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三合一)(1 / 1)

第17章chapter 17(三合一)陆执宇怔了下,旋即否认道:“没有。”

他压根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阿姨看上去并不相信,笑眯眯地像是想要调侃他两句,陆执宇赶紧收了话头,不让她再说下去:“我走了老板,记得帮我送到。”店主阿姨让他留了联系方式,说待会儿就给他送。时晴和老师同学一起坐大巴回了学校,和李墨告别以后,自己晃荡着走路回家。

还剩十几米的时候,她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了接听,对面问:“是时晴小姐吗,你有一束花,我已经送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时晴抬起头,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派送员,手里抱着一束花。“我没订花。“她说。

派送员告诉她是别人给她订的,让她过来签收一下。时晴疑惑地走过去,对方递给她一束用米白雪梨纸包好的鲜切花,蓝绣球、粉郁金香和黄海芋围绕在四周,中间是一簇白天鹅。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她翻出来,上面写着“祝贺演出成功”,字体微微连笔,疏朗清逸。

派送员见她一脸茫然,热心地帮她查了一下订单,念出了一串号码:“是这个手机号的主人给你订的,叫陆执宇。”

时晴比方才更意外了,陆执宇居然会送她花?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他这是在讨好她,怕她不去他爷爷的生日宴了。前几天他还给她发过消息,说家宴就在下周周日。无所谓,反正她收了花也不会去的。

时晴已经想好了,到那天她先晃陆执宇一下,让他在小区外面干等着,直到他要迟到,她再告诉他,她身体不舒服,不能去了。她会在他来的前一个小时出门,这样就能避免陆执宇在外面等的时候撞上他,导致她的谎言穿帮,毕竞那天是她的放纵日,她是一定要出去买蛋糕的。不过这次他给她送花,她也要充分利用机会,好好让他憋屈一下。时晴抱着花,在路上拍了张照发给陆执宇:“我收到了。”继而她又接二连三地传了几条消息过去。

“你是不是在偷偷关注我?我都没告诉你我的演出在今天。”“你这么喜欢我,那下次就来看啊。”

“正好我把男朋友介绍给大家。”

陆执宇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但两个人的聊天框上方又出现了欲言又止的“对方正在输入”。

于是时晴清楚他一定已经看见了她的消息,她甚至能想象到陆执宇正带着一副如鲠在喉的表情盯向屏幕,想发作又不能,说不定已经万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招惹她网恋。

她迈着轻盈的脚步回了家,进门之后把陆执宇送她的花拆了,找了个透明的玻璃花瓶,灌上半瓶水,将搭配得宜的鲜花插进去,欣赏了好半天。时晴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虽然是陆执宇送的,但花又没有错,不能搞连坐,再说这束花真的很漂亮,她喜欢漂亮的东西。时晴把花瓶摆在窗台上,哼着歌去洗手间卸妆。直到洗完脸出来,陆执宇才给她回消息。

他答非所问地道:“收到就好。”

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他们的对话。

时晴撇撇嘴,还是当面折磨陆执宇比较好玩,线上聊天给了他许多装死和假装看不见的机会,搞得她想发挥都没了余地。陆执宇总觉得时晴答应他去参加他的家宴时不是那么爽快,像是实在没找到理由,所以才不得不同意。

按时晴的脾气,如果她临时不想去了,他也没办法。陆执宇就这样胆战心惊地等到了周日早上,时晴倒是没有变卦的迹象,但他心里老是不踏实。

最后他决定提前两个小时去时晴的小区门口等,这样就算她放他鸽子,他也还能试试劝时晴回心转意,并第一时间带她出发。开车去找时晴的路上,陆执宇想起件事,在半路拐了弯。虽然稍微耽搁了一会儿,但他还是提前到了时晴住的小区。等待的第一个小时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坐在车里百无聊赖,旁观了一群喜鹊栖落在地上开会,一只猫抬起后腿给自己舔毛,以及几个老头老太太聚众聊天第二个小时起初仍旧平平无奇,直到几分钟后,一个女生蹦蹦跳跳地从小区门口走了出来。

靠在车座上的陆执宇顿时直起了身子。

如果他没看错,那就是时晴。

她就站在路边,好像在等谁似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用手指卷着发梢绕来绕去,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时晴这么早就过来等他吗?

