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全世界放屠龙宣传片(1 / 1)

那句话,如盪谷回声。

它就像很平静的一句话。

在天幕上出现了一剎,就慢慢转过去了。

但是。

几乎天幕前所有的帝王都齐齐起身,浑身震颤的豁然凝视过去。

杨广则终於感到了一种剎那间席捲了全身的麻痹感。

他浑身颤抖著,麵皮哆嗦著,瞳孔不断地收缩。

这种感觉,名为——恐惧。

杨广的一生,是癲狂而又肆意妄为的一生。

他视黎民的生命如尘埃灰屑,视苍生万物如猪狗。

哪怕被掛在天幕上审判,他也仍然存著心底的傲慢和不屑一顾。

他的心中好像从来没有过恐惧的概念。

好像是苍天就要在这个时刻,降下这样一个无道之君,来葬送隋朝的命数。

他是一个时代酝酿出来的怪物。

然而,这样一个怪物,却在此时此刻,盯著天幕上甚至不算刺目的红光,浑身不住的颤抖。

他在恐惧。

秦始皇年间。

嬴政站起身,定定的看著天幕。

他双眸漆黑深邃,却又像是那一剎那看到了遥远无尽的未来。

这位歷史上第一位帝王制度的开创者。

透过这短短的一句话,看到了这由自己之手缔造的制度的终末。

但就在所有帝王都在或多或少感到不安和恐惧的时候。

他竟然缓缓的笑了出来。

在李斯等人或惊或畏的目光之中,他淡淡开口。

“若有一日,朕亡。”

眾人骇然下拜。

“陛下身与国同寿,万不可说这样的话折煞己身啊!!”

他平静的说。

“非国亡,是皇帝亡。”

会有一日,天下不再需要皇帝。

当那一日到来,他终得以不再不甘的面临死亡。

“不必为朕办葬礼,也不必为朕感到悲伤。”

因为他的使命终结了。

他会带著笑容辞世。

当那一日到来,他终得以放下一切,休息休息。

明初,洪武年间。

朱元璋怔怔的看著天幕。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位铁血刚硬了半辈子的洪武皇帝一双眼竟有些含泪。

他诞生在一个佃农的家庭。

父母亲每日每夜拼了命的耕种,田產明明每年都丰盈。

但他们却年年都饿的面黄肌瘦,吃不饱饭。

小时候的朱元璋常常茫然,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娘说,地里的粮食那是给贵人种的,他们出了点力气而已,不该肖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他们是贱民,是庶族,是烂在地里命也不值一提的螻蚁。

后来,父母兄弟都守著粮田活生生饿死了,他拿块破席把人一卷,在霜天雪地里赤足行走,为父母寻找安葬处。

但那些土地都是属於贵人的,他们连尸体都不被允许葬进去。

他找啊找,找的心底的茫然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他开始怨恨无道的暴元,怨恨那些剥削苍生的贪官污吏。

所以他即便当了帝王,也最恨贪官,从来都是手段酷吏,寧肯错杀也决不肯放过。

诚然,他是在为天下万民而斩杀贪官污吏,竭尽全力为民谋福。

但他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仍然畏惧著任人宰割,任人主宰生死的日子。

他知道贵人和庶民,终究是不同的。

所以,他要让自己的子嗣们,都牢牢守住贵人的权利,大肆封王封地。

朱元璋双目含泪的怔然盯著天幕,喃喃自语。

“是朕错了,是朕错了”

他走向了一条他自己曾经最恨的路,然而自己都尚未察觉。

这样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同一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顶上。

让他恍悟,让他明了,也让他能够站直了身子,面对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无助的自己。

民,从来不应该是贱的。

华夏歷史数千年的文脉流传。

事实上从来只不过是在重复的书写那两个字。

——反抗。

百姓自始至终的所求,不过是条活路罢了。

荀子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早在数千年前,他便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在各路圣贤还在不休止的爭执儒法的对立时,他早就提出了儒皮法骨的政治理念。

后来者,凡像他三分,学他三分者,皆为当世瞩目的名臣。又千年后,唐太宗李世民翻阅典籍,嘆息非常。

他郑而重之的提笔复写。

“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杨广视黎民苍生於猪狗牲畜肆意驱使,残害苍生性命如隨手取乐。

故终將有一日,这些水滴会匯聚成浪涛,翻涌著將他彻底吞噬!!

