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讨债(1 / 1)

第19章深夜讨债

深深扎在土里的木刺上没有血迹,只有零星的几缕灰褐色绒毛。在木刺的下方,陷阱底部趴着三只野兔子,一大两小,看样子是母兔子带着两个崽子。

距离叶青上次上山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也不知道这三只兔子是什么时候掉进来的,又饿了多久。

看他们一动不动,叶青怀疑兔子们已经死了,她捡了根棍儿戳一戳大兔子,嘴里嘀咕,,“你是怎么当妈的,把孩子都带坑里来了。”母兔子被戳了两下屁股,蹬着腿又挣扎起来,一蹬一蹬的想逃出去。然而叶青挖的坑很深,他们跳不出来。

叶青拽着两只兔崽子的耳朵,把他们扔出了陷阱,两只兔子刚出来还反应不过来,原地蹲了一会儿,慢吞吞的一蹦一蹦,跳进灌木丛。剩下的大兔子叶青准备带走。

“嚅,这只兔子可真够肥的。"叶青掂量了两下,估摸着有七斤,她拎着兔耳朵到处找藤蔓捆兔子脚。

目光扫到一棵树下的时候,叶青动作停了一下,她发现了熟悉的茎秆和叶子。

捆完兔子挖出熟悉的药材,叶青又把陷阱复原,在上面撒了一把玉米饼子碎。眼看天色不早了,叶青立刻返程回家。

这一次下山快多了,叶青不再在路上停留,一路快马加鞭往山下赶。不过就算加快了速度,到家的时候天也已经完全黑了,老肖家的小院更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烟筒在黑夜里冒着炊烟。有人在小院子里进进出出,显然,肖家人已经下了工,而且已经忙活上干自家活了。

远远的,叶青把背篓从空间拿出来,又把从山上采到的东西一一放进背篓。今天这背篓压得挺沉,她往上颠了两下,走进了小院。“我回来了,晚饭做好了吗?"叶青喊了一声。这嗓子一出来,屋里屋外不管在做什么的,全都放下手里活凑过来。陈秀芝走出厨房的时候一直拿手拍着心口,“可算回来了,回来了好,这天一黑你还不回来,我心里就怦怦跳。”

“那我以后早点回来。“叶青随口说。

石凤霞灵活的根本不像六个多月的孕妇,她大步从屋里出来,过来帮叶青抬背篓。

叶青知道她抬不动,让石凤霞走开,她喊肖扬过来帮自己抬。“今天收获挺多,咱们一起看看。”

陈秀芝当机立断,“走,进屋看。”

一家人抬着背篓进屋,叶青一进门就找了个板凳坐下休息,其他人围在背篓前围观她的战利品。

陈秀芝让儿子点了个煤油灯,一家人一起看。背篓最上面的,就是那只在陷阱里捡到的野兔子,肖磊拽起耳朵拎了拎,他喜上眉梢,“这兔子有六七斤,杀了能吃肉,皮子留下来,再抓几只兔子,几张皮子放一起能做一副兔皮手套,带着冬天手就不会长冻疮。”“大哥,你跟我掂量的斤两一样。"叶青喝了口石凤霞端来的热水,笑眯眯的说。

肖磊不知道怎么接话,放下兔子又去扒拉背篓,先后拿出两副鹿角,还有放在最底下的桦树茸。

除了第一块已经碎掉的,其余全都是完完整整,肖磊看了又叹一声,“弟妹,你真是天生的放山人,这桦树茸不知道怎么摘下来的,我们以前几个大男人进山打桦树茸,拿回来全都是碎的,你看你拿回来的一个个都挺完整,赶明儿时了以后去小集换粮食,能换不少。”

“这个就是桦树茸啊,黑乎乎的,说是能治病。“石凤霞拿了一个在手上观察。

“能换多少粮食啊?"她好奇的问。

肖磊沉吟一阵,报了个数字。

石凤霞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的把桦树茸放下,直接过来给叶青捶背了。“弟妹你背酸不酸?腰疼不疼?腿还酸不?不行晚上我给你按一按。”叶青打了个哆嗦,“大嫂你这是干啥?“

