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第14章第14章

温宁在原地怔了怔,先是看向Leon,随后又下意识地看了周况一眼。仅片刻电光火石间,周况很快便对着温宁使了个颜色,出声打了个圆场:“还愣着干嘛,过来给他啊。你刚刚不是还很想要?”温宁尴尬地捏了下手指。

其实她并没有想要。温宁完全是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针对性的想要周况微信,才会把在场每个人的都加了的。

可事已至此,再加上周况这么一圆场,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又走回去,有些犹豫又不情不愿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对方抬眸看了她一眼,沉默地伸手接过手机,一句话也没说。温宁紧张又无措的站在原地,看对方低头在她手机上操作着,整个人的轮廓好像融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她的第六感总是没错的。如果无缘无故地害怕某个人,一定有某些原因。“温宁你运气很好诶,这可是Leon第一次给女生微信哦。"旁边,周况笑了笑,挑眉补充了一句。

虽然对方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温宁还是有些无所适从。不多时,那人输入好之后将手机递了回来。温宁低头去拿手机时,恰好对上对方的视线。少年五官很好看。他抬头的瞬间有手机反射出的昏暗的光照亮那张漂亮但却淡漠的脸。眼泊漆黑且平静,却又好像已经看破了她想百般隐藏的目的。温宁很快避开了视线,有些蹩脚地说了一句:“谢谢。“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溜回了自己的位置。等到坐下后才稍稍安了安心。虽然加了很多人的微信,但只要最想加到的那个加到了,就有一种可以原谅全世界的感觉。

温宁回到沙发另一头的角落处,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手机。她一打开就很快认出了刚刚加的周况的微信。内心有一种小小的雀跃。对方的头像和口口那边不同,是一个动漫头像。白色的背景,然后有个很好看的笑起来的男生。

温宁看的动漫不多,也不太清楚这个头像是出自什么作品里的。总之让人看着很亲切,很阳光。哪怕都没有聊天也觉得对方是脾气也很好的人。

而周况的头像上面则是温宁刚刚最后加的那个叫Leon的男生。和周况完全不同,这个男生头像是全黑纯色的,在整个微信列表里看上去很突兀。就连刚刚加上的打招呼介绍也只写了一句“Leon”一一看上去就和他整个人一样,有种会让人畏惧和想躲开的阴沉。那场聚会是她第一次加到周况的微信,因此总是对自己去要微信的这一段记忆印象很深。记忆中的其他事都有些模糊了。她只记得那天苏市下了雨,记得别墅KTV包厢里的昏暗以及印象深刻的两个人。

周况是体贴细心的,似乎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和细节一-当然也包括她。他会和女生们说哪种酒度数低,哪种酒最好不要喝。也会给大家热情介绍哪个房间有什么好玩的,从楼下给大家带东西上来。就连有人唱歌走调或是唱不上去时,周况也会拿过麦克风带着一起,抵消掉别人唱得有些冷场的尴尬。

但坐在周况旁边的那个人却完全不同。

他沉默、安静、神秘,举止矜贵,永远坐在角落的黑暗处。虽然外表很吸引人,却也会让人觉得气质冷漠且难以接近。而温宁则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生的畏惧感。

她知道他是周况的朋友。但那时温宁感兴趣的只有周况,并不想和其他人产生太多关联一一

尤其是这个叫Leon的人。

那场酒会最后是如何结束的她已经记不清。只记得自己要比其他人走得早很多。虽然她很想一直跟周况处在同一空间内。可是那个人时不时就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着实让温宁害怕,最后找了个要早点回宿舍的借口先一步离开,像是落荒而逃。

从别墅出来,不再能感受到那种有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时,温宁才终于有自由的、如释重负般的感觉。

那是她第一次见Leon,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真实的名字叫裴远。虽然初次社团聚会时,所有人都说对方很少回来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可后来的事实却是,每次社团聚会只要周况在,他就一定会在。她高中时和他并不熟,仅仅是认识,有联系方式的关系。如果说温宁对周况是想要不断靠近的感觉,那么对裴远就是想要不断远离。只是碍于对方和周况是很好的朋友,她也没办法躲避开。可那时谁也没有想到,多年之后自己依然没能逃离开他给她的那种阴影和畏惧感,反而成为了对方的妻子。