陆执宇内疚起来,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时晴明明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甚至提前了这么久出门,他却怀疑她想爽约。

陆执宇立刻下了车,大步流星地朝时晴走过去。时晴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她无比悔恨早上多睡了半个小时拖慢了进度,不过陆执宇到底为什么要提前来找她!

就算她睡了懒觉,出门时也还是比跟他约好的时间早了很多。他实在太讨厌了。

“你现在就出来等我?"陆执宇停在时晴面前,开口时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时晴:…不是的,大哥你误会了。

她不是在等他,而是在等家里的司机带她去买草莓蛋糕。但目前的形势似乎不容乐观。

怪就怪她出来的时候太精神,导致这会儿装病都不合理了。时晴非常无语,可也只能顺水推舟地承认:……对。”“那我们走吧。"陆执宇说着就要往他车子的方向去。时晴连忙说:“等等。”

陆执宇不解,时晴瞥了眼自己今天的穿搭:“我突然觉得这身衣服不好看,妆也没化好,我要回去换一身。”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出门买个蛋糕,所以穿得很随意,卫衣搭牛仔裤,出门前洗了把脸扎了个头发,随便抽了支唇釉抹了一层。但不能这样去参加陆执宇爷爷的生日宴会。虽然跟他在一块儿的每时每刻她都想给他找别扭,但她多少还是有些包袱的,不想被除了他以外的人看作没有礼貌和不尊重人。陆执宇不太懂时晴的判断标准,只要她愿意去他就千恩万谢了:“这不挺好的。”

时晴觉得他是想让自己丢丑,不容置疑道:“我就要换。”反正时间也还早,陆执宇便说:“那我在车上等你。”时晴回到家,先气鼓鼓地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说她今天不去买蛋糕了,然后从衣柜里挑了一条樱粉色的赫本裙,对着镜子化了个全妆,把马尾辫散开,用两个跟裙子颜色相近的碎钻发卡编了个简单的公主头。收拾好自己,她披了件毛茸茸的毛衣外套,拎着手包下楼去找陆执宇。他还在小区外面等她,时晴拉开车门,发现副驾上放了一个熟悉的盒子。陆执宇见她注意到:“来之前去给你买了草莓蛋糕,今天不是你的…”他回忆了一下时晴跟他说过的那个术语:“放纵日么。”这人还算有眼力见儿,时晴稍微开心了一些。她抱着蛋糕系好安全带,想到了什么:“你几点去的,他们家十点半开门,刚刚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才十点多一点儿。”“今天可能做得多,他们怕卖不完,九点就开门了。“陆执宇说。他是胡说的,他到的时候甜品店根本就没营业,只有几个店员在里面忙着给蛋糕裱花,他出了一个很高的价钱,才让店员提前卖给了他一个。时晴将信将疑地“哦”了声,并腹诽陆执宇这人就是运气好,她是那家甜品店常客,去了没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从没碰上什么提前开门的时候。陆执宇发动车子,驶入主路,一个钟头之后车开到了海京近郊,沿着盘山道一路向上,一座独栋的三层中式建筑映入时晴的眼帘。“这是你爷爷家?"她问。

陆执宇“嗯"了声:“我爸妈工作忙,我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这附近是我妈妈投资的度假区,她和我爸偶尔来看看我。”他停下车,绕过车头去给时晴开门。

两个人走进院子,深绿的草坪上落满枫叶,已经有不少陆家的亲戚过来了,纷纷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

陆执宇被姑姑拦下说话,对方最早听说了他交女朋友的事情,故意逗他:“执宇,旁边这位是?”