石凤霞理直气壮地说,“不干啥,拍你马屁呀。你今天带回来的东西要是换成粮食,够我们全家敞开吃一个月的,我就是死干一个月都挣不了这么多,谁能给我吃饱,我就巴结谁,这道理还不明白?”叶青噗嗤一声笑了,她伸伸懒腰,“那行,我腿有点酸,回头大嫂你帮我按一按。”

石凤霞立刻答应下来,给叶青捶了几下,她又凑过去看背篓里的东西。叶青在上山的路上还顺带采了些野菜,不多,也就两把,正好可以给饭桌上添个菜。

收拾到最后,肖扬从背篓里拿出那块叶青挖回来的药材,他左右看了好几遍,满脸疑惑,“这是个什么?山药不像山药,红薯不像红薯。”“这可不是吃的,这是药。"肖磊拿着煤油灯凑近看,仔细看了好几眼,他惊喜的说,“这个是黄精,这可是好东西,弟妹,你在哪儿挖的?”对于家里人叶青也不藏私,她指了指野兔子,“就在我逮兔子的地方,那有一棵大树,这颗黄精就长在大树下面。”叶青若有所思,“原来真的是黄精啊,我看到的时候就是觉得眼熟,也不敢确定是什么,想着先挖回来再说,要是不能用,回头扔给鸡或者扔了都行。”“大哥,这个黄精是治什么病的?"叶青好奇地问。肖磊很少看见这么大块的黄精,他拿在手上不住的打量,他挺稀罕这东西的,嘴里还答道:“据说是治气血两虚的病,对女人老人都挺好,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还是听村里赤脚大夫提过一嘴。”“弟妹你仔细说说,这黄精具体是在哪儿?药材都会甩籽,你能发现这么大一颗,它在山上长了起码有十年,甩掉的籽儿在旁边又生根发芽,这附近说不定有个黄精窝子。”

叶青一听,立刻说出自己找到的位置。

肖磊听了半天没明白,叶青索性拿出一张纸给他画了个简略的地图,连蒙带猜的,肖磊终于听懂了。

但听懂以后却是满脸遗憾,“这要是没个人带着,我估计要在山里转六七个小时才能到,就算找到人一起去,大家轻易也不会进这么深的山,算了算了…叶青笑得一脸得意,“不用算了,等下次有空我过去找找,要是真能找到黄精窝子,咱们能发一笔小财。”

“对了,这块黄精就别卖了,大嫂眼看要生孩子,留在家里可以给她补补气血,她要是用不着,晒干以后我们也能吃。“叶青立刻投桃报李,报答石凤霞捶背捶腿的行为。

石凤霞一听这话,哪怕黄精还没吃到嘴里心里都暖了一块,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连忙又狗腿的过来给叶青捶背。

石凤霞说话算话,谁能让她吃饱饭,有事儿她是真出头。石凤霞一边捶背一边说,“妹妹,等我生了孩子恢复好以后,你就安心上山,衣服我给你洗,床我给你铺,洗脚水。”“凤霞,你差不多得了。"肖磊看不下去他媳妇儿狗腿子的样子。石凤霞不搭理他,“你懂个屁。”

此时,屋外起了一阵风,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肖家屋子里燃着一盏煤油灯,气氛温馨又和气。

叶青享受了一会儿石凤霞的捶背就不让她干了,又问肖磊,“大哥,刚才你说村里的赤脚医生还懂草药,他知不知道山上有哪些草药,或者说我能不能过去问问他,山里的草药都长什么样子,我认不清,怕上了山错过好东西。”肖磊还没说话,陈秀芝笑着说,“那你可找对人了,村里那个赤脚大夫看病不咋地,但他以前是村里的采药人,他知道山里哪些草药可以采。”叶青若有所思,“行,有空我过去看看。”看完叶青的战利品晚饭也熟了,炕桌摆到炕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晚饭刚下了肚,叶青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哈欠,她在山里行走了一天,来回路程有八小时,哪怕她有异能,体力消耗都极大,这会儿已经开始犯困了。

陈秀芝一看就说,“那我们先去干活,你躺床上休息吧,刚从山上回来也累坏了。”

