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26(1 / 1)

嘉奖 木梨灯 1640 字 1个月前

第26章嘉奖26

姜宁然站在护士台前低头填表。

她忽然想起司峪嘉刚刚说的话,不知不觉就失了神。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泅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把那个墨点划掉,继续往下写。然后把填好的单子递进去。护士接过去扫了一眼,又递出来一张:“这儿留个电话。”姜宁然接过笔,在空格里写下一串数字。写完最后一位,笔尖还没抬起来,护士扫了她一眼,问:“她们身份证呢?要报医保的话得有本人证件。”姜宁然愣了一下,手指攥着笔杆紧了紧。

“稍等,我去找找。”

她转身往回走。回到留观区,邹韵莺的包就挂在床头,她打开包,顺利地从她的钱包里找到了邹韵莺的身份证。

但陈颐霜没带包,只有一件外套搭在椅背上。陈颐霜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怎么了?”“你身份证带了吗?"姜宁然问。

陈颐霜皱起眉,想了半天,虚弱地“啊"了一声:“完了……没带,放宿舍了。”“咋整?"陈颐霜问,声音里带着点懊恼。姜宁然按住她,缓声开口:“你放宿舍哪了?我回去给你拿一趟。”“就在我平时放校园卡的那个抽屉。”

姜宁然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董芋照顾两个人。她走出急诊大楼,沿着绿化带走到路边准备打出租车。

不知道是不是不算凑巧,这个点竟然没见到一辆出租车。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半天没见一辆经过。她按亮手机,打开打车软件的界面,思索着准备叫个网约车。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刚才侧腰湿掉的那块地方立刻冷冰冰地贴上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忽地,一辆车从医院入口那边驶过来,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她跟前。

姜宁然下意识抬头,隔着缓缓降下来的车窗,看见了司峪嘉那张脸。姜宁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打车软件刚打开,定位的小蓝点在地图上转了两圈。

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你不是走了吗?"她问。

司峪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倾过身来。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越过中控台,指节抵在门板内侧,推开了副驾的车门。“外面冷。”

“哦,好。”

姜宁然弯腰钻进副驾,坐上了车,解释说:“我准备回一趟校园,拿一下陈颐霜的身份证。你也回校园吗?”

“可以,我送你。”

姜宁然把安全带拉出来扣上,卡扣“咔嗒”一声响。她低头调整带子的时候,余光瞥见司峪嘉很自然地把手伸向空调面板,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温度旋钮,又调了调出风口的方向,让暖风对着她这边吹。车子驶离医院,汇入深夜空旷的马路。姜宁然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马路,忽然觉得这辆车里好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偷偷往左边瞥了一眼。司峪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车流,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赶去医院坐他车的时候,太着急了。那一路她什么都没想,只盼着车开快点。

现在不一样了。

事情解决了,人也安顿好了,她坐在他旁边,终于有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知道这很没出息。

约莫十来分钟,车子驶进校园,在宿舍区前面的路口停下来。女生宿舍楼在这条路的尽头,再往前就是步行区,车开不进去了。车子停稳,姜宁然解开了安全带,很急地推开车门。她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忽然又顿住,回过头来看他。“那个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她问,语气有点急,“我上去拿个东西,很快下来。”

司峪嘉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行。"他说。

姜宁然得了这句承诺,不再耽搁,推门下车,小跑着往宿舍楼的方向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司峪嘉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消息。他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咬一根烟,推门下车。宿舍区这个点人还不少,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司峪嘉低头伸手拢火,打火机的光亮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在虎口上蹿着。因为靠近女生宿舍,过往不少路过的女孩在偷偷看他。烟燃起来,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长手长脚地靠在车门上。外面比车里冷得多,司峪嘉倒是无所谓,指尖夹着烟,撩起眼皮,随便打量着周围。

旁边立着一块布告栏,灰扑扑的,玻璃面上贴了好几层告示,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响。