【公元611年,即大业七年。】

在隋煬帝杨广不顾百姓哀鸣坚持徵兵北上伐高句丽时,各地的百姓已然被逼到绝境,活不下去了。

同年,黄河水患,翻卷著吞没了无数个城镇。

百姓们饱受天灾流离失所之时,帝王却不仅不管不问,还逼著他们继续去打仗。

在杨广上位第七年,忍耐了七年之久的百姓终於再也忍不下去了。

四面八方开始爆发起义。

这场战爭中最饱受迫害的辽东之地最先暴起。

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顷刻间席捲了大江南北。

天幕上乐曲骤然鏗鏘急转,继而响起了一串绝说不上温和曲调。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著红罗锦背襠。

长矟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盪。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天幕前的眾人下意识头皮一麻。

基於方才那句话的衝击,他们现在一听见天幕上传出声音就有点害怕。

尤其是本来兴致勃勃看热闹的皇帝们。 毕竟看別人亡国跟看自己亡国是两个体验!

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甚至都可以当下饭剧嗑两把瓜子助助兴!

但现在谁尼玛还有那等閒心笑的出来?

他们简直想哭都没地儿哭去!

偏偏天幕超然无比,高悬在天上任谁也管不著一点!

——这尼玛跟向全世界播放屠龙宣传片有什么区別?!!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与其跟著皇帝去辽东战死,还不如站起来反抗,便是最后被斩头,又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呢?

当黎民有的选的时候,他们当然不会选择死亡!

但是,当黎民已经没得选的时候,他们至少想要的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

为那样一个帝王战死,有什么意义?!

反了他娘的!

彼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杨广是震惊非常的。

“他们竟敢造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何黎民要造反,而是他们竟然敢造反!

他感到不耐烦,但却不以为意。

“行了,隨便派个人去收拾了!这点小事別拿过来烦朕!!”

弹幕吐槽。

【《小逝》】

【牛逼牛逼,不愧是广神,这思想境界就是非一般人所能及啊!(嘆为观止)】

【早该反他娘的了!这货不反留著过年呢?!!】

【李二摩拳擦掌,不断攛掇他爹:爹,干不干!】

【醉了,我算是知道为啥说李渊优柔寡断了,尼玛杨广这货都这样式儿了,还不造反留著过年呢?!】

【俺们李二为这个家简直操碎了心啊!!】

【要不是当时李二年纪小,估计早就掀桌了!】

【见识了,原来起义造反对广神来说是小事儿啊(狗头)】

【严重怀疑上天是派这玩意儿来收隋的吧,怎么能逆天成这样!】

天幕前。

唐初,武德年间。

李世民瞅著弹幕上的吐槽,十分赞同的点头。

“谁说不是呢,当时耶耶你也是的,大家陆陆续续都不知道造反多久了,就你磨磨唧唧的,急死个人!!”

李渊脸色一黑,怒瞪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胡扯!那当时咱们家跟人家能一样么?!杨隋皇室毕竟跟咱们家有亲!!”

李世民很不赞同。

“这算什么藉口,亲能亲到哪儿去?隋文帝又不是你父皇”

话没说完,李世民立刻改口。

“罢了,要是你父皇那才该造反呢!早不至於等你墨跡到那一日了!”

李渊让他给气的脑子犯晕,实在是没力气再骂他。

他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李建成一眼。

若是以往,好歹还有个李建成与他站在一起,如今这傢伙竟然压根不插嘴了!

