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23(1 / 1)

嘉奖 木梨灯 1800 字 1个月前

第23章嘉奖23

姜宁然垂下眼, 耳根烫得厉害,假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校园内。

夜风是软的、微凉的。从湖边吹过来,带着点不知名花儿的香气,掠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就窕案窣窣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草坪那边有光。

是一串一串的小灯泡,暖黄色的,绕着几棵老槐树缠了一圈,又在草地上歪歪扭扭摆出一条光带。有人在幕布前调试设备,有人三三两两坐着,有人铺了野餐垫,有人抱着膝盖发呆。

幕布上还在放片头,白底黑字,隐隐约约能看见“FORREST GUMP"的字样,是阿甘正传。

姜宁然脚步微微顿了顿。

好像是“微风放映会”,她想起上周路过食堂时看到的海报。“银幕里的晚风,心事在星空下沉",“露天电影治愈夜",“和同学朋友一起共享一场温柔时光”1。当时扫了一眼就过去了,没往心里去。

现在站在这儿,看着那些暖黄色的光,看着幕布前那些散漫的人影,看着头顶几颗不太亮的星星,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挺好的。姜宁然掏出手机,对着那片暖光照了一张,同时语气假装意外:“原来今天有这个呀。”

顿了顿,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起来好舒服。”

一一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旁边的人听见了。

头顶响起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司峪嘉掸了掸烟灰,偏头看了一眼那片光影,又看了看她。

“想看?"他问。

姜宁然愣了一下。

“啊?“她下意识否认,“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布置得还挺好看的。”一一其实是想的。

那些暖黄色的光,那片草坪,那些散漫地坐着的人影,还有幕布上隐约晃动的画面。光是站在那里看一会儿,就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更何况,如果能和司峪嘉一起看电影,那……那大概是今天最好的礼物了。

但她不好意思说。

已经让他送了一路,再让人家陪着看电影…好像有点得寸进尺。司峪嘉看着她,没说话。

他把烟掐了,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走吧。”

姜宁然疑惑地回头。

司峪嘉站在原地。

手插回兜里。

他微微弓着肩,站着,又像是没打算再往前走。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眉眼却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看着她,语气淡淡的:

“我就不去了。”

姜宁然愣住。

“明天有个要上台的报告,"他顿了顿,说,“还没弄完。”意思是他准备回去赶报告。

姜宁然脸上那点期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那里。很短的一瞬。

快到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然后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好。”

她顿了顿,赶忙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句:

“对了,我听说,你每次报告都特别厉害。上次那个BIMUN学术论坛,好像全校就你一个人拿了奖?”

她看着他,眼睛弯弯:“明天加油呀,肯定又是满堂彩。”一一好像在夸他。

其实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刚才有多失落。

司峪嘉看着她。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听谁说的?"他散漫一问。

“余组长啊,"姜宁然笑了笑,“他把你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司峪嘉唇角动了动,像是嗤笑了一下,语气吊儿郎当的。“他那张嘴,"他说,“十句有九句不能信。”“那剩下一句呢?"姜宁然眨眨眼问。

可是,问得格外不凑巧。

司峪嘉兜里的手机同一时间响了。

震动声闷闷地贴着裤袋传出来,在这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了。

司峪嘉眼神点了点她,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姜宁然没说什么,便偏过头看向别处等他。

夜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放映机的微热和深秋的凉。她垂着眼睛,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司峪嘉接起电话,声音压得低,偶尔应一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姜宁然也不刻意去听,只是望着不远处那场无声的露天电影。幕布上的阿甘好像跑到了仁么地方,画面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最近国际关系学院上传了几份'外交案例分析',堪称范例,挂在学院官网首页,供全院学生参考。都是司峪嘉在专业课上提交的,而且还是中英文双语完成。

除了这些报告,还有两个BIMUN的视频,他在里面没出镜,但声音入画了,不疾不徐,锐辞庭辩,游刃有余的阐述观点,逐一反击对方的质疑。让人无从反驳。

她又想起很久以前一一高中时候,她曾在优秀作文合集里读到过一篇。匿名的,只有考号和分数。但她把那篇作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甚至抄下来过。后来才知道,那是司峪嘉写的。

