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25(1 / 1)

嘉奖 木梨灯 1659 字 28天前

第25章嘉奖25

邹韵莺和陈颐霜顺利到了医院,急诊挂号、分诊、候诊,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安顿好了。

姜宁然从司峪嘉车里下来。医院门口车位紧张,他在急诊通道附近将她放下,让她先进去看朋友,自己去找地方停车。车子在身后打着双闪,她的影子被门诊大楼的白炽灯重新拉长。姜宁然一路小跑进急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循着董芋发来的定位找到留观区,掀开帘子的时候,看见邹韵莺半靠在病床上,陈颐霜躺在旁边的床位,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邹韵莺的脸白得跟枕头一个色号,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平时那股咋咋唬唬的劲儿全没了,整个人缩在薄被里,看着蔫蔫的。陈颐霜更差一些,闭着眼,盾心皱着,脸上没什么血色,手背上的输液针贴着胶布,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董芋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看见姜宁然进来,像是看见救星一样站起来:“宁然!你可算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撑着,前前后后跑腿、搀扶、叫护士,根本应付不过来。“医生怎么说的?"姜宁然问。

“沙门氏菌感染,"董芋压低声音,“说是生鸡蛋没熟,细菌感染了。要挂水,护士刚把针扎上。”

果然是这个原因。

她们忙前忙后,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姜宁然看了一眼吊瓶,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邹韵莺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能骂人了:“早知道就不做那个破蛋糕了,烤箱还是我从京大背过来的,累死累活,结果把自己送进医…”陈颐霜在旁边床位闭着眼,虚弱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怎么样?"姜宁然走到邹韵莺床前,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到旁边的人。

“还行,"邹韵莺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死不了。就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比喝了一斤白的还难受。”

“都这样了还贫。"姜宁然瞪她一眼,眼眶却有点热。“别哭啊,"邹韵莺抬手想捏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垂了下去,实在没什么力气,“我没事,就是蛋糕没烤熟嘛,怪我,嘴馋。”姜宁然鼻子一酸,没接话。

她在心里想:明明是你大老远从京大跑过来给我过生日,明明是你花了一下午亲手给我烤蛋糕,明明是你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一一你却反过来安慰我这个人,怎么永远只想着让别人开心,从来不想想自己。她吸了吸鼻子,在床边坐下来,把邹韵莺的手塞回被子里,仔仔细细掖好被角。

“以后不许在宿舍搞这些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认真的。邹韵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刚交代完,旁边床位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嘤咛。陈颐霜侧躺着,原本闭着的眼睁开了,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得很紧,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肘却软得使不上力,整个人往床边滑了一下。

姜宁然反应很快,一步跨过去扶住她。

“怎么了?想吐?”

陈颐霜没说话,只是攥着她袖口的手指紧了紧,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去叫医生一一"姜宁然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陈颐霜胃里翻涌上来,猛地弓起背,冲着她身上就吐了出来。其实她吐过几轮,这会儿胃里早就空了,吐出来的只是水,混着点胆汁的苦味,淅淅沥沥地在卫衣侧腰晕开。

“对不起、对不起……“陈颐霜声音哑得像砂纸,眼眶因为不适而红了,眼泪在眶里打转,手指还攥着她的袖口不放。

姜宁然没松手,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语气很稳:“没事的,吐出来会舒服点。先别想这些,先熬过来。”

她扶着陈颐霜重新躺下,抽了几张纸巾,毫不介意地擦了擦陈颐霜唇角,又拿干净的纸擦自己的衣服。

“你去厕所处理一下吧。"董芋提议。

姜宁然点了点头,她对董芋说:“那我先去一下,你看着她。”她走出留观区,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随后在洗手间扯了几张纸巾,湿了点水把卫衣侧腰那片痕迹反复擦了几遍。水是擦掉了,但布料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袖口也没能幸免,她拧开水龙头,就着水流搓了搓,又用纸巾压干。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袖子还湿着一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姜宁然一边拧着袖口的水,一边往外走。

