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 / 1)

第22章第22章

陆奶奶是个常年与秤杆子打交道的人,对物品的重量最是敏感。家里的鸡蛋差不多十四五个才有一斤重,她端着之前装枸杞的篓子手上掂了一下,里面十五个鸡蛋,起码得有一斤半,也就是十个鸡蛋就有一斤重,一个鸡蛋起码得有四五分钱。

这比三分钱一斤还要多赚一两分一斤,她可不是高兴?陆奶奶因为陆大河去世,而越发苍老的面容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些笑容。接下来两个月,每隔两天,她就会送八九十斤小龙虾和五六斤的枸杞子过来。

至于陆红阳原本担心的,陆奶奶会不会自己去收购站送枸杞子,根本不存在。

双抢时节,正是最忙的时候,她就连早上来送小龙虾和枸杞子,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带家里孩子们去摘枸杞子,然后趁着新鲜赶紧送来,又立马回去,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的那种,回去就开始加入抢收稻子的大军。五十四岁的她,依然还是双抢的主力之一,只是今年多了个卖小龙虾和枸杞子的进项,才让她稍稍多了来回三个多小时的在船上′休息'的时间。划船再累,也比不得天不亮就起床弯腰割稻,面朝黄土背朝天。她除了参与双抢,年纪大了的她,还要回去做家里一日三餐的饭食。这是她在家中的权利,她是不会将这件事交给任何人的。双抢、做饭,这么忙,她还能坚持每隔两天送一次小龙虾和枸杞子,自然是陆家全家人集体出力的结果,尤其是家里几个女孩子和小些的孩子,承担了拉…峨不,是钓小龙虾的主力。

小龙虾捡的太多,现在已经捡不到了,得伸着竹竿去钓。好在这玩意儿纯无智商可言,拿着蚌肉或螺肉,一钓一个准。女孩子们更是早上一大早就去采摘野生枸杞子,附近的枸杞子被她们采摘完了,她们就天不亮起床,大人们去割稻,她们去隔壁大队隔壁村的堤坝田埂边去采摘枸杞子。

一家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早忙到晚,片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枸杞子和小龙虾的成熟期一样,都是六月中到十月末,而七八月份,都是它们的盛产期,过了这个村,他们再想靠采摘新鲜枸杞子和抓小龙虾挣钱,就没这个店了。

他们情愿这两个月忙一点,累一点,只要能挣到钱,他们就很开心。每天五六毛钱的收益,多的时候一天能挣一块钱,一个月就十几二十块,比老三活着的时候一个月给的还多,还有那野生的枸杞子,过去只是路边看都没人看的野果子,还是没人敢碰的′毒果',现在每隔两天就靠这没人要的毒果,换五六个鸡蛋,给家里人补身体,不光大人们身体得到了补充,小孩子们更是积极性高的吓人,只为这炎炎夏日能吃上一口蒸鸡蛋羹。光是七八月份的双抢两个月,她们就用她们采摘的枸杞子,从水埠区里兑换来一百五十个鸡蛋,比他们过去两年吃的总鸡蛋还要多!而这样的收入,是可以一直持续到十月底的。这两月时间,陆红阳这边同样没有在闲着。有了陆家帮她抓小龙虾,摘枸杞子,她除了每天也去水沟、河沟、芦苇荡那边钓小龙虾外,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家里,和陆卫国一起洗洗涮涮大扫除。首先便是春夏交替,换下来的所有被套、床单、衣服。这时候的被套还不是几十年后的四件套,被套是由两件单独的床单组成,下面一件很大的粗麻布,上面一块漂亮的龙凤呈祥被单,比如丁水英上面的被单,就是她结婚时娘家置办的。

也就是说,一个床上,至少有三个床单要洗。丁水英床上的,陆红阳和陆红月床上的,陆卫国和陆卫民床上的,九条床单。

前世各种家用电器齐全时代的人,是真的难以想象这个时代的艰难。没有洗衣机、肥皂要用票的年代,床上的床单,是一个冬天才洗一次的,而陆家,因为丁水英怀孕,冬春换被子的时节,她肚子已经很大了,无法下蹲沪重的被子,陆家的床单被套,是从去年冬天,一直盖到了六月份,可想而知,三张床上的床单被套睡的有多么的脏!

