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大魔王
那条消息周斯妄没有再回复,但阮青禾确定他看到了。未来几天周斯妄过来没来打扰她。
五月下旬,阮青禾忙着准备期末考和律所实习工作,几乎天天熬夜,也没有太多的心思花在琢磨周斯妄身上。
今早又挨牛律骂了,说她不认真,一点儿小事都做得乱七八糟。阮青禾颓废地瘫在工位上,往眼睛里滴眼药水,疲惫到离职跑路的心思都有了。
她刷朋友圈看到同事李雨休假游玩的照片,照片里李雨笑得阳光明媚。她叹了口气,想起李雨临走前拜托她帮忙交给邢律的文件,她飞快整理了下,把电子版发到邢律企业微信上。
做完一切以后她单手支着头看着窗户发呆。窗外是湛蓝湛蓝的天空,干净澄澈,自由的鸟儿拍打着翅膀翱翔。她也多想成为一只自由的鸟儿。
“啪一一"一沓厚重的文件甩在她的桌面上,阮青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但来人不是牛律而是今年五十出头,没什么业绩在律所风评也很差的邢律。他国字脸,凹陷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显老又油腻:“你提交给我的是什么东西?你打开看看!原告的材料你给我被告的?这么简单的错误也会犯?”整个工作区十几个人,所有人都抬起头朝两人的方向看过来。阮青禾一脸茫然,她对李雨手上的案子并不了解,只是按照李雨的意思在材料后面填写,连案情她都不清楚。
怎么就成她的错了?
“这是李雨拜托我提交给您的,您可以问她…”“做错了事情就开始往别人身上推,你们新来的小孩就这点素质?怎么招进来的?”
男中音气势十足,连路过的秦政都看到了,朝阮青禾投来同情的目光。所有熟人都在,阮青禾面子挂不住,眼泪险些掉了下来。但她想起文件是按照李雨的意思在公共邮箱下载的,怎么修改也是两人电话说的,连一点为自己辩解的证据都没有。她的心凉透了,只能解释:“您问一下李雨就知道了,这次文件完全是按照她的意思写的。”
“李雨李雨,“邢律絮叨,他低头看当事人发来的消息,更加火大了,“看到没?″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阮青禾面前:“他说我们不够专业要解约,违约金多少你知道吗!你丢了我们整个律所的脸!”
这次阮青禾眼泪真的掉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多强大,实则委屈爱哭。她后悔一时心软接了李雨这个工作,肯定是难缠的客户大家都当烫手山芋,李雨抛给了没经验的她。
以前挨牛律骂也是在她的办公室,没有当众这么难堪过。“现在人事部越来越没眼光了,你的实习期结束了。“邢律敲敲她的桌面,给她判了死刑。
阮青禾收获来自四面八方同情的目光,她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了,抹了把眼泪,低着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越是低头眼泪越是不争气地往下掉,她从心里开始烦自己。“她的老师都没有宣布结束,你就敢说话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牛律从办公室走出来,她个头不高,比邢律矮一截,但气场根本不输,“谁不知道张宇的案子难办拖拖拉拉办一年多了,你办不明白还把气撒在小姑娘身上,要不要点脸啊?”
工作区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牛律性子太直又强势,加上业务能力太强,在律所人缘很差,但也是唯一一个敢和资历深的邢律叫板的。
她特立独行从不参加律所聚会,觉得律师永远拿案子和业绩说话。她不奉承任何人,办公桌上每年成山的案卷文件是她的底气。邢律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什么叫我办不明白?牛秀英你别以为你接了几个大活儿这个事务所就你说了算,论资历你还不够格!”牛律跟阮青禾说让她去洗把脸,自己继续跟邢律争辩,邢律可能是觉得当众撕破脸不好看,撂下话就回了办公室。
阮青禾在洗手间洗了把脸,还是越想越委屈,她拿出手机找到李雨的微信:【雨姐,文件我帮你转交邢律了,但他很不满意,你抽空可以给他解释一下对方迟迟没回。
阮青禾不得不觉得是李雨甩锅。
委屈的情绪很想找个人倾诉,她打开和周斯妄的聊天页面,最后一句还停留在她的"这几天不要再联系了”。
她在输入框中输入删掉好几次,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什么都没发。说不要联系的是她,主动联系的又是她。
她好矛盾。
但很快,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竞然是来自周斯妄。淋雨小狗:【怎么了?)
淋雨小狗:【宝宝。】
就好像她发的那两条不要再联系的消息没存在过一样,周斯妄一如从前:宝宝,怎么了?谁欺负宝宝了?