叶青又打一个哈欠,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行,那我先睡了。”她躺在炕上,盖上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其他人把背篓一拎退出了屋子,各司其职继续干家务。干了一天农活,家里的事还一点没干呢。

陈秀芝拿着木盆在院子里洗衣服,她会看天色,一见外面起了风,天上星星月亮都隐匿进云层,估摸着明天要下雨,便抓紧时间赶紧洗衣服,洗完挂在院子里晾一晚上也就干了。

家里有了进账,陈秀芝心里也高兴,进进出出的干得特别起劲。端着一盆脏水出来泼的时候,陈秀芝就听见隔壁院子有了动静,好像有人在说话,还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正盯着看,有人出来倒灰了。

陈秀芝仔细一看,她主动打招呼,“小婶儿,你们回来了。”住在肖家小院隔壁的,正是陈秀芝男人的亲弟弟。陈秀芝死去的婆婆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她男人是老大,住在隔壁的是老幺,中间又得过几个闺女和儿子,但都没留住,全都早夭了。因为这个,陈秀芝男人和住在隔壁的这个小叔子年龄差了十岁,但陈秀芝比丈夫年轻快十岁,她跟隔壁的小叔子夫妻俩几乎是同一个岁数的人。弟媳王小娥是出来倒灰的,端着一个簸箕,听见陈秀芝跟她打招呼她也不怎么热络,淡淡的点了头,嗯了一声。

陈秀芝端着盆跟她说话,“你们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到隔壁知会一声,晚上我煮了饭,你们刚回来家里冷锅冷灶,早知道喊你们来我家一起吃顿晚饭。隔壁小叔子一家有个闺女嫁到市里去了,最近刚生了孩子,十天之前,他们一家子到市里看望刚生孩子的闺女,今天才回来。“算了吧,你家也没啥好东西,我们在家对付对付得了。"王小娥停下跟陈秀芝说话,语气是一贯的不客气,这么多年陈秀芝都习惯了,这弟媳从嫁进来就这样。

两人聊了几句,王小娥端着簸箕靠近陈秀芝,她盯着陈秀芝的脸琢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陈秀芝的脸色,怎么看着好像比她出去之前好看了很多?王小娥心里起了疑心,她没做声,敷衍了陈秀芝两句又赶紧回去了。没一会儿,隔壁院门吱呀一声,王小娥悄悄出了门,直奔村里跟她关系好的一户人家。

很快,王小娥一脸恼火的冲进家门,跟家里人商量了几句,直接拉着自己儿子冲到肖家门口,把门拍的唯呕响。

“陈秀芝!赶紧开门,你给我出来!赶紧给我开门!”王小娥带着儿子过来敲门的时候,肖家刚忙活完家里的事情,一家人正在洗漱呢,听见门外的声音赶紧穿上衣服出来看。陈秀芝把门一开,王小娥迎面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开就进了院子。她在院子里大声嚷嚷,“陈秀芝,赶紧给我还钱,欠了我们家一屁股钱还有脸在家里吃香喝辣的,你瞅瞅给你吃的,脸色比我还好,这像话吗?”“今天别跟我说别的,赶紧把钱还我!"陈秀芝出来的时候一脸懵,根本没注意,差点被王小娥推了摔一个跟头。

要不是肖扬在后面扶了一把,她指定得摔倒。站稳了之后陈秀芝都没反应过来,刚才还和和气气说话的王小娥这会儿怎么突然变了脸。

听着王小娥一口一个还钱,她赶紧理清思路,走上去和和气气的说,“你别急着吵吵,有话好好说,这大半夜的你让我还钱,我上哪儿凑钱去?”“这我不管,欠了债就得还钱。"王小娥往院子里一站就不走了。陈秀芝也是欠了人钱理亏,斟酌着说好话。“那会儿家里钱不凑手,你出钱帮了我们,这份情我记着,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但是我现在确实拿不出钱来,而且当初是说好的,秋收分粮的时修我把粮卖了还钱给你,这才过了十天,你怎么就上门要钱了呢?”“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家吃香喝辣的呢,你家有钱吃野鸡,没钱还给我?”“野鸡是我儿媳妇上山逮回来的,也不是花钱买的…”陈秀芝话刚说了一半,王小娥直接开口打断。“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了我的钱,我上门要债还要看啥时候?我呸,别这么多废话,现在赶紧把钱还我。"说着手一伸,直接就跟陈秀芝要起钱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我看你们肖家人都是狼心狗肺,没一个好东西的。当初你要给肖扬和那个小媳妇儿治病,借了一圈没人帮你们,我出了钱,这是好心吧?”