说是灰色的,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味道特别重!

都臭了!

陆红阳嫌弃的要命,就把陆卫国两兄弟的床单被罩扔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洗。

陆卫民是不会洗的,他虚岁才七岁,洗洗自己的小裤衩还行,洗被子他是真洗不了。

洗不了也没关系,去捡龙虾。

反正不能闲着!

她洗床单被单,陆卫国就去晒被子,所有的棉被要暴晒好几天,再喷上百部酊除虱,再让他把床上所有的稻草全都抱出去扔掉,烧掉。因为里面很多虱子,不烧掉稻草,很容易让里面的虱子掉落在家里的角角落落,越传染越多。

然后是刷洗芦苇席,晾晒,铺芦苇席。

她和陆卫国分工合作。

但她真的高估了自己,被单太脏,太大,太沉,就她现在的小身板,靠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庞大的任务量!

一天根本洗不完!

她就先洗丁水英的。

丁水英的床单上除了日积月累的汗渍、脏污外,还有血渍。过去陆大河睡的那一块,都有油!

她先用开水泡,再用草木灰泡,用叫踩,泡完再用肥皂刷洗。陈年老油,陈年污渍,刷都刷不干净。

刷到后面是真的没力气了,就喊陆卫国回来,让他刷。陆卫国倒是好脾气的很,让他刷他就刷,滋啦!原本就破旧的床单又拉开了一条大口子,把陆卫国吓的眼睛都瞪大了,无措的看着陆红阳。陆红阳:……没事,回头再补,下面刷的时候小心点。”真不乖陆卫国,床单中间都睡薄了,宛如网纱,轻轻一扯就破开一个大洞!后面陆卫国就刷的很小心,很仔细,生怕家里难得的床单又被洗破,那他和陆卫民冬天就真要睡着稻草上了。

在家里刷干净,陆卫国一个人拧不动这么大的床单被单,陆红阳就过来帮忙,两个小孩儿,一个拧着被单这头,一个人拧着被单那头,一起往相反方向使劲,这才将先在家里用草木灰和肥皂搓洗过两遍的被子拧干,放在竹篮里,再由陆卫国挑着去河边漂洗干净。

陆红阳现在的身体,人小,力气也小,被单沾了水特别重,扔到大河里漂洗,就拎不上来了,只能陆卫国来做,她在上面捡一根小树枝,指挥陆卫国用棒槌捶打。

反复捶打漂洗四次左右,两个人再合力拧干,现场就铺在河边的野蒿上暴晒,接着再洗下一个。

上面在晒着,下面还在洗着,等下一个床单洗完,上一个床单都差不多要晒干了。

光是洗全家床单被套枕头、衣服等,这个浩大工程,她俩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基本是洗两床被单床套,做做饭、捡捡小龙虾、喂喂小婴儿、换洗尿布,给陆红月和自己洗头洗澡,一整天就过去了。这都还幸亏有丁水英早上把全家人的衣服洗了。也只有这样全套的换洗完床上所有的床单被单、枕头衣服,再剪掉头发,两三天就洗一次头发,喷百部酊,将头上的虱子卵全部去除,才算是能彻底的断绝虱子。

不然只要还有一颗虱子卵留在床上、枕头上、棉被衣服上,这场除虱行动都不算彻底。

等她和陆卫国两人将整个陆家的床单被套衣服全都换洗过,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当她看到干净的芦苇席和芦苇席枕头上,再没了一颗虱子,陆红月的头发里面再没了爬来爬去的虱子,发根的虱子卵也从原本一颗颗饱满发亮到干瘪无光,陆红阳就感觉自己像是十几年没洗过澡,一朝去了趟东北大澡堂,一次性将自己陈年了十几年老污垢一下子全褪了下来,宛如去掉了乌龟壳,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神采飞扬,身上仿佛轻了十斤!走路都带飘!搞完了大扫除,陆红阳又发现,家里的煤饼没有了。是的,煤饼,不是煤球。

