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嘉奖24
南大女生宿舍楼,三楼走廊尽头的311室,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底下漫出来,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蜡烛呢?你们蜡烛放哪了?"邹韵莺蹲在地上翻柜子,脑袋快钻进最底层了。
“你左手边那个抽屉,我昨天搁那儿了。"陈颐霜踩在凳子上,正往天花板上挂彩带,嘴里叼着个气球,说话含含糊糊的。邹韵莺拉开抽屉,把蜡烛捞出来,又摸出两个小礼花炮,往桌上一拍:“齐了。”
“她到哪儿了?"陈颐霜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邹韵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没回我,估计在路上了。”“那你再催催,别等她上来了咱还没弄完。”“不能催不能催,"邹韵莺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催急了该起疑了。”
她说完,把蜡烛插进蛋糕里,又抬起头,歪着头比划了一下位置。“霜霜,你那边彩带歪了,往左一点。”
陈颐霜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凳子拖回去:“还真是呢。”两个人正忙活着,陈颐霜手机震了一下。她跳下凳子,腾出手看了一眼,是舍友师姐马诗玲发来的消息。
师姐马诗玲-16级植物学:【师妹,我这边师兄临时派了个活,得晚半小时。陈颐霜边回她,边汇报给邹韵莺:“玲姐说她临时被派了个任务,得晚半小时才能回来。”
邹韵莺头也没抬:“行的,到时候她回来可以跟我们一起吃蛋糕。”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董芋刚下课,回自己宿舍放下书包后就跑过来了,看见满屋子的彩带和气球,愣了一秒:“我靠,你们这阵仗也太大了吧?“别愣着了,帮忙。"陈颐霜把一捆荧光棒扔给她,“拆了,摆地上,围成个圈。”
董芋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蹲下来开始拆。拆了几根,她抬头:“待会儿咱们谁站哪?谁拉礼炮?得有个顺序吧,要不要先虚空排练一下,别到时候四个人一起拉,炸一块儿去了。”“马师姐暂时还回不来。"陈颐霜简短地回,“所以就我们这仨。”邹韵莺想了想:“你站门后,等姜姜一进来你就拉。我站她旁边,负责唱生日歌起头。霜霜站蛋糕那边,点蜡烛一一”“等等,"董芋眼睛一亮,举了举手机,“我有个主意一-我站角落录像,把全过程拍下来,到时候发给她当纪念。你们俩负责拉炮唱歌,怎么样?”邹韵莺乐了:“行啊,你这个想法不错。那你就负责录像,门后不用站人了,直接让她推门进来,看见我们仨--你录像,我俩唱歌,完美。”“那我站哪儿?"董芋站起来环顾一圈,“这个角度行不行?能不能把蛋糕和门都框进去?”
“往左一点……再往左……对,就这儿。"邹韵莺指挥着,忽然“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手按住了小腹。
陈颐霜正往床头贴那个“HAPPY BIRTHDAY"的大气球,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邹韵莺揉了揉小腹,皱眉忍了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问题不大,可能是快来事儿了。”
陈颐霜没太在意,继续回头贴气球。
董芋拆完荧光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正想去拿彩灯一一“操。”
陈颐霜忽然咒骂了一声。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脸色有点发白,从桌子上火速抽了几张纸巾,步子有点急地往厕所冲。
董芋愣住:“你咋了?”
“肚子疼。"陈颐霜的声音从厕所门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难受。董芋还没来得及追问,余光里一道身影匆匆掠过……邹韵莺二话不说,瑞上一包纸巾就往另一个厕所跑。动作之急,带起一阵风,将董芋鬓边的碎发都折了起来。
董芋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彩灯,整个人在风中凌乱。咋回事儿啊?
厕所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和压低了的难受哼哼。董芋挠了挠头,走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你俩没事吧?”陈颐霜想回应也没力气,小腹里像是装了个混凝土搅拌机,还是一小时七千八百马力那种,搅得她连气都喘不匀。胃里翻江倒海,一抽一抽地疼,她整个人蜷在门板上,额头抵着膝盖狂吐。
董芋又走到另一间厕所门口:“你呢?你还好吧?”“你俩咋回事…“董芋暗自腹诽了一句。
邹韵莺没说话,只“嗯"了一声,声音听着也不太对劲。董芋站在阳台前,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天花板上的彩带还没挂完,窗边的彩灯还缠到一半,那个“HAPPY BIRTHDAY"的气球歪歪扭扭地贴在床头,荧光棒拆了一地,礼花炮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姜姜还没回来。
她俩先倒了。
另一边,姜宁然丝毫不清楚状况,正陷在该怎么回答司峪嘉的提问上。“今天生日?”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太自在的。
期待他有所表示,但又深深知道司峪嘉这一刻才听说她生日,能有什么表示?