她手里还牵着陆执宇的小堂妹晨晨,陆执宇还没出声,晨晨就大声宣布:“是哥哥的女朋友!”

接着她又对时晴说:“姐姐,你好漂亮呀,像芭比娃娃一样,我可喜欢芭比娃娃了。”

时晴笑着说谢谢,挽上陆执宇的胳膊:“还要你妹妹帮你说,你不亲自介绍一下吗?”

她笑得人畜无害,仿佛真在期待这一环节,陆执宇踌躇片刻,不得不开口:“姑姑,这是我……”

他卡住了。

时晴的眼光幽幽地飘过来,陆执宇赶忙硬着头皮接上:“是我女朋友时晴,和我是大学同学,学舞蹈的。”

“我说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学舞蹈的,真有气质,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啊。"姑姑说。

陆执宇尴尬地应承着,反复告诉自己,没关系,这只是在演戏,你可以的。然而真正的考验发生在时晴见到成芸和陆飞民以及他爷爷奶奶后,成芸握着时晴的手,两眼放光像捡了个宝贝:“跟小公主似的,居然能看上陆执宇,我一直想着要是能生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陆飞民虽然话不多,但看起来也对时晴很满意,更别提日夜盼着陆执宇恋爱的爷爷奶奶,他们简直下一秒就要给他和时晴结婚挑个黄道吉日。落座时成芸让时晴坐在自己和陆执宇中间,兴致勃勃地问:“你跟执宇是怎么认识的?他从小就不怎么跟女生玩,我还以为他不会追人呢。”这问题让陆执宇两眼一黑,因为他知道时晴要说什么。时晴原本还担心会不会被谁认出她是时韫天的外孙女,发现大家都不认识她之后,她松了口气。

这也正常,外公和先端测控没合作过,她又鲜少在社交场合露面,陆家的人不认得她不奇怪。

并且她还得知陆执宇邀请她来是因为他的小堂妹走漏了风声,所以成芸和陆飞民才非要他把她带来见见,而不是他要给她下什么套,这简直给了她自由发挥的大好机会。

等着瞧吧。

时晴清了清嗓子:“阿姨,我们是打游戏认识的,陆执宇给我发了张照片,问我要不要网恋。”

陆执宇:……果然。

他表面假装平静,其实手已经在桌下抠紧了。眼见着时晴还要往下说,陆执宇拼命给她使眼色。求求你了姑奶奶。

万一她把那些限制级内容说出来,他在亲朋好友之间从此就颜面扫地了。他们男孩子的名声真的很重要啊。

时晴接收到了陆执宇的信号,她可不打算维护他什么面子。就在这一刻,陆执宇福至心灵,他打断时晴,对旁边爷爷的管家说:“吴叔,我带来那个蛋糕呢,时晴想吃,你让厨房一会儿切切端上来。”说完以后,他重新看向了时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大早去买草莓蛋糕的面子还是要给吧。这一招的确有效,时晴明显地犹豫了。

半响,她瞧了他一眼,不怎么情愿地把话收了回来,改口对成芸说:“阿姨你看,他挺会追人的,今天一大早就去买我爱吃的蛋糕。”陆执宇:行吧。

总比说他在游戏里花女生钱还要人家不穿衣服给他打视频强。成芸虽然对陆执宇会在游戏里主动找女生恋爱感到震惊,但她迅速地消化了这一事实,并隔空用手指点了点陆执宇:“你这不是挺想谈恋爱的吗?还在我跟你爸面前装呢。”

陆执宇:……冤枉。

成芸和陆飞民遵守跟陆执宇的约定,没有打听时晴的隐私,只是聊了些日常生活有关的话题,时晴被问到平常除了跳舞都喜欢做什么,她停顿几秒,因为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爱好,芭蕾占据了她的绝大部分时间,她生活中的一切也厂乎都围绕着芭蕾展开。