本地人买煤不要票,但买煤球,是要煤票的!水埠区几乎家家户户都烧煤,这个煤自然不是指煤球,而是煤饼。就是自己去炭山拉煤,或者挑煤回来,掺了黄泥搅拌在一起,做成一块块椭圆形的煤饼,放门口晒干,就可以点炉子烧了。炉子也不是中间圆柱形空洞的煤球炉,而是双耳大开口炉的煤饼炉。煤饼炉炉身宽大,炉灶也宽大,中间有个铁网隔着,早上生火炉时,下面放野蒿秆,上面放煤饼,等上面的煤饼烧着了,再用火钳将下面烧成灰的野蒿杆戳到下面,从下面的通风口,将里面的灰烬铲出来。过去陆家煤饼烧完,都是陆大河下工的时候,顺便带回一担煤。他也不是纯靠肩膀挑,在煤山工作就有这个好处,可以搭运煤车的顺风车。煤山每天都有运煤车进出,傍晚回来的时候,就把装了煤的粪箕放运煤车上,坐到水埠区四岔路口下,再把碎煤挑回家,趁着有空时,把煤渣里面的煤块一颗颗敲碎,混着黄泥搅拌做煤饼。

现在陆大河不在,陆家除了丁水英,没人挑的动碎煤。丁水英才刚出月子没有多久,陆红阳也不敢跟丁水英说,让丁水英去挑煤。没有煤烧,她就和陆卫国说,招呼他一起去堤坝上砍野蒿秆。陆卫国自陆大河去世后,就自觉的担起了家里长兄如父的角色,哪怕他现在也不过是个虚岁的十一岁高小学生。

听大妹说家里煤饼没了,小小的他,就自觉的挑了两个空的粪箕,去炭山挑煤渣。

炭山矿区的山下面堆了很多煤渣,周边老百姓舍不得花钱买煤,就挑这里的煤和煤矸石回去,用石头将里面的煤矸石一块块的敲碎了,煤矸石的炭含量非常少,混着好煤,也能烧。

丁外公是听到矿场外面的运输工和他说,在山下看到一个少年,有些像他大外孙,在下面铲煤渣,丁外公下去看到,才意识到,女婿没了,女儿家的煤饼没人挑了,忙叫自己大儿子挑了一担好煤,跟着满装了的运煤车到水埠区四岔路口,再送到陆家去。

丁外公还叮嘱陆卫国:“下次家里煤饼烧完了,就过来知会一声,我让你大舅给你们送去!”

运煤车并不是谁坐他们的顺风车他们都会搭载的,丁外公是炭山的管理人员,只有炭山的人才能搭载他们的运煤车,如果只是陆卫国自己,就能靠着他瘦弱的肩膀和双腿,一步一步走上两个小时挑回水埠区。不对,现在应该叫水埠公社了。

水埠区不像农村,要双抢,区里没有田地,不用双抢,闲的没事,天天开大会讨论要给合并的′大社'取名字,先是有人提议叫′集体农庄’,水埠区的人不愿意了:“我们水埠区是大区,整个区的人都是城镇户口,叫什么农庄?农庄不行!”

然后有人提议叫联社',水埠区的人又不干了:“我们水埠区是大区,和你们下面小乡镇一起叫联社?那怎么行?不行不行!”还有人提议叫′农场',“社会主义大院、“共产主义公社'等等,最后呼声最高的,就是′社会主义大院′和′共产主义公社了。这件事一直闹到了八月底,双抢结束,种痒图书馆管理员亲自离京,深入各地视察工作,在各合并的大社和小社中,最终确定下来'人民公社′这个名字,很快,种宫种痒正式发布了《关于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人民公补制度在全国推广开来。