阮青禾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她拼命地擦,根本擦不完。
好久好久,她才调整好情绪,把手机塞在口袋里,出了洗手间。她特地涂了些粉底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但她没有回周斯妄的消息。
回到工位,似乎一切风平浪静,大家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阮青禾也重新坐了下来。
她的电脑登着微信,能看到来自秦政和几个同事安慰的话语,其中一条来自牛律。
【别管别的,安心·做你自己的事。】
阮青禾回复:【好的牛律[抱拳]】
晚上五点多,零零散散几个同事下楼吃晚饭,阮青禾也下楼吃饭回来的时候买了杯星巴克。
她看牛律咖啡不离手,每次都是星巴克冰美式。这次也算是牛律帮了她,像是救星一样出现,她当然不能装死。虽然入职以来牛律不少骂她,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进步飞快。晚上六点钟阮青禾像是小时候进班主任办公室一样忐忑地敲了敲门,等里面喊了声进,才挪进牛律办公室。
她脸上挂着笑意:"牛律,您喝咖啡。”
牛律仰着头看电脑屏幕,听到动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调整好了?”“嗯,"阮青禾赶紧点头,把咖啡放在她的桌子上,“谢谢今天牛律帮我说话。”
“你来盛恒多久了?”
阮青禾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算上今天一周了。”
牛律扯了下唇角,笑意算不上轻蔑也绝不友善:“能随便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阮青禾”
“好在今天只是帮邢律写文件,以后你到手的案子呢?你也哭着对当事人说你被耍了被骗了?”
阮青禾垂着头没说话,牛律关掉电脑,拿着公文包起身,也拿走了桌上那杯咖啡:“今天不加班,早点回家。”
她动作迅速,脚步雷厉风行,阮青禾赶紧跟在后面:“牛律,我肯定会吸取教训,以后谨慎工作。”
牛律只是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同乘一部电梯,算上同事一共5个人,静悄悄的,没人敢说一句话。出了电梯,所有人都看到大厅内站了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花臂纹身口带脏字。
“操,老子就让那个叫牛秀英的娘们出来,你就说能不能办吧!”大厅前台小姐吓惨了,边应付边叫保安:“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扯你妈的蛋!"为首的花臂大哥恼了,指着小姐的鼻子,“要不你把她找来,要不挨揍的就是他妈的你!”
“我就是牛秀英,你找我什么事?”
阮青禾只是一会儿没看见,牛律就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她才发现刚刚同乘电梯的几个同事都跑了,大厅空荡荡的只剩他们几个人。这几个人一看就不好惹,阮青禾猜测是以前牛律办案子惹上的人,她赶紧跑到一旁报警。
报警之后她就可以跑掉了,她慢慢挪到大厅边缘位置想溜掉。“欠我大哥的钱什么时候给啊?"花臂大哥说。牛律鼻尖发出一声轻嗤:“什么叫我欠他的钱?他成年了,有手有脚不能自己赚钱吗?我还要回家,别挡道。”
她话音刚落,后面两个男人也朝她围拢过来。“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你们想干什么?"牛律后退两步,气势却不输。“今天哥几个就是来要点钱花花,劝你这娘们别敬酒不吃!"花臂大哥上前抓住牛律手腕,牛律骂他“没钱快滚"和他打斗在一起,咖啡泼他一身。但女人力气很难打得过男人。
已经跑到门口的阮青禾忽然慌了神,现在根本不见保安和警察过来,她担心牛律吃亏。
她扔远了公文包往花臂大哥脑袋上砸,大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靠。"花臂大哥摸了下后脑勺看有没有砸出血。这时另一个大哥怒了,扯着阮青禾的后领把她往地上轮。“啊一一"阮青禾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斜后方摔,但她没能摔在地上,一只紧实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的腰身。
她抬头,看到了周斯妄的脸。
只是周斯妄没有看她,他脸色极冷,因后槽牙咬紧脸部线条紧绷坚硬,他一手把阮青禾扶起,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那个轮人的大哥。他把那人扯着后领拎起来,狠狠过肩摔在地上,嘭的一声,地板都跟着抖了三下。
他暴躁地骂了句德文。
紧接着,拎起那人的领口开始打,拳头又硬又疾,往死里打。在场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吓傻了,阮青禾呆呆地看着打人的周斯妄,她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了一样。
她想起那天在校园里他打王子跃的那一拳。花臂大哥和另外一个才反应过来,蜂拥围拢上来拳脚往周斯妄身上招呼,但他好像根本不受影响似的只是揍手里那个人。再打下去要出人命,阮青禾赶紧跑上前抱住了周斯妄:“别打了周斯妄!你冷静一点!stop!Elias!"
周斯妄眼睛猩红,她的力道根本钳制不住周斯妄,她甩了周斯妄一巴掌:“你冷静一点!”