“谁知道你们把日子过好了都不知道还钱给我,就算你现在没钱,得了一只野鸡,不知道往我家送?”

听到这里陈秀芝可算明白了,难怪刚才说话的时候王小娥脸色有点不对劲,这是知道自己家吃野鸡心里不痛快了。陈秀芝一时哑口无言,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只野鸡惹来这一场吵架。陈秀芝被这一句话堵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肖扬受不了自己老娘被人指着鼻子骂,把陈秀芝拉到身后,自己冲上去说,“婶,你别跟我妈吵吵,我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去上班了,拿到工资第一时间还,我们又没说不还。”

“以后发了工资我第一时间送你家去,送两个月怎么也够了。”“谁知道你这个手什么时候能养好。"王小娥翻了个白眼,提起工作,她眼神暗了暗。

几个人正吵吵的时候,石凤霞也被吵醒了。她穿上衣服摸黑走到院子里,正好听了个大概,凑到肖磊身边说,“磊子,弟妹今天不是带回来不少好东西,把那些东西卖掉,还钱给王小娥,省得她天天来家里吵吵。”

肖磊抿紧了唇,沉默了一阵才说,“野鸡野兔子都是弟妹打的,本身就是为了开荤补身体。再说这会儿她还在睡觉,我们不好随便处理她的东西。当初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秋收的时候还钱,他们家也是一口答应了,现在刚过了十天就上门来要钱,还是深更半夜,这不是。”“凤霞,你干啥?"肖磊吃痛往旁边躲了一下。石凤霞又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你们母子三个就是善良过了头,脑子都迂了,怎么这么认死理。”她给老公讲道理,“这钱本身就是为了救叶青还有你弟才借的,平白无故背个债也就算了,现在有东西可以还钱,你还让王小娥这么欺负?我就问你这钱是不是给叶青看病用了,你弟是不是为了救叶青,下河救她才伤了胳膊的?拿出来还钱有啥不可以的,就算叶青这会儿醒了,她肯定也是这么说。”石凤霞一脸自信地说。

老肖家两房吵着架的时候一声比一声高,尤其是王小娥一嗓子嚎出去,周围的几户人家全都听见了。

她也没收着声音,继续嚷嚷。

就这会儿的功夫,肖家小院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本来大家伙都睡了,听见旁边有动静,一个两个全都披着衣服循着声音找过来围观。

他们一开始也只是看戏,没出声站队,但是架不住王小娥一看人越来越多,她越来越起劲,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渐渐的有人听不下去,主动出声帮肖家说话。“小娥,你就再宽限一段时间呗,听你们的意思,当初说好还钱的时间也不是这个点,你这会儿就上门要钱,明知道他们家没钱,上哪儿给你找,这不是存心给人难堪吗?”

还有人说,“小娥,你这可不地道,这是故意上门要债,大半夜的,难道你们不是亲戚,就存心让人家睡不好觉?”王小娥一听这话气坏了,“啥叫我不地道,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本来就是我的钱,上门要有什么不对。”

有几个跟王小娥关系好的也跟着帮腔。

王小娥两手叉腰,又换了个说法,“你们都说肖家没钱还,但我看他们家的日子比我家过得好多了,两个儿子都娶到了媳妇儿,我家有才现在还是个光棍,我跟你们说实话,这次出门也不只是看闺女去的,我还去帮我家有才相看媳妇儿了,我家有才要娶个工人媳妇儿,这不得给彩礼,彩礼就是一大笔钱,我不得上门要钱?”

“而且他们家能吃得起野鸡,这日子也不算困难,让他们还钱咋了?陈秀芝,你现在就把钱还我,以后咱们两家再也别来往了。“那野鸡是人家叶青从山上逮的,又不是陈秀芝花钱买的。“有人说。王小娥反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过来就是为了要钱,难道你们想害的我家有才娶不成媳妇儿?”