当初下载游戏是因为备考一芭的压力太大,每周放纵日去吃甜品是不这样没办法坚持减重计划,买演出服买足尖鞋是为了上台的时候总有最佳状态。最后她说:“我经常照顾流浪小动物。”

严格来说,这也是芭蕾造成的,是小时候一次时梦丹带她去参加比赛,给她留下的后遗症。

那天司机请了事假,时梦丹亲自开车载她,半路突然窜出了一只流浪猫,时梦丹急刹车也来不及了,车轮从小猫身上碾了过去。时晴哭着闹着要时梦丹停车带猫咪去医院,时梦丹拒绝了:“去医院也救不活,你想比赛迟到吗?”

她哭得时梦丹心烦,到达目的地之后,时梦丹把她从车里拖出来,用纸巾粗暴地给她擦干净脸:“不准哭了,待会儿还要化妆,时晴我告诉你,越是专业的舞者越要心无旁骛,今天就算是你出车祸了,只要腿没断还能上台,你就得给我去,听见没有?”

那之后时晴见到路上受伤或是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就感到愧疚,时梦丹强加给她的逻辑她勉强接受了,可心里的难过却骗不了人。陆执宇注意到了时晴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他觉得奇怪,时晴给他的感觉明明是十分骄纵率真的一个女孩子,却会时不时流露出和性格并不相符的情绪。

陆执宇偏过脸问她:“所以你喜欢小动物?”时晴回过神来,不知怎么,她觉得陆执宇似乎在方才的那一瞬间窥破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让她有所不安,时晴没有回答,故作镇定地往他那边瞧过去,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不吃苦瓜?”

陆执宇的盘子边角有几块亲戚夹给他的酿苦瓜,他把里面的馅料吃掉,作为外壳的苦瓜都留下了。

他正要说自己不爱吃,就听见时晴告诉他:“你之前跟我网恋的时候说你最喜欢的蔬菜就是苦瓜。”

陆执宇:?什么?

他最讨厌的就是苦瓜了。

陆执宇没办法,痛苦地说:“……对,我喜欢。”他颤颤巍巍地夹起来一小块:“刚刚不吃是想留着最后吃。”陆法宇,他一生之敌。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法宇什么时候爱吃苦瓜了。虽然对方不像他一样讨厌苦瓜,但也没听说苦瓜是陆法宇最喜欢的蔬菜啊。这人知不知道自己瞎说八道害的是他!

陆执宇视死如归地把苦瓜放进嘴里飞快地咽掉,一股植物的清苦从他的喉头蔓延开,他面如土色地说:"真好吃。”时晴见陆执宇吃完,正好那盘酿苦瓜又被转到了他们面前,她便用公勺舀了满满一大勺,都倒在了陆执宇的盘子里。“你这么喜欢,多吃点儿,我看你都不好意思夹。"时晴贴心地说。看着面前那一滩苦瓜瀑布,陆执宇觉得自己要死了。他人生前二十二年加起来都没吃过这么多的苦瓜。偏偏时晴还歪着头问他:“不谢谢我吗?”还要他说谢谢,这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陆执宇深吸一口气:…谢谢。”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饭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厨师给每个人上了一小碗长寿面,大家一起碰杯庆祝陆执宇爷爷的大寿,就在这时候,管家昊叔走到老爷子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让他进来就行。"爷爷说。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道:“法宇回来了,还算给我这老头子面子。”陆飞民、成芸和其他人都是一脸惊讶,唯独陆执宇是真实地受到了惊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吃了苦瓜,现在陆法宇又回来了。要是时晴看见他哥,那可就说不清了,事不宜迟,他得马上把时晴从桌上带走。

情急之下,陆执宇对时晴说:“我突然想起来要带你参观一下我小时候的房间,走,我们上楼。”

时晴感到莫名其妙,他有病吧,吃着吃着饭突然去看什么小时候的房间。她试图拒绝:“是不是也没那么着急,待会儿再看也行。”陆执宇强词夺理地说:“我觉得现在看最好,妈,爸,那我先跟时晴上去了。”

