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1 / 1)

第29章第29章

棉花在他们这真的是稀罕玩意儿!

不是他们这里种不了棉花,是地太少,种粮食都不够吃,更别说种棉花了!对大山里出来的三个儿媳妇而言,布料就更难得,她们都是自己去采野麻,自己纺织成粗布制作成麻衣。

麻衣结实耐穿,但颜色丑,粗糙,保暖性也没有棉布好。陆奶奶坐进火桶里后,整个人才算是缓了过来,只是原本冰凉的腿,在坐进温暖的火桶内后,冷热交融,越发的酸痛起来,连着骨头缝都仿佛有针在扎。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是老三媳妇给的,说是她们厂里的瑕疵布,她工作忙,没时间做衣服,那块白的叫我带回来给红莲几个做几件裤衩子和秋衣秋祖放里面穿,这么白的布,也只能做做秋衣秋裤穿了,穿外面没两天就成了黑色。她说:“那块深蓝色布,是给老三媳妇做棉袄穿的,灰绿色布说是给我做件棉裤,还有二斤棉花,到时候,老大老二老三棉衣也穿了好些年了,到时候把你们的旧棉花弹一弹,和新棉花一起填在棉袄里面,冬天也暖和一点。”陆大江媳妇听说没她的份,撇撇嘴,随即打开了那块灰绿色小格纹的布料,三块布里,就这块布摸着最厚实,手感也最细腻。没想到这块布一打开,比她们想象的大多了!陆大江媳妇眼睛顿时就亮了:“这么大一块布,只给阿妈做一身棉裤?那剩下的呢?这剩下的布料看着再做两身衣服都行啊!”也是陆红阳前世一直在学校读书,没做过针线活,没做衣服,不知道一件衣服具体需要多大的布料。

她给陆奶奶的床单是两米三×两米五的,差不多有5.75个平方米,这还没算四个边封边起来的布料,通常做一件女士上衣要1.5到2平方米的布料,5.75个平方,大约能做三件成年人的上衣了。

这才是陆大江媳妇惊喜的原因。

虽然这块布料她不一定能得到,但剩下这么多的布,给她儿子做件上衣总行吧?

陆大海媳妇说:“哪里剩的了那么多布?做棉裤又不是做单裤,单裤单层的就行了,棉裤不得双层?”

没想到陆奶奶自己否认了,说:“这么好的细棉布,哪里舍得全做裤子?就里面那层用棉布,外面那层用麻布就是了,剩下的一层老大媳妇你留着做件衣裳穿。”

陆大海媳妇连忙说:“我不要,我都多大了,还做新衣服穿?给红霞做一件,她都十四岁了,过不了两年就要找婆家,给她做大一点,等她个子再大一点也能穿!″

这块丑的宛如烂泥坑里发酵长出来的绿青苔的颜色,在陆家人眼里,却是和现在最流行的军绿色是差不多的颜色,是她们眼中现在最好看的颜色。她大闺女长这么大都没穿过一件新衣服,都是她的破衣服改小了给她穿,现在她大姑娘大了,过几年要找对象了,就想给陆红霞做件新衣服,不管是相亲还是嫁人,穿出去别人知道她重视她家大姑娘。剩下的布只够做两件成人衣服,但若做半大孩子衣服,勉强是可以做三件的。正好老大家一件,老二家一件,老三家的孩子一件。只是老大家的红霞年龄大些,布料花费的多些,多占些便宜罢了。可大江媳妇和大湖媳妇谁都没有反对,就怕她们说大嫂占了便宜的话,婆婆就不给她们孩子做衣服,只给大嫂媳妇了。毕竞大嫂是长媳,以后公公婆婆都是要跟大嫂养老的。大江媳妇和大湖媳妇都连忙说:“正好我们冬天都在家里闲着没事,我来做!”

“我也会做,红莲他们的小裤衩子我来做,我保证做的她穿的舒舒服服的!”