物是人非,何其讽刺。

时间渐渐拉回,温宁躺在床上,从周况的朋友圈里退了出来。头顶的华丽的水晶吊灯,房间里的薰衣草香气淡淡弥漫着,给人一种放松安宁的心境。她喜欢在睡前刷刷手机,今天也刷到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才关灯沉沉睡去。不知自己是不是这几天被周况离婚的消息所刺激到了。温宁这一晚做梦梦到了周况。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和周况变成了同班同学。对方过来教她做数学题。

周况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握着笔在给她讲一道函数题。窗外是盛夏时的样子,浓绿的香樟树叶随着风簌簌而动。那是很美好的一场梦。梦里没有Leon,没有裴远,没有各种各样的压力。有的只是教室外面淡淡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落进来。青春期里暗恋的少年正对她很温和的笑,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左边的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

可一觉醒来,自己却在玫瑰园二楼的大床上。窗外是有些日子未见的阴雨天,一丝阳光都没有。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有啪嗒啪嗒闷声,随后迅速滑落下去,留下一片水痕。窗外面的园林很静,只有雨声细密潮湿,以及不时传来几声婉转的画眉鸟鸣。

芭蕉碧绿的叶子被雨水打湿,密密匝匝靠在一起,叶片上有些积水。墙根下的湖石一动不动,沉默着,像是仍未从盛夏的梦中醒来。可被雨晕染洗刷过的沉色却骗不了人。

游鱼倒是不怕雨水,红的白的金的,躲在见底的清水里游来游去,只有雨滴落在湖面上荡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夜之间温度骤降,秋天似乎也快来了。温宁此刻蓬松着睡眼坐在大床上,刚刚梦里的那种轻松和满足感早已消失殆尽。女人垂了垂长睫,眉眼间拂过一丝落寞。当清醒重新回炉,温宁已意识到自己和周况已经再无可能。梦境只是梦境。

现实里她已是裴远的妻子,是让众人羡慕的所谓的“裴太太”。即便她根本不喜欢这种生活,不喜欢这样金子做的雀笼。当然,此刻也并非没有能让她稍稍感到心情愉悦的事一一裴远出差去美国,这段时间都只有她自己在玫瑰园,莫名感觉到一种轻松和自由。她从床上下来走到落地床边。

此时,不远处地窗帘已经自动拉开,整个雨中的玫瑰园像幅水墨画一样呈现在眼前。

吃过早餐,温宁让司机送自己去了艺苑。

即便温宁知道自己的行程,司机都会去给裴远报备。但这不影响她依然觉得裴远不在这座城市时能给她一种少见的放松感一一至少要比平时放松。就像一处密闭的房间,偶然找到了一处能透风的缝隙。温宁回到自己的练功房。听了樊桃的建议之后,她昨晚刷了不少不同平台舞蹈博主的视频,今天主要想着找一首热歌看看能不能编出一个片段的舞。既然自己的节目迟迟没法审批下来,总不能就一直这样等着。她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不想天天待在家里所笼中鸟。温宁去搜了很多舞蹈相关的混剪视频,学了学大致的样子。“如果又听到你觉得现在比较火且适合编舞的歌曲,可以发我一下,我来试试。"她昨晚就给樊桃这样发了句。

对方不知道是在剧组拍戏还是参加活动。直到今天早上温宁才看到留言回复。

樊桃一旦进组就忙得很,是不是就要拍夜戏。温宁看对方回复她的那个时间点,估计就是又去拍夜戏了。

“你要不试试这首呢?这是我们现在在平台上播的一个古装剧的主题曲!好像近期还蛮火的。”

“到时候你带一个剧的TAG,正好还能多个曝光。"樊桃回。温宁听了听那首歌,的确很好听,也意外的让她比较灵感。可拍摄问题要怎么弄呢?

拍视频、剪视频、做账号,这些事对于温宁来说每一个都像是在接触一门崭新的学科,都要自己一点点摸索。她一开始是试着用手机支架和后置摄像头抵的,其实效果还不错。但她想要更好一点,就又很快买了更专业一些的录制设备真是差生文具多。

温宁编舞编的很快。这基本上是她们的必修课,只是想要编得更好看,更有艺术性才会比较上难度。所以温宁只花了一上午时间就编好了那只有三十几和的舞,剩下的就是拍摄和剪辑。