就知道喝茶喝茶喝茶!!

李建成表情古井无波,十分平静的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在李渊的目光中,他顿了顿,开口道。

“二弟说的对。”

李渊:

他早晚要让这群逆子给气死。

大业九年,也就是公元 613 年。

隋煬帝杨广在不顾及国內四处爆发的起义浪潮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继续向天下徵兵,决心发动对高句丽的第二次征战。

对於这场战爭,后世有些人竟然试图为隋煬帝进行狡辩。

声称他这是所谓的“安內必先攘外”策略。

乍一听,似乎还能说得通,但仔细探究起来,这种说法实在是令人发笑。

很明显,杨广的这一举动无异於在已经崩溃起义的民眾心口上又狠狠地捅了一刀。

这些民眾原本就是因为杨广无休止的征战而被逼无奈才揭竿起义的,他们渴望的是和平与安寧。

不出所料,杨广的这一决定引发了轩然大波。

四面八方的庶民们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怒和绝望,全国上下迅速掀起了一波比一波更为激烈的大起义。

这些起义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举国动员”这几个字说来简单,然而其牵扯的何止是一家两家的百姓。

百姓不愿意应徵,然而杨广只做不觉,强行將各地的百姓征討而来。

其中以河北、山东受征最为严重。

甚至於有些家里没有壮丁的,强壮些的女子也要拿上锄头上战场。

花木兰在这里並非什么盪气迴肠的故事,而是整个王朝被逼无奈之下的悲愴。

而这场战斗,距离上一次的失败,还仅仅相隔不到两年。

为的只是挽回帝王那可笑的尊严。

四下狼烟滚滚,烈火灼灼,映照出帝王那张疯狂的面孔,以及四面八方在生死边缘游荡的民眾。

弹幕在此时此刻都沉默了很久。

画面静静地播放著,向来热闹的弹幕大军此时此刻却有志一同的销声匿跡。

直到那画面切到杨广脸上的一剎那。弹幕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滚油一样飞速炸开了锅。

【这货还敢这么囂张,真以为天下人拿他没办法?】

【他眼里哪有百姓的死活,就顾著自己的面子!】

【我呸,现在看见杨广这张脸我就想吐,作呕了家人们!!】

【说实在的,很少有皇帝的作为能让人噁心到这个地步,杨广是第一个(微笑)】

【杨广这廝还跟別人不太一样,人家有的是纯蠢,也就作为让人嘲讽嘲讽,这货是一点都不掩饰的恶。】

【我就好奇了,这样的人,也配做皇帝?(狐疑)】

【別拿人侮辱了,杨广最多只能算是个偽人(微笑)】

【可怜了那些被拉上战场的百姓】

【生在杨广手底下,能活下来真是得日夜祈祷,看运气(呵呵)】

天幕前,帝王们看著这一幕,神情也非常复杂。

无道昏君该是什么样,杨广的所作所为,已经给他们打了个一个標杆了。

能民怨激愤到这个地步,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杨广之恶,与那些纯纯脑子进水的蠢货甚至有根本上的不同。

刘禪朱祁镇之流,是愚蠢,是无能。

前者无力担起復兴家国的重任,后者无能承担泱泱大国的治理职责。

但杨广不同。

他是极其聪明的,並且对自己所作所为都深知其中利害的。

正因为他聪明,所以他知道修运河、修路、修长城以至於攻打高句丽都是能让他名垂青史的大功绩。

他也是有能力的。

否则他决计不可能有那样大的权利將家国牢牢握在掌心,肆无忌惮的驱驰天下。

当这样的人成为帝王,才是可怕的。

他的破坏力,要比上上下下史书无数的昏君加起来还要高上几个档次。

秦末二世而亡,是因为那样的局面无论是什么样的帝王都很难力挽狂澜。

隋末二世而亡,是因为杨广此人登基为帝,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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