时晴一脸懵地被他牵着袖子拉走,两个人走上红木楼梯,时晴问他:“你小时候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陆执宇一心只想着别让时晴撞到陆法宇,因为她一定会发现那张脸明显更像她收到的网恋照片,因此时晴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没什么好看的。时晴咳了一声。

陆执宇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说:“好看,有我以前收集的所有游戏机。”

这跟他之前的回答对时晴来说没什么差别,毕竞她也不觉得游戏机有什么好看的。

陆执宇前脚刚跟时晴进房间,后脚就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陆法宇进门以后不知死活地问:“我弟呢?”

这让陆执宇一阵担忧,他回过身,直接把房门反锁上了,防止陆法宇过来找他。

他这个动作吓到了时晴,她警惕地问:“你锁门做什么?”陆执宇看出时晴有些紧张,向来都是他在她面前束手无策,这次轮到她失措,他居然有种自己终于打了翻身仗的舒畅。他报一报苦瓜之仇也没问题吧。

陆执宇朝时晴走近一步,看着她故意放低了声音:“做点儿男女朋友该做的,不可以么。”

时晴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了陆执宇房间的陈列柜上。她本来没那么担心,毕竞楼下都是陆执宇的父母亲戚,他那么在意自己的人设,必然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他越靠越近,气息擦过她脸畔,她已经能从他垂下的眼眸里看见倒映着的自己。

气氛开始微妙,时晴放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他要是真敢做什么,她就咬他。

陆执宇挑了下眉,贴在她耳边问:“怕啊?”“我有什么好怕的。"时晴伸出手,指尖虚抵在他胸前,表面是主动贴近,实际上是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一阵吊儿郎当的拍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峙。陆法宇在门口问:“陆执宇,你在里面吗?我听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了,怎么,不让哥哥看看?”

有人过来,时晴顿时放松了,她正要说"在",刚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陆执宇就捂住了她的嘴。

时晴恼了,去扒拉他的胳膊:“你干什么陆执宇!”陆执宇急得不行,一面把她压在柜子上捂得更紧,一面用另一只手给她打手势,让她别出声。

时晴的嗓音发不出来,被他捂在掌心,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门外陆法宇拍门的动作停了。

陆执宇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直到陆法宇意味深长地嗤笑了声:“长大了啊,弟弟。”

紧跟着他就玩味地道:“走了,不打扰你们了,注意点儿啊,楼下那么多人。”

听着陆法宇的脚步声远去,陆执宇这才准备松劲儿。没想到时晴直接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然后猛地把他推开了。她咬得很重,陆执宇吃痛地皱了下眉。

但确实是他理亏,陆执宇看着指尖留下的细细牙印,问时晴道:“出气了?要不要再咬一囗?”

时晴气得要命,开始冲他大发脾气:“你刚刚发什么神经!把我吓得都要喘不过气了!”

危机解除,她说什么陆执宇都认了:“对不起,是我发神经。”他绞尽脑汁地向时晴赔礼道歉:“我下周还给你买蛋糕吃,那家店有充值卡吗,我给你充一个。”

时晴不领他情:“那个是你哥吧,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你有个哥哥,他来你害怕什么?你哥问你话你都不吭声,害得他误会我们!”陆执宇赶紧说:“我回头找他澄清,你放心。”为了让时晴不那么气愤,他开始编造一些理由同她解释:“我哥是个花心大萝卜,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我怕他看见你会喜欢上你,我这是……保护你。时晴被他离谱的描述噎住了。