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靠在墙上。

司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长腿微屈,整个人松松地靠着,站姿随意,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

看见是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也放进去。“怎么样?"司峪嘉开口,嗓音还是那副低低沉沉的样子。“在挂水了,医生说观察几个小时,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回去。“姜宁然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哑,“今晚谢谢你。”

司峪嘉垂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谢。

“有没有要帮忙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黑漆漆的,夜已经很深了。

“你不是还有报告要回去准备吗?"她说,“这边差不多了,要不你先走吧。说完,她迟疑了两秒,抿了抿唇又重新开口,很真诚地道歉:“那个……今晚真的麻烦你了。从宿舍到这儿,还有车的事,还有一一”其实还有很多。

她自己也说不清。总觉得好像每次见到他,自己不是在麻烦他的路上,就是在添乱的路上。

司峪嘉没动。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她。她低着脑袋,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在急诊室白晃晃的灯光下,像一株还没长开的小植物,软软的,嫩嫩的,风一吹就要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头顶,和一截露在外面的、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她在道歉。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点哑,像是真的觉得自己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是犯了什么错的小孩在等着挨训。怎么回事。

司峪嘉看她低着脑袋的样子,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这么怕麻烦我?”

姜宁然一愣,抬起头。

他唇角弯着一点弧度,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逗她。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吧。

她总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留下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印象。但事与愿违,她没能维持一个好形象。

“我就是……"她低着头,手指绞着湿掉的袖口,声音闷闷的,“我舍友本来是想给我过生日,结果全进了医院。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还一直麻烦你,耽误了你写报告………

这是她的真心话。

歉疚源于她的性格:怕给人添麻烦、习惯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在喜欢的人面前,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觉得自己"不值得"被这样对待。她从小在阿嬷身边长大,老人家教她最多的就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今晚说到底是因为替她过生日才闹这出。别人帮她一分,她就觉得欠了一分,总想着怎么还回去。

可今晚看着两个朋友难受的模样,她心里也难受。姜宁然轻轻叹了口气。

司峪嘉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她看不清楚的某种情绪藏在眼底。“你舍友吃了没熟的蛋糕胚,是你让她们吃的?"他问。姜宁然摇头。

“你用违规电器了?”

又摇头。

“你做蛋糕了?”

再摇头。

“那关你什么事?"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了。“生日被人惦记着,说明你人缘好。“他说,“舍友出了事,你第一时间赶过来,说明你够朋友。车和报告的事,是我自愿的,没人逼我。”他顿了顿,歪了下头看她:“你觉得自己哪里没做好?”她大概是习惯性地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前面,习惯性地觉得自己不够好,习惯性地在每一个麻烦别人之后,第一时间道歉。明明今晚是她生日。

明明是她朋友出了事。

明明该被安慰的人是她。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好像不太会心疼自己。司峪嘉说不上来为什么,偏偏就是这种笨拙的、总替别人着想的、连过个生日都觉得自己不重要的样子。

让他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司峪嘉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

那些她从不放在心上的东西,恰恰是她的闪光点。姜宁然不知该怎么说,正巧这时急诊室另一扇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刚刚17床和18床的那两位女孩可以过来办一下留观手续。”像是给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的理由。姜宁然应了一声,想帮忙去办理,随后转头看他。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说了那句最客气的:“今晚谢谢你啦,路上小心。”她转身往护士站走。

“姜宁然。”

她脚步一顿,回头。

司峪嘉靠在墙上,那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没压住。走廊的灯光落在她眼睛里,她眨了一下眼,碎光跟着闪了闪。他懒懒地斜靠在墙上,像是半个人生导师:“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会被喜欢,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被喜欢。”说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觉得这话还是有点过了,撇头,又补了一句,冲她抬了抬下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老觉得欠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