毕竞是初学者,温宁自己摸索着来。

看攻略,查教程。最后试着自己粗浅的录了一遍,然后在视频中加入那一小段最火的音乐片段。

终于大功告成。

温宁把自己第一次尝试做出来的视频发给了樊桃。对方有事过了很久才回复过来:“编得很好啊!不过你这视频也太粗糙了。你就不能换个衣服,找个舞台再加点灯光吗?舞蹈好看当然要加点意境才更好啊。”“听我的准没错。我是玩网达人,你的指导老师。你就要弄得很有那个感觉,梦幻感你懂吗?找个那种舞台,旁边弄昏暗点,然后加点那种朦胧的各种颜色的灯光才行。”

“现在这个版本太粗糙了,肯定不行,推流不起来的,你再进化进化!“樊桃回。

还要再进化?温宁犯了难。

其实如果找人的话这些事倒是很好解决,可温宁偏偏想要自己做。一来不想求助裴家的人,二来也不想让舞团的其他人知道,就怕自己做不好反而让人笑话。

裴远不在国内的那几日,温宁每天都在忙着处理这件事。自己买设备,自己调试。不过她最后还是借用了艺苑的演出舞台和灯光老师,拍了那段几十秒的视频又配上音乐,重新给樊桃发了过去。“这次肯定可以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对方回。“你可以先发几个平台试试,看看反馈情况。不过很多时候一开始发视频不一定会爆哦,你要后面努力坚持创作更新,再努力跟热点,说不定哪天某个初频就爆了呢。″樊桃说。

“嗯,我知道。"温宁在临离开艺苑时才收到樊桃的消息,一边走下楼梯一边低头回。

此时,车和司机都已经在下面等了。

温宁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自己这几天弄好的舞蹈视频发出去。她前两天已经陆续注册了几个不同的视频平台。现在真的到了要发出去,面向整个市场时,她心里多少还有些紧张。

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温宁在手机上把存稿箱里面的视频分别在几个平台发出后,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迅速下了楼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她一想到裴远过两天就要回来就觉得痛苦。

她上了车。

司机将车门关上后又绕到前面上来。对方一边将车慢慢驶离艺苑,一边很礼貌且公式化地向温宁说:“太太,先生来电话说今晚有个酒会需要您和他一起出席。”

闻言,温宁愣了两秒。

“今晚?“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裴远回来了?”“还没。先生应该是今晚会到。"对方语气平静,如实回。他不是应该过两天才回来吗?

温宁的心情本来就因为裴远过两天要回来而不太好。如今听说对方今晚就回来了,自己还必须要和对方出席酒会,她整个人的状态几乎一下子跌落回谷底她低头看了看手机。裴远的确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或许是突然决定,又或许是他觉得根本不必和她说。温宁倒是不介意对方不和她说。

裴远去哪里她都不在意,甚至觉得越远越好。她只是单纯不喜欢他回来,更不喜欢陪他出席各种活动,每次都要提前做一做心理准备。

可温宁又清楚这是自己必须要做的一一

他娶她回来就是需要一个妻子,在他需要时陪他出席各式各样的商业活动。能在这样的世家长期任职的司机无一不是人精,自然能很敏锐的察觉到雇主的心情和想法。见温宁心情不好也就不再多嘴,只是默默将车往艺苑的方向行驶。

很快,车辆驶入玫瑰园。

温宁在车上随意翻看了一下自己刚刚发出去的那几个平台的视频信息。虽然都顺利通过审核发布了出去,但好似石沉大海一般。不仅没有什么收藏和评论、点赞,就连观看量都基本是个位数。

她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透亮干净的眉眼间仿若蒙上一层拨不去的阴霾。

车窗外逐渐被玫瑰园熟悉的景色取代。直到车安稳停好,管家上前打开车门,弯腰护住车顶。温宁才郁郁寡欢地下了车。“太太,刚刚司机和您说了么?”

“今天晚上七点在北宁国际有一场酒会,需要您陪同先生一起去。“姓钟的管家微微欠身同她说。

“品牌方送了一些衣服和首饰过来,已经在会客厅了。我这边也约好了您之前评价比较高的发型师和化妆老师,人已经到了,等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温宁一边走一边听着,心头早已被灰暗的情绪笼罩。“好,我知道了。”

她很轻地点了点头,回道。虽然自己并不想参加,也不想去,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人家礼貌客气的通知,就也只是通知而已。在玫瑰园工作的人又不傻。谁都知道她这个裴太太只是个安静听话的花瓶。没办法发脾气,没办法拒绝,更没有实权。大家都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处理自己的事。