满分作文里他引用的那句"风物长宜放眼量”,她记到现在。那时候她就在想,写这篇作文的人,他眼里一定装着更大的东西。现在他站在面前,她忽然觉得,高中时那个隔着纸页的模糊影子,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了。

余知岳之前随口锐评:司峪嘉虽然属于天赋型选手,该躺赢的那种。长得招桃花,家里有底子,脑子还比别人好使。这种人设,放别人身上早躺平了。但他不挥霍他的天分。

他对待事情依旧认真托底。

处事成熟、办事牢靠,这让司峪嘉从一众同龄人里脱颖而出,很难不让人崇拜。

自己之前把他想得太远了。总觉得他是那种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拿奖、写案例、被挂在学院首页当模范,都像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原来并不是。

原来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

他也会像自己一样,在深夜里为明天要做的事悬着一颗心。姜宁然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失落散了些,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她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一亮,微信消息先跳了出来。

原来邹韵莺陆续给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和司峪嘉一起吃饭吃得咋样。姜宁然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迅速按灭屏幕。

她下意识抬头,眼皮微抬,朝司峪嘉看了一眼。他还在站着打电话,侧对着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挂。姜宁然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回还是不回?

要是回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

她想了想,反正他仍在打电话,应该留意不到其余事物。于是姜宁然往旁边移了几步,一个略微安全些的距离。

站定之后,她才重新点亮屏幕。低头打字。【刚吃完,在回宿舍的路上了。】

邹韵莺几乎是秒回:【就你们俩?他送你回来吗?】姜姜好困:【嗯。】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聊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姜宁然盯着那三个感叹号,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她回顾了一下今晚的对话,发现自己说了很多一一说了嘉峪关,说了作业拿A+,说了他的名字好听,说了他报告厉害。而他说了什么?

他说“是么”,说"嗯”,说“挺厉害”。姜宁然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有点茫然。一一这算进展吗?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姜姜好困:【就…正常聊天。】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这一句,再加了个表情包。退堂鼓一级演奏家:(正常聊天是什么聊天!!!细节!!我要细节!姜宁然打着打着字,掌心里的手机忽然切换到来电通话的界面,嗡嗡地振响了。

屏幕亮着两个字:阿嬷。

她心里一暖,下意识抬头看向司峪嘉,他正低头在按手机。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后颈那截棘突,微微凸起,被路灯的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倦,又有点冷。他垂着眼,突然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地咳了两声。

姜宁然心里一紧,暗自想他的感冒是不是变得严重了。现在都开始咳了。

她轻轻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接起了阿嬷的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方言口音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宁宁啊,今天十八啦?阿嬷早上就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在上课,忍到现在才打。吃饭了没有?有没有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姜宁然弯着眼睛听着,乖乖应一声:“吃了吃了,刚吃完火锅呢,现在在外面。”

“火锅好,火锅好,暖和。"阿嬷在电话那头笑,“十八岁啦,阿嬷给你准备了大红包,等你放假回来拿。对了,今天有没有吃长寿面?过生日要吃面的,讨个彩头。”

姜宁然笑了笑:“还没吃呢,阿嬷。”

“那回去记得吃啊,让食堂阿姨给你煮一碗,加个蛋。”“饱了阿嬷,吃不下了。”

“你这姑娘本来就瘦的…多吃点才好。”

阿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心疼的嗔怪。姜宁然抿着嘴唇笑,正要说话。余光里忽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她下意识偏过头。

司峪嘉正朝她走过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张脸勾得格外清晰。眉眼清冷,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却又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抓人感。

姜宁然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愣了一下,赶紧对着话筒那头说:“阿嬷,先不说了啊,我回去再给你打。”

“好好好,那你早点回宿舍一-”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他。司峪嘉已经走到跟前了,就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垂下眼看她。“打完了?"他问。

姜宁然点点头,以为他要准备说什么,结果他只是看着她,撇头,语气缓慢地又问了句:“家里打的?有事?”

像是随口一问的朋友关心。

姜宁然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啊?没有什么事,就是我外婆,打电话过来…

她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话说得有点轻:“祝我生日快乐。”司峪嘉看着她。

夜色里,他的眉眼看不太分明,只有校道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然后她看见司峪嘉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问。“今天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