她粗略地点了下头,还没开口,手心里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这次不是阿嬷。
她低头一看,是邹韵莺。
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在微信上聊到一半她就没回了,姜宁然猜邹韵莺那性子,肯定憋不住要打来追问。可现在司峪嘉就站在她面前,当事人就在跟前,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接的。
她不动声色地按灭了屏幕,默默把手机往兜里塞了塞。“不接?"头顶传来一道懒懒的声音。
姜宁然面不改色:“骚扰电话。”
司峪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手机又震了。
是来电通话邀请的那种极有规律的震动声,嗡嗡的响,在安静的夜里非常明显。
姜宁然迟疑地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这回是董芋。她愣了一下。怎么轮着番儿给她打电话?
这回她没敢再挂,侧过身接起来:“喂?”听筒里传来董芋的声音,语调听起来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宁然!怎么办怎么办!出大事了!”
董芋向来咋咋唬唬的,经常是看见一只蟑螂都能喊出地震的动静。姜宁然没太当回事,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呢?”董芋顿了顿,像是在忍什么,踌躇了一会,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就是……邹韵莺过来南大,跟陈颐霜约好了给你过生日,你不是十八嘛,成年了,她俩就想着亲自给你做个生日蛋糕,就在宿舍用烤箱烤了个蛋糕…姜宁然有点不明所以,她们怎么忽然待在一起了?邹韵莺此刻不是应该在京大么。
明明刚刚还在微信里八卦她和司峪嘉的进展呢。但姜宁然没打断她,只是问:“然后呢?”“然后一一"董芋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越来越弱,“然后做蛋糕时,生的蛋糕坯她们尝了一口…现在两个人都有点不舒服,上吐下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不知道是不是食物中毒……
姜宁然吓得脸都白了:“什么?”
“不过就她俩吃了,"董芋补充,“我没吃。”“你们叫救护车了吗?”
“不能叫……"电话那头传来邹韵莺虚弱的声音,像是在旁边插嘴,“烤箱是我带过来的,那些做蛋糕的家伙式儿也是我带过来的,都是违规电器,叫了救护车全校都得知道,肯定被处分……”
不仅是邹韵莺,陈颐霜她们好像也不怎么乐意叫救护车。况且这事儿本来就是邹韵莺自己过来南大串掇提议的,她也不好意思让陈颐霜她们平白无故挨个处分。
事情发生得突然,姜宁然听得六神无主。
学校还不准网约车进校园,只能走到校门口再上车。她们宿舍在校园最西边,离得最近的是西门,但是也不近,还要爬一段长长的坡。平时蹬自行车都妹累,更别说现在邹韵莺和陈颐霜两个人又吐又拉,哪还有什么体力撑到校门口。姜宁然站在路灯下,满脸为难,攥着手机的手指收得很紧。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董芋在那头絮絮叨叨,邹韵莺虚弱的声音偶尔插进来一句。
她正出着神,忽然,撞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漆黑幽长,却很亮,像夜空里碎开的星光。眼皮微垂着看她,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姜宁然心一跳,向司峪嘉说出了一个请求。“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借到车?”话落,一只指节明晰的手覆上来。
“手机给我。"他说。
司峪嘉带着凉意的指腹落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抽,把她攥紧的手机拿走了。那只手皮肤很白,线条利落而清瘦,指根处浮着淡淡的青筋脉络。姜宁然愣了一下,慢慢抬眼。
司峪嘉把她手机贴到自己耳边,同时从裤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口:“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是不是感冒导致的,他的嗓音听起来低低沉沉,带着点的哑。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大概是董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男声吓了一跳。好几秒后,她才开始语无伦次地汇报眼下的状况。“能走路吗?”
司峪嘉垂着眼问,拇指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指尖明明灭灭的,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像是在翻通讯录联系人。他头颈微低,下颌线绷出一道清瘦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疏离,偏偏那道垂眼的弧度,莫名让人觉得勾人。
挂了董芋的电话,司峪嘉又拨了两个号码。跟对方联系时,他最后淡回了句"西门进,开到楼下就行"。
司峪嘉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过来稳稳地说:“走吧,处理好了。”
前后不过两分钟。
也不知道他找的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打了哪几个号码。他只说了几句话,事情就办妥了,办得稳当又靠谱。
车从西门进,直接开到女生宿舍楼下,不用登记,不用通报,也不用她们拖着病体爬那段长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