她去了海外。新中国成立后回来过一次,老爷子问她要不要留下,她说想走,老爷子就放她走了。给予了这名妻子充分的理解和尊重,钱分了,东西给了,没碰过。再后来遇到了第二任,感情笃深,鹣鲽情深。司就是第二任的外孙。
底下有人捕捉关键字眼,追问了句:“没碰过?意思是,第一任没有孩子?”
第一任离婚后移居港岛,后于英国邂逅一名德国外交官,育有一女,名叫朵拉,Dora,也有中文名,随母姓,叫:梁诗月(Leung Siyuet)。Dora与弗雷德阁下成婚后,于1994年3月6日诞下一子,取名:穆格·冯·梅迪·缪勒泽斯。
老爷子前后两任妻子关系和睦,两名外孙出生时,穆格外婆还特地写信至北京,祝贺:喜得幼孙。
没想到……
原来是真的。
她偷偷看了司峪嘉一眼。
那是他外公。
历史教科书上举重若轻的人名是他外公。
而与此同时,姜宁然心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个念头。好听的不只是名字。
但她没敢说出来。
夜风又吹过来,两个人安静走着,前面是红绿灯,他们停在斑马线前。数字在跳,59、58、57.……
漫长的红灯。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56、55、54..
姜宁然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在心里默数,觉得这红灯怎么这么长。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司峪嘉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勾得有点模糊,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看不出情绪。
姜宁然竭力地想话题,于是说:“我那个A+,“她弯了弯眼睛,“说不定就是因为选了嘉峪关,沾了你名字的光。”
司峪嘉闻言,眉角动了动,没说话。
姜宁然继续说:“真的,因为大家都选的是比较热门的景点来介绍,而嘉峪关这个就显得格外特别了,但它虽然小众,可是号称′天下第一雄关’,是明长城西端的第一重关呢,也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交通要冲。1。”“然后呢?”
“然后就拿A+了呀。"她语气轻快,“所以你说,是不是多亏了你?”其实说真心话,喜欢司峪嘉是一件让人进步的事。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喜欢一个人。
清醒地知道,这份喜欢,让她变成了更好的人。这个追逐他的过程,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坐标一一她在努力地往前走,想走到能和他并肩的位置。不是因为谁要求她这样做,只是她自己愿意。哪怕他并不知道。
哪怕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冷风吹过来,姜宁然拢了拢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也挺好的。
她在变好,这就够了。
姜宁然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司峪嘉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挺会往我身上揽功。"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懒懒的,却让人心跳漏了一拍:“那下次考试,再想我一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