场面才终于冷静下来,花臂大哥和另一个男人怕了他根本不敢上前,牛律见惯了乱七八糟的事情淡定地双闭环胸站在一旁,只有周斯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鼻青脸肿满脸呕吐物的男人,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说:“敢动我的女人,就是找死。”
此刻的周斯妄阴戾愤怒,阮青禾后退几步,都有点认不出他了。很快,警察来了,把几人都带去了派出所。警察似乎认识花臂大哥三人,没什么好气:“刚被放出来就又惹事?”派出所里,双方都动了手,都表示愿意调解,也就签了调解书各自放了出来。
派出所门口,牛律难得给阮青禾笑脸:“今天谢谢你啊,只可惜你送的咖啡洒了。”
阮青禾笑着说没事,牛律看了那边的周斯妄一眼,周斯妄瞪她,没什么好脸色。
这事是因为牛律而起的,没有她他的宝宝也不至于挨那一下子,周斯妄对她只有怨怒。
牛律倒是不在意,问阮青禾:“你男朋友啊?”“不是不是……”已经分手了。
“挺好,打了那么多年离婚案子了,什么有钱长得帅都不重要,能抗事和在乎你最重要,"牛律说,“我觉得他都有。”这是第一个人看好他们俩。
牛律打车离开,派出所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人。夜色浓重,树梢的蝉鸣一声压过一声,路灯将人行道照成橙黄色。阮青禾走在前面,没有和周斯妄说一句话。“嘶一一"周斯妄故意在后面弄出动静,他蹲下身,揉着自己的腿,“好疼啊宝宝。”
阮青禾继续走,没有回头。
这种招数他用过太多次了,阮青禾不想上当。她记得晚上周斯妄打红了眼的时候花臂大哥两人打他他完全没知觉,全顾着打手上那个了。
肯定没少挨揍。
也是活该。
可是本来也不关他的事,他也是受牵连挨打的。阮青禾胡思乱想着,见他一直不跟上来,回过了头。隔了十几米的位置,周斯妄蹲在地上,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揉着,他微垂着头抬眼看她,狗狗眼又黑又亮又可怜。像是被主人抛弃又舍不得走的小狗。
阮青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伸出了手:“过来。”周斯妄马上起身朝她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微微躬身,头在她锁骨处蹭着。“宝宝,我就知道宝宝最疼我。”
“少装可怜。”阮青禾没好气。
周斯妄笑了起来,依旧是那个明朗干净少年的模样,他一手按着胸口:“宝宝,这里好疼,好疼好疼的哦。”
“他们打你这里了?“阮青禾记得那两人只能从他背后动手。“是心疼,很疼的,今天有那么几秒都不跳了,"周斯妄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心口的位置,“宝宝答应我以后这种情况快点跑好吗?没人要你出头,没人会怪你,他们要动手让他们来找我好吗?”
此刻她的掌心,周斯妄的心脏规律有力地跳动。他明明可以问她发的不再联系的微信的事情,明明可以因为分手而躲开。可是没有,分手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两个字而已。他还是那个阮青禾至上的周斯妄。
可是,他会发疯啊,很吓人的。
他没有展现出来的这么好。
阮青禾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应该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势。”“宝宝,"周斯妄眼神黯淡了下去,“宝宝你碰都不愿意碰我了吗?”阮青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周斯妄抱上来,从她的锁骨处往上亲,亲吻她的唇。
但阮青禾别开了脸,他的吻只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周斯妄眼神微变,他慢慢蹲下身去:“腿、腿好疼……“你应该去医院。“阮青禾又重复一次。
“你带我去好吗?我的腿好像失去知觉了,很疼的。”是因为她才受伤的,阮青禾没再拒绝,打算送他去医院后自己就离开。没想到他说的医院是自己公寓。
家庭医生给他处理好后背的伤口,周斯妄出来的时候上半身赤luo。阮青禾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看到这一幕挡住了眼睛:“你怎么不穿衣服!”
“这里是我家啊。"周斯妄理所当然地解释。阮青禾起身站起来:“既然你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我就先走了,再见。”忽然,全屋的灯啪一声关闭,视线一片黑暗,阮青禾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黑暗,她摸索着沙发坐了回去。
“怎么回事?周斯妄?你在哪?”
身侧沙发凹陷下去,周斯妄紧紧贴在她身上,双臂抱住了她:“宝宝别怕。我好像忘记交电费了。”
他的声音似乎没有一丝歉意。
甚至好像还在笑。
“周斯妄你………阮青禾懒得和他掰扯,她手伸到桌几上摸索手机,“我开一下手电筒。”
周斯妄飞快把她手机踢走,整个人趴在她身上,一遍遍重复:“宝宝,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阮青禾”
“你起来一点,压到我了。”
“压到你哪里?”
阮青禾”
“你不说我怎么起来?”
阮青禾:“…“无耻啊。
周斯妄的手抚摸她的脸颊,轻轻按压她的唇瓣:“宝宝,宝宝好漂亮。”“周斯妄我们已经分手了,不适合再做男女朋友之间的事情。"阮青禾冷静提醒。
“那我当宝宝的地下情人也可以,p友也可以,"他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黑亮的眼晦暗不明,“宝宝,我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