8月29日,水埠区正式改叫水埠公社,也是周围十里八乡中,最大的公社,也就是′大社。

人民公社下设生产大队,生产大队下面是自然村。水埠公社作为大社,下设三十二个生产大队,九十八个自然村。大河以南的几个大队全都被划归了水埠公社,陆家庄隶属于建设生产大队,简称建设大队。

因为成立公社的事情,陆家庄的原村长,和其它几个村子的村长,天天去水埠区开大会,小船一趟一趟的往水埠区跑,为了节省劳力,知道每隔两天早上陆奶奶都去水埠区,他们就坐陆奶奶的船去水埠区开大会,自然也就发现了陆奶奶和陆家人在采摘枸杞子和小龙虾的事。

只是双抢期间太忙了,水埠区里又因为要成立'人民公社′而喧嚣着,他们暂时没空管这些,他要先确定,自己这个村长没了,大队长、小队长的位置得落到他们头上。

外面的世界仿佛在翻天地覆的变化着,陆家庄的陆家,陆奶奶,陆家家的小辈们却还在这么忙碌的时节,晚上不睡觉,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抓小龙虾,这事不光是村长他们注意到,村子里的其他人更是都注意到了,这根本瞒不了人。村里人就怀疑这小龙虾和小辣椒"是不是能卖钱,都盯着陆家人。双抢结束了,大人们继续干着农活,在田地里插秧秋种,陆家的孩子们则集体出去干两件事,男孩子负责抓小龙虾,女孩子们负责摘枸杞子,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子,和他们抢抓小龙虾和摘枸杞子。陆家人之前每次摘枸杞子的时候,都会留下青色的继续长,直到红了,她们再继续过来进行二次采摘,只是数量没有以前多了,她们为了能采摘到更多的枸杞子,就跑去更远的地方,隔壁的临河大队,更远的石涧大队,甚至往邻市方向的大队、村子,她们都去。

她们身后跟着的小孩子,还有跟着的妇女问她们摘这个做什么,几个小姑娘要么不理人,要么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喂鸡。”妇女不信:“我滴娘哎,摘这玩意儿喂鸡?别把鸡都毒死了,这玩意儿可不能吃,你们真想喂鸡,去河里摸点河蚌喂鸡,不比这个强?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过这东西能喂鸡!”

“是不是拿去卖的?要是这东西真能挣钱,你们可不能瞒着,这又不是你们一家的?”

见问不出来,他们就跟着,去哪儿都跟着,直到陆奶奶天不亮就乘船去水埠区,他们才死心。

虽然是渔民,也不是家家都有船的,船在任何时代,都算是家里的大件,陆奶奶又是操船的老手,就算有人跟踪,也能很快的甩开他们。后来直接和陆红阳约了僻静的堤坝弯。

别人跟着陆家人跟了半个月,都没有发现,陆家捡小龙虾到底有啥用,最后他们自己捡的老龙虾,要不就全倒到池塘里去了,要么全砸死了喂鸡鸭了。但这大半个月的跟踪,也让陆家少钓了很多小龙虾和枸杞子,收入也少了。之后陆家送来的小龙虾数量就多了起来,从每次的八九十斤,增长到一二百斤。

相应的,陆家送来的枸杞子数量则是在减少,从刚开始每次送来五六斤,高峰期的十一二斤,到现在每次只有两三斤。枸杞子越来越少了。

而陆红阳的商城余额,也在陆家人的全家总动员下,越来越多,到九月份,已经破了万。

在余额破万那天,商城再度发出′叮'的提示音,“商城余额破万,开启下一个物品类别,请选择:服装类、鞋袜类、家具用品类、日用品类…陆红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日用品类。

她是一刻钟都受不了每天用′枇杷草′擦PP了,秋天到来,原本宽大柔软的枇杷草,也跟其它草叶一样,进入了枯黄期,开始渐渐不太好用了,她每次拿着硬黄发脆的枇杷草,都很担心它会擦到一半,咔嚓碎了!快要得'上厕所恐惧症'了。

上厕所犹如上坟!

在用上草纸'的那一刻,她真想说,发明草纸的人,真特么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