她觉得陆执宇说的不是实话,他绝对有什么事儿瞒着她。但他实在是太不诚实的一个人了,时晴明白自己问也问不出来,索性借机多摧残他一会儿。

她没好气地问:“怕他喜欢我?你到底是保护我,还是提前吃醋。”陆执宇一时拿不准现在的时晴更想听哪个答案,他纠结半天,觉得猜女孩子心思实在是比写代码难太多。

也许这是多选题,他试探着道:“都有?”时晴当然也看出来陆执宇完全是在小心翼翼地迎合她,她故意往前逼近,把话说得更露骨些:“都有?你这么喜欢我?”陆执宇哽住了。

鉴于目前是特殊情况,他不想继续惹时晴不高兴,强迫自己点了头:……嗯。″

见他不情不愿的,时晴又凑了上去:“你不是说要跟我干点儿男女朋友干的事情吗,是什么?”

陆执宇那只是吓唬吓唬她,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眼见着时晴手都要勾到他脖子上了,他本能地朝后避开。

他这一躲,时晴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陆执宇意识到不好,赶快伸出手想要托住她。两个人离得近,时晴直接摔进了陆执宇怀里,失重的那一刻,她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执宇的大脑出现了一小块空白。他的手扶在时晴身侧,她的裙子是收腰的款式,隔着一层柔滑的布料,他清晰地触碰到了时晴的腰线。

陆执宇发誓自己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发觉时晴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胯骨甚至突出得有些格手。

但又不是那种不好看的瘦。

他回忆起邵沅转发给他的视频,视频里时晴站在舞台上,穿着一件轻盈蓬松的芭蕾服,空灵得像只真正的小天鹅,现在想想,那衣服大概也只有她才穿得上。

陆执宇想时晴是很辛苦的,每天只吃那么一点点,脾气任性也情有可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舞蹈演员的体重标准能降低一些,他觉得时晴就算再胖个十几二十斤也不会难看。

他起初没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直到时晴叫了他一声:“陆执宇。”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领口,在陆执宇的皮肤上引发了几不可察的战栗,他的手脚无端变得僵硬起来。

他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大脑或许只是为了缓解这种僵硬,才刻意让他的思绪四处纷飞,就像他写的程序有时候明明没什么问题,却运转出了错误的结果。怀里的时晴像个烫手山芋,陆执宇的耳朵热得不行,他低声说:“你站稳没,我要放手了。”

时晴刚说站稳了,陆执宇就飞快地撒了手。恰好这时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大少爷这就走了?”陆执宇不擅长应对目前和时晴之间的这种氛围,他立即借口说“我去送送我哥",转身就溜之大吉。

下楼的时候陆执宇碰见了家里的阿姨,没忘叮嘱对方道:“待会儿时晴下来,你让她先去吃蛋糕,别到外面找我。”陆法宇已经出门了,陆执宇追出去,在院子门口拦住了对方。见他出来,陆法宇惊讶地挑了下眉,戏谑道:“结束了?”“哥,你误会了,"陆执宇脸涨得通红,“我刚刚就是捂了一下我……我女朋友的嘴,跟她闹着玩儿,没做什么。”

陆法宇倒也没真觉得陆执宇这么正直的一个人,会跟女朋友当着楼下那么多长辈做什么,在楼上不过是开个玩笑消遣消遣他,见陆执宇窘成这样,他被运乐了:“我说你们做什么了?来,跟哥哥说说你都怎么开玩笑的,是摸摸小手还是亲亲小嘴啊?”

这一问陆执宇更是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陆法宇看着新奇:“不是我说,你怎么突然开窍谈上恋爱了,之前不是挺多小姑娘追你你都没反应吗,还以为你没那根弦儿。”

陆执宇:…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很可能会一拳把陆法宇锤飞。为了保持心平气和,陆执宇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不来吗?”