这个地方原本是学校的公益宣传栏,平时大概也没什么人管,上面什么都有。社团招新、考研讲座、失物招领,还有几张手写的寻物启事,字迹歪歪扭拉的。

他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却看到了一张手写的海报,还挺有意思的。撞色的设计,新颖,简约,却吸睛。

那是一张手绘的海报,用的是一张米白色的卡纸,边角裁得整整齐齐。标题用马克笔写着"冬日义卖·温暖同行",字体圆圆的,带点可爱,旁边画了几颗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下面用小字标注了时间、地点和义卖物品清单一-手作饼干、针织围巾、旧书、明信片。每一行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能看出来做的人很认真。

海报最上方,用稍大一点的字写着活动主题。而右下角,署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一一

姜宁然

语言学院西班牙语专业19级

司峪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烟夹在指间,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俯身弯腰进车里,捞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片刻后,他把烟从指间拿下来,准备掐了。站直身子的瞬间,余光里瞥见有人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

姜宁然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此时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针织毛衣,后面背着个包,简单随意,清爽,颈带松松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软乎。她手里攥着一张身份证,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深绿色的小纸盒。脚步匆匆,小跑着往这边来。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也顾不上理,只朝着他这边赶。跑到跟前的时候,她微微喘着气,先把身份证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拿到了。”

然后她把另一只手递过来。

“这个一-"她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轻轻的,“刚才在车上听见你咳嗽,想着你感冒还没好,就顺便拿了一盒。宿舍里刚好有。”是一盒感冒冲剂。

司峪嘉看着她。奶白色的毛衣把她衬得比平时还要小一号,大概是一路跑下来的,跑得太急,红晕爬上她的脸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抬手随便拨了一下,又低头去拉背包的拉链,要把身份证塞进去。她的鼻尖红红的,呼吸也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只刚跑完步的小兔子。

司峪嘉伸手接过那盒药,指腹擦过她的指尖,有一点凉。“谢了。"他说。

姜宁然心口跳得很快,见他接过,正准备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她刚才下楼的时候顺手用手机约了一辆出租车,这个点应该快到了。“先别跑。”

她刚迈出一步,后腰的书包带被人轻轻拽住了。力道不大,刚好让她停住。

姜宁然不明所以地转过身。

司峪嘉已经松了手,绕过她走到车尾,后备箱弹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他从里面提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蛋糕盒,淡蓝色的包装,上面系着根银色的丝带。另一只手拎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姜宁然愣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着。

校道上还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走过,路灯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地上。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掠过,又刹住车,回头看了一眼。“嘉爷?“一个男生的声音,他拿完快递回来,看见人还在,带着点意外,″你还没走呢?”

似乎是认识的熟人,司峪嘉拎着东西走过来,冲那人抬了抬下巴:“马上。”

那人目光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姜宁然,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哟,这什么啊?大晚上的,给人过生日呢?”“嗯。“司峪嘉应了一声,大大方方的,像是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姜宁然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也没多问,笑着挥挥手走了。

司峪嘉走到她面前,把蛋糕盒和纸袋一起递过来。姜宁然没接,手指攥着背包带,攥得死紧。

“拿着。"他说。

“这是……

“蛋糕。"他顿了顿,“还有个兔子。”

姜宁然顺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一-淡紫色的绒毛从袋口露出来,软软的耳朵耷拉在一边。

她喉咙有点紧。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声音有点哑。“之前。"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这件事不值得多提。从医院出来后,司峪嘉折去蛋糕店买的,兔子倒是之前余呈呈留下来的。好像跟她的微信头像是同一款?

反正就是,十八岁生日,不能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过了。姜宁然接过蛋糕盒和纸袋,手指收得很紧。蛋糕盒比想象中沉,纸袋里那只兔子毛茸茸的耳朵蹭着她的手腕。

司峪嘉看着她,眼眸漆黑,眼睑松松搭垂着。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点懒,又带着点认真,却让人耳朵里发痒:

“生日快乐,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