而温宁的事就是在外扮演好裴远妻子的角色。每次像是这样的活动,就连装造和衣服都是别人给她提前搭配好。也会有品牌送当季的礼服过来,和家里长期合作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自己的作用就只是一个模特,穿好该穿的衣服和鞋子,陪裴远出席各式各样的活动一一唯一庆幸的是,裴远自己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活动。若非必要,也比较少出席。

温宁回玫瑰园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就开始试衣服、化妆了。因为不止一个品牌回送过来当季的礼服。温宁从中选了一件抹胸的白色礼服裙,类似轻羽毛的质感,半长裙,带一点小拖尾。搭配的是一双很高的银色中空高跟鞋,有很漂亮的立体花朵搭配脚腕上的珍珠链条,和这条裙子相得益彰。这件裙子的腰身是勒紧的,很细。好在她常年练舞,腰也一直都很细。她在脖子上配了一条宝格丽的维纳斯祖母绿项链,稍微有些沉。这条项链是刚刚跟裴远结婚时回他父母家,他母亲送给她的。她弄完妆发,在镜子前照了照,还算比较满意一一如果不在意心情和表情的话。

“太太,您真好看,这完全就是仙女下凡。”“对啊,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恭维说。温宁听这些话已经心里不会有太大波动了。处在裴太太这个位置,除了少数一些自己之前认识的朋友,仅就身边人而言已经很难听到什么真话,所遇到的也都是“极好的人",各个都很会夸她。但温宁又很清楚去除掉这一身份,这些人背地里对她又是怎样一番评价,就要另当别论了。“太太,来接您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过了一会儿,钟管家过来说。“好。”

温宁转身点了点头,拿过手机来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出六点二十的字样。因为刚刚一直在处理这边的事,又是换衣服,又是挑首饰、挑鞋子,化妆、做造型,再加上温宁本来就心烦意乱,也没怎么看手机。现在为了看时间才拿过手机又看了一眼,但没想到上面莫名其妙密密麻麻多出了很多条平台推送的消息。

她往下一滑,翻都翻不完。

温宁愣了半秒,微微皱眉,打开了其中任意一条消息。手机页面很快跳转到了相关平台。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久之前发的那个舞蹈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多了很多条点赞转发评论。

她往下大致看了看,才发现原来是她之前发了视频给樊桃,本意是让她看看成果。没想到樊桃直接用她自己的大号给她转发评论了一下。“哇哇哇,是谁家的小美人啊!跳得好美我心都化了!PS:不要脸的说,这是我之前一起学舞蹈时候的好朋友!所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们家小美人!”因为樊桃的明星效应,自然也带动了很大一批剧粉和她自己的粉丝注意到了这个视频,纷纷过来留言评论。

“果然美女的朋友也都是美女,啊啊啊跳得好美。”“第一次听这首歌就感觉特别仙侠又特别适合中国古典舞蹈,但是我不会跳呜呜呜终于有人圆了我的梦想了!姐姐身段好柔软好美腻!”“果然练过舞蹈的人真是不一样,举手投足都好漂亮,普通人都很难做到这么美

“妈诶,看完突然get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意思了。”温宁站在原地看着评论区,心里突然有罕见的激动和沸腾感。和刚刚旁边人的恭维不同,虽然大部分评论也一样是夸,但那种被夸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她站在原地,手指不听往下翻着、一条条评论读着,差点都忘了自己还要去酒会的事。

“太太?您准备好了么?“似乎是看温宁一直原地不动,钟管家又站在旁边小心而轻声地问了一句。

温宁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噢,没事。我们走吧。"她说着,拿好手包往门外走。此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夜色浓稠如墨。整个玫瑰园静静地,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叶子碰撞出簌簌的声响。

温宁从里面出来时,肩头微微感受到了些许凉意。有些冷。

她不由自主缩了缩胳膊,又在原地小跳了几下。“要不要再加件外套?"旁边的阿姨关心的问。“应该不用了。“温宁微微笑了笑,转头对对方说。“一会儿就上车了,车里不冷。等到了酒会也不会冷的。”

“现在主要是外面有风。"她说。

阿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其实前几天的秋雨一下,夏天的末尾似乎就也消逝了,这几日傍晚的温度都不太高,但似乎也没有今天晚上这么冷。或许还是自己穿得太少了。