她说着就嚎上了,“唉,我的命苦啊,以前公婆在的时候偏心老大就算了,现在我都快当奶奶的人了,还让老大一家欺负。”她说哭就哭,眼睛跟水龙头似的。

王小娥儿子是个结巴,在旁边磕磕巴巴的就安慰起了老娘,母子俩弄得像是让人欺负了。

这一出闹出来,站在旁边围观的乡亲们都不好意思再开口。陈秀芝脸红的厉害,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她也抹起了眼泪,好声好气地跟王小娥说,“你就再宽限两天,再过两天我们家一定要把钱还给你。“不行,现在就还!"王小娥一步都不让,她这一嗓子嚎出去,屋子里有了动静。

叶青本来睡得特别沉,但睡梦中总觉得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响,一声高过一声,渐渐的睡不下去了。

眼睛一睁,就听见院子外面在吵吵。

睡到一半被人吵醒,叶青心情也不太好,她穿上衣服,脸色有点臭,揉着眼睛就出来了。

“这咋回事?半夜吵啥呢?″叶青问说。

大家伙儿看见她出来,还不等肖家人说话,七嘴八舌的就把刚才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叶青听完后捋了捋,她问陈秀芝,“妈,到底欠了他家多少钱?这笔钱就是为了救我才欠下的。”

陈秀芝一脸难堪点了点头,小声解释道:“一共欠了二十五块,当时我们家存下来的钱本来就不多了,被你爸要走了一大笔,后来把你跟肖扬送到医院,又给医院交了一笔,没办法,只能跟他们家借。”她更小声的解释,“当时说好了不是现在还,谁知道这么快就上门要钱了。”

“算了,别看她吵吵的厉害,有句话说的没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笔钱我担着就是了。”

叶青心说,本来就是为了救她欠下的,这也算是她继承原生身体欠下的债吧,也没花在别人身上。

想到这里,叶青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臭。她看着王小娥,果断的说,“现在家里有几斤桦树茸和一大块黄精,去山外头卖掉应该够还二十五块钱,直接把药材拿给你行不行?”“你家哪来的这些药?"王小娥下意识的说,其他人也满脸好奇。石凤霞在旁边插了句嘴,“这话是真的,是我弟妹今天上山带回来的,我之前就说了,我弟妹有放山的本事。”

听到这话其他人更是吃了一惊,上次叶青从山上带回野鸡他们就吓了一跳,这会儿还能带回药材?

叶青这小媳妇儿确实有本事。

要知道在山上吃的好找,药材可不多了,因为不只是山里的村民会上山找药材,那些国营药厂和供销社也会找专门的采药人上山挖药。一时间,站在旁边的好几个人都啧啧称奇。震惊过后,王小娥回过了神,她感觉手被儿子掐了一把,儿子还在用口型说媳妇两个字。

王小娥想起正事儿,直接开始撒泼了,“我要的是钱,当初借给你们的也是钱,谁要你的药材?”

“再说我还得去山外头卖,谁有那闲工夫?不行,我就得要钱!”“你这不无理取闹,现在我到哪儿给你找钱,这些药材不是能换钱吗?“叶青不大理解。

站在旁边围观的村民互相对了个眼色,他们也不懂其他弯弯绕绕的,就是下意识的觉得,以后跟叶青得搞好关系了。跟有本事的人搭得上话,这没啥坏处。

于是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就开始帮着叶青说话。“是啊小娥,你这不无理取闹吗?药材转手卖了就是钱,你非得要人家还钱,也只能这么办,不然这大半夜的谁还能给你出山把药给卖了。”“这我不管,你们就说我当初借的是不是钱?"王小娥叉着腰,以一敌十,跟其他人吵吵。

肖有才就在旁边,结结巴巴的帮腔。

别看他话都说不明白,气势倒是足足的。

两边正吵吵着的时候,人群里有个中年汉子披着衣服站了出来。他看着五六十岁,脸上已经有了一堆褶子,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不少,胡子拉碴的,打扮的也不齐整。

咳嗽两声,这人走到叶青面前说,“你刚才说的桦树茸和黄精在哪?能让我瞧瞧不,要是合适我就买下来。”