在他的印象中,他哥从进入青春期之后到现在,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跟陆家有关的社交场合,导致陆家后来的很多合作伙伴都以为他家只有他一个儿子。造成这种局面的起因是陆法宇第无数次逃课跟人打架被老师请家长,陆飞民盛怒之下扬言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两个人一顿大吵,最后达成的结果是陆飞民让陆法宇自己搬出去单住,别再回来丢家里人的脸面。那时候成芸和陆飞民事业刚稳定,把他和陆法宇领回了身边,陆法宇搬走的时候他们俩还只是初中生,他站在家门口看哥哥指挥司机往车上搬东西,迟疑半天,问陆法宇还回不回来。

陆法宇伸手胡乱捋了一把他的头发:“有什么好回来的,你去找我就行,到时候你爱怎么打游戏怎么打游戏,在家爸妈不还不让你玩吗。”陆执宇其实清楚陆法宇搬出去也只是个形式,成芸和陆飞民已经找好了人看着他,他也还是要依靠家里给的零用钱生活,但望着陆法宇跳上车子的潇洒身影,陆执宇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既不想陆法宇走,又有一丝丝的羡慕。

他小学的时候放学路上有家书店出租游戏机,那时候他和陆法宇每天都租来玩,爷爷溺爱他,看见之后直接大手一挥给他们买了好几个,然而成芸和陆民带他和陆法宇回家的时候,却要求他们把游戏机全都扔下,是陆法宇撒泼耍赖才带走一个。

陆执宇功课好,父母怕他被陆法宇带坏,不让他跟陆法宇一起打游戏,每次都是陆法宇私下里把机子塞给他,让他在大人没注意的时候玩一会儿。后来他高考完偷偷报了游戏设计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终于迎来了一顿迟到多年的大骂。

有时陆执宇也会不解,为什么他做得越好,受到的限制越多,陆法宇吊儿郎当地搞砸一切,反而更自由。

但他没办法做到陆法宇那样,成芸和陆飞民总是跟他说,他哥哥已经没救了,只有他还能代表陆家,他必须要争气,不能像他哥一样变成一个纨绔子弟。陆法宇抓了抓头发,轻描淡写道:“这话你可别跟老爷子说,我就是想着好久没回来看看他,老头儿都快八十了,见一面少一面不是。”这话确实说得不怎么好听,不过陆法宇就是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人,陆执宇也习惯了。

陆法宇说完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稍微正经了点:“我知道里面那一屋子人都觉得我没出息,但是爷爷小时候照顾咱们那么长时间,我还是要来看看他。”

陆执宇逃之夭夭得太快,时晴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身后是刚才她被陆执宇推上去的陈列柜,透明的玻璃里,每一层架子上都放着好几个支起来的游戏机,房间的墙上贴了不少已经卷边褪色的NBA球星海报,时晴不看球赛,所以也不认识。

她转了几圈,感到无聊,正要下去的时候,忽然在柜子和书桌之间的墙面上看见了一行小刀刻上的字迹。

“不想回爸爸妈妈家。”

时晴不禁有些愣怔。

在她看来,陆执宇的父母已经非常好了,态度亲和,很关心他,甚至还会让他带刚谈不久的女朋友回家吃饭,这些都是时梦丹做不到的,不知道陆执宇为什么不想回去。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时晴下楼以后,陆执宇爷爷家的阿姨带她回桌上吃蛋糕,几个长辈又热心地跟她聊了一会儿,陆执宇回来之后没多久生日宴就结束了,成芸让他送她回去她上了陆执宇的车,陆家一群长辈都跟着出来目送他们,她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了。

如果她回家也是这样就好了,所有人都欢迎她,不会像审犯人一样让她站到秤上称体重。

车子开到下山的路上,陆执宇说:“困就睡一会儿,回去还有一段时间。”时晴没接茬,忽而转头问他:“其实你不爱吃苦瓜对吧。”陆执宇脑子里铮然一响,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是他演的不够好吗,被她看出来了。

时晴一瞥陆执宇,又说了句让他胆战心惊的话:“我每次看见你,你穿的都是黑白灰,但之前我们网恋的时候,你说你最喜欢蓝色衣服。”她下了个结论:“你现实生活中的样子,跟在网上的时候不像同一个人,你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