温宁站在大理石台阶前,手指攥着手包的珍珠带子,指节微微泛着青白。此时,有辆黑色的顶配迈巴赫就离她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裴远的车很多。有些她见过,坐过,有些则没有,甚至在玫瑰园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二月。对方自己时不时就会换,或是购入新车。其实温宁也不太懂这些,有些她连车牌都记不得,可能坐过也忘了。黑色的车身泅着别墅内流泻出的光,映出崭新的色彩,像一头在黑暗处蛰伏的野兽。

温宁站的远,再加上后座车窗贴着深色膜。她看不见里面。她只是不想去,不想演裴太太,更不想在众人面前跟裴远举止亲密一一她靠近他时会有很大的心心理压力。并不是别人想的那般自然。她盯着那扇窗,还在努力做思想准备。

此时,有微微的秋风正从她裙摆灵巧地钻了过去。有些冷。她肩膀又在原地抖了抖,打了个寒颤。温宁知道自己该过去了,司机已经不知道站在那里等了多少分钟。周围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手包的金属扣正被她掌心捂得发热。她又站了两秒。

迈巴赫的尾灯亮了一下,又熄灭。像一声无声的催促。温宁深吸一口气,抬脚。

高跟鞋磕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最终还是攥了攥拳走了过去。戴着白手套,穿着合体西服的司机没有说话,只是微弯腰,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车门被拉开,皮革和冷气混着沉水香的气息便很快漫了出来。温宁站在原地,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后背一阵战栗,不知是冷的还是其他原因。

车上显然已经有了一个人。黑色西装裤线笔直,交叠着,皮鞋尖在阴影里泛一点微光。腿上放了一些文件。

对方坐在后排,此时正平静地向她看来。男人漆黑静默的目光撞向她的视线一一

不冷不热,不急不缓。

裴远随意散漫地坐在车上,长腿微微分开,那双手搭在膝上,指节分明,食指指腹有薄茧,轻轻叩着膝盖骨。一下,一下。和她刚才高跟鞋磕在石板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后座的光线很暗,灯光大部分是从她身后的别墅里淌过来的,但也依稀勾勒出他的轮廓。他靠在那里,后颈抵着头枕,半张脸隐在暗处,只露出流利的下颌线条和薄唇的弧度。

此时,温宁只觉得周围空气是凝滞的。

裴远怎么会在这儿?

她在原地怔了怔。

温宁还以为只是司机送她过去,再与他汇合。没有想到裴远早已经回来了,就在这里等她,没有进去。

裴远只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头看了看文件,似乎不再关注她。他翻了一页纸。纸角擦过他虎口。崭新纸张才会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被放得很大。

“站在那儿做什么。“男人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很随意,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温宁的指尖还是蜷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紧张地咽了咽,认命般又往里走了几步,直到彻底走到车前。他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来,转过脸,看向她一-一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网的蝴蝶。

那双眼在暗处也是亮的,洞察一切的,几乎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从她攥着手包的指节,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到她垂下去的眼睫。最后,他收回了视线,把文件合上,随手搁在一旁。“上来。”

只有两个字。

裴远的声音始终很冷,很淡,但也足够给人某知威慑力。温宁的脊背僵了一瞬,而后那口气终于从胸腔里泄出来一一她没办法了,弯腰坐进去,车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车里的木质香味似乎更浓了。

她整个人小小的,瘦瘦的,仿佛陷进座椅,目光不敢看向旁边,只得落在自己膝头。

余光里,她看到他重新靠回椅背,皮鞋尖离她的脚踝只有三寸。车子开了,渐渐隐没在黑暗里。

两人坐在后排一言不发。温宁只觉得周围气息凝滞,让人呼吸不畅。“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一周吗?我以为……还要过几天。”温宁觉得两人见面什么也不说,似乎也过于奇怪。于是她只好找了个蹩脚的话题开囗。

而且裴远这次回来也不提前和她说……她临时被通知,其实心里不是很开心。

他以前有什么活动会提前两三天告诉她,这样也方便她做心理准备,做好自己的计划。可这次却一点点也没有说,甚至她都不知道他提前回来了。“嗯。“男人在旁边只是很平淡的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特别小特别小的事。

“那边事情结束就回来了。"他回。

“好吧。”

温宁泻了气,声音有些丧气又很小地说。

两句话结束,车内又重新归于寂静,寂静的让人心里发慌。直到过了很久很久。

温宁见对方一直没有再说话,身体和心里才渐渐放松下来。可后来,她正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心思也不断放空着,却听到身后那人偏偏在这时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回来。”

男人语气平静,却又十分笃定,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却也足够冷漠。

温宁后背颤了一下,被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只察觉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