“你是?"叶青把目光移到这人身上。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解释,“这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让他给你长长眼,他不会坑人的,以前他专门在山上采药。”

原来这就是那个采药人。

叶青点头,“就在屋里,你跟我过来。”

想了想,她本来想点肖磊进来一起商量,但话还没出口,叶青的目光拐了个弯落到肖扬身上。

“肖扬,你跟我一起。”

她跟赤脚大夫不熟悉,万一看她是个小媳妇儿坑人呢?三个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进了屋,屋子里黑洞洞的,压根没点灯。肖扬刚才吵了一架,气的头晕脑胀,这会儿也顾不上对叶青的害怕,进屋之后极有眼色的点了煤油灯过来。

他递给赤脚大夫,喊了一声叔,就把背篓背了过来。“东西都在这里,没少吧?”

叶青点了一下,“没少,这里的东西都能卖,你估摸看看能卖多少钱,大差不差的就卖给你了。”

“行,咱们都在一个屯子过日子,我不会坑你。“赤脚大夫沉稳地答应一声,蹲下来就开始扒拉篓子里的东西。

他第一眼瞅准了桦树茸,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啧啧感叹,“这是好东西,还都完整,拿到山外头能卖不少钱呢。”

叶青笑了一声,“那也没办法,现在急等着用。”赤脚大夫不再多话,他拿在手上一块一块的端详,看成色看大小,又拿了一把小药秤过来称斤两。

一块一块的看过之后,赤脚大夫终于开了口,“这些桦树茸我称过了,加起来一共有十斤,按道理来说山外收桦树茸的价格是一斤一块五,但那是干货的价格,你这是新鲜的,我回去还得自己处理,给你算一块钱一斤,你看行不行?这价格跟之前肖磊估摸的差不多,叶青痛快的点头,“行,我知道这个价格您给我算高了,我在这儿先谢谢你,你要是还收药材的话,以后我在山上采了药第一个先紧着你。”

这句话把赤脚大夫哄高兴了,认真朝叶青看了一眼,由衷的说,“你这丫头,能一个人上山采药,做事也仁义,就冲这话,后头的药材我也做个人情价给你。”

叶青爽快的点头,在心里也算了算,桦树茸能卖十块钱,后头的东西只要能凑够十五她就爽快卖了,反正这些东西山上还有,她再去找就是了。两边都不多话,只是把煤油灯又凑近了一些,赤脚大夫继续翻看背篓里的东西,他又翻出那块大黄精抱在手上,满脸稀罕,简直是爱不释手。“这个更是好东西,丫头,你这运道真是没得说。”仔细看了一阵,他给出价格,“一块黄精我给你算九块,还是跟刚才一样的问题,山外头的黄精是两块八一斤,可你这是鲜的,回去以后我还得处理,这个过程比较麻烦,要九蒸九晒,所以只能给你算两块一斤。”叶青不废话,算了算,价格差不多,她又掏出鹿角,“这两对鹿角你收不收?”

赤脚大夫看了一阵,他满脸遗憾的摇头,“这要是鹿茸我花大价钱收,但鹿角我拿着没用,帮不了你。”

“没关系,野兔子呢?"叶青想起来厨房还有一只野兔子,抬脚就要去。肖扬把她拦住了。

叶青侧头一看,这才发现肖扬的眼睛似乎有点红,他不住的深呼吸着。这、这怎么还是个哭包。

叶青心里讶然,当着外人的面她没说啥,也没把煤油灯凑过去。肖扬深吸了好几口气,就说,“你待在这别动,我过去拿。”没几步的功夫,他提着野兔子两只耳朵过来了。要说这野兔的生命力还是顽强,下山颠簸了那么一阵,这会儿被肖扬提在手里还在不住的蹬腿儿。

叶青接过野兔子递给赤脚大夫,“这野兔子你收不收?”“野兔子不能入药啊。“赤脚大夫下意识说了一句,突然他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脑子,这野兔子我也收了吧。我家还有孩子,拿回去给孩子开开荤。”他掂量了两下,“野兔子的价格在市场上跟鸡差不多少,这一只我给你算三块半。”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这会儿能拿现钱不?你看我家还有人堵着门要钱呢。”

赤脚大夫被她逗笑了,痛快的点头,"我这会儿回家拿钱,你在这等会儿。”

三人谈好了价格,赤脚大夫拢紧了衣服急匆匆的就往家走。门外王小娥堵着门,心里越来越慌,她骂骂咧咧的说个不停。叶青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她就想不明白了,王小娥过来不是要钱的吗?现在她都答应把药材卖了还钱给她,这人怎么还是骂个不停?叶青扯着嗓子朝外面吼一声,“别吵了,一会儿就把钱还给你。”王小娥的声音卡了一瞬。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赤脚大夫又急匆匆的回来,一路避着人,进肖家小院的时候被村民拦下来,有人好奇的问他,“这些药材能卖多少钱?”赤脚大夫闭紧了嘴巴,摇摇头又急匆匆进了屋。进了屋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王小娥按耐不住快要骂出声的时候,叶青从屋里出来了。

“这些药材一共卖了二十二块八,还差你两块多,过两天再还给你,行不行?”

王小娥手上捧着热乎乎的钱,她心里是茫然的。这陈秀芝他们家咋就还钱了呢?他们家不该拿出钱的呀。王小娥刚才骂的噼里啪啦,这会儿拿着钱,表情特别复杂。她看了叶青两眼,暗暗骂这个贱女人坏自己的事,犹豫了半天,她只能抓着剩下的钱说事儿,“不行,我借你是二十五块,还没跟你要利息呢,还就一次性还上,而且必须是今天晚上还给我,少一分都不行,要拿不出来,就把家里的被子和棉袄拿给我,就当抵债了。”

“王小娥你是不是疯了?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家里的棉袄给了你,我们冬天穿啥干啥?你是存心想冻死我们吧?”“还是那句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不是还了,就是差了两块多而已,我弟妹能还上。”“那我不管,我是整二十五块借给你们的,凭啥还给我拆开了?“王小娥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把今天晚上的目标说了出来。眼睛一闭,她不管不顾的说,“这样吧,我把这二十二块多还给你们,你让肖扬把他的工作转给我家有才。”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足足一分钟,愣是没人说话。陈秀芝都忘了抹眼泪,目瞪口呆的看着王小娥,她还管她叫一句弟媳妇,没想到王小娥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过了好半响,才有人说话。

陈秀芝自己先怒了,“王小娥,我刚才一直忍着你,你怎么还给脸不要脸!这是人说的话?我家肖扬的工作也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而且现在市场上一份临时工的工作也得花二百块钱买呢,你二十五块就想把我儿子工作抢了?”陈秀芝平时是个温和善良的女人,但是这会儿也爆发出了平时没有的脾气。她琢磨了一下,合着闹半天王小娥是冲着儿子工作来的,气急攻心,她上去就准备跟王小娥干架。

石凤霞更生气,都开始捋袖子了。

“王小娥,你别逼我打你,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其他人拦都不拦一下,还跟着帮腔,“就是,小娥你也太过分了,说起来你俩还算一家的,这话该是长辈说出来的?”“就是,再说你就花了这么点钱就想要人家肖扬的工作,要脸树要皮,你也要点脸吧!”

王小娥涨红了脸。

她倒是想出声反驳,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占理。要不是事出紧急没办法,她应该好好谋划的,但谁能想到肖家能还钱啊。王小娥理不直气也壮,叉腰半天,梗着脖子站在肖家小院,就是一步不让。“那、那你家欠我钱了呀,又还不上,这不是该的吗?”“就、就是,让肖扬把工、工作给我,我要去国营饭店上班。"吭哧了半天,结结巴巴的肖有才竞然也冒出了这么一句。陈秀芝一家脸都黑了,直接要过去赶人。

王小娥死赖着不走。

肖家小院那叫一个热闹,大家伙看热闹看的不想走。连着干了那么长时间的农活,家里又没收音机,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赶上这一出热闹,这会儿谁想走啊?

两拨人吵吵嚷嚷地互相对骂着,陈秀芝甚至直接动了手。就在肖家小院闹成一团的时候,有人急匆匆穿破黑夜,冲到了肖家院子里。一冲进门就说,“叶青,叶青在哪儿?赶紧上山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