陆奶奶双腿盘坐在火桶里面,苍老的脸上笑呵呵的:“卫国和红莲都在长身体,给他们肩膀、袖子、裤脚都多放几寸,等他们个子长了,还能放出来多穿几年。”

陆二嫂和口口婶都笑着说:“我晓得,这谁不知道?不光是他们的衣服要多放几寸,红霞、卫家和卫红的衣服都要往大了做,他们小孩子长得也不知道有多快!”

陆大海媳妇说:“三个小的衣服先不急,先把卫国和水英他们的衣服做出来。”

她们生怕怠慢了丁水英,毕竞丁水英现在在纺织厂工作,她们这些大河以南的人家,连张布票都搞不到,今后家里孩子结婚想要买布的,怕都是求到人家丁水英头上,况且这次婆婆带回来这么多布,给他们孩子一人还做了一件,那可是新衣服,她们能不讨好丁水英,先给丁水英做衣服吗?大

丁水英回来,陆红阳也跟丁水英说了这事:“阿奶今天来了,送来了鱼虾和毛栗子,之前我们种的土豆阿奶带走了,说是给我们洗成粉,回头再带过来。丁水英从嫁给陆大河,就一直和陆大河生活在水埠区,没和公婆一家生活过,公婆一直还指望着陆大河每个月给他们的十块钱和五两油,所以一直对这个儿媳妇都是讨好的姿态,所谓远香近臭,不在一起生活就没有矛盾,丁水英和陆奶奶两人性格都不是刻薄人,加上她坐月子哺乳这段时间,陆奶奶确实是一直送鱼送虾送粮食没断过,丁水英自然不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说:“知道了,香油给你阿奶了吧?”

本地吃的都是菜籽油,菜籽油榨油的时候香飘好几里,本地人都称呼菜籽油为′香油。

“给了。”

“给了就行。“丁水英点头。

“我把布和棉花也给阿奶带回去了,阿奶说给我们做小裤衩,那块深蓝色的,我让阿奶给你做一件棉袄。"陆红阳说。丁水英听到怔愣了一下。

那块深蓝色布有五尺五,大小刚够给成年男性做一件上衣,她拿到布的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可以给陆大河做一件棉袄,他每天在炭洞底下推车,深蓝色而耐脏。

她有片刻的失神。

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忙,忙碌的生活让她不容易想起陆大河,可她不能回家,只要一回家,一个人待在她和陆大河熟悉的房间里,她就会忍不住想,忍不住哭。

陆红阳看到丁水英这样也是没办法。

她已经尽量照顾这个家了,至少两个小婴儿的事,都是她和陆卫国两人一手包办了。

但她也能理解丁水英,少年夫妻,从来没有分开过,感情又好,突然间没了,别说是人,就是养的一只猫,一只狗没了,都要缓上大半年,何况是她丈夫大

陆家说要给丁水英他们做衣服,就立刻行动起来,主要是这时候的冬歇期人们并没有在闲着,而是都被公社里组织起来去修水库,修河堤、江堤。陆爷爷和陆大海这几天都在岛上洗红薯粉,要把土豆磨碎了,挤到大缸里,再沉淀,放水洗。

光是这个沉淀的过程,都要五六天,洗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不让土豆粉被倒出去了,如此洗了好几次,待土豆粉全白了,再晒干,加水搅拌成浓稠状,再用大木瓢,当做筛子,淋入沸腾的水中成粉。晒干了,便是土豆粉了。

岛上虽建了乌篷,可岛上温度比岸上要低了好几度,湿冷的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好在两人一直在干活,又有芦苇杆一直在烧着,这才好受一些。陆大河和陆大湖这几天都被大队长带着去修河堤了,河边湿冷,修河堤,挑堤坝、运石头,每一项都是重体力活,虽然现在吃大食堂,不会饿肚子了,可冷和劳累都是真的。

所以第二天,陆奶奶就去找了弹棉花的匠人,将陆爷爷、陆大海、陆大江、陆大湖四人的旧棉袄里的旧棉花叫弹棉花的匠人给重新弹了,四个女人,连夜将他们身上的棉衣重新填了新棉花。

原本说给陆奶奶做的新棉裤放二斤棉花的,陆奶奶把她自己的旧棉裤的棉花一起弹了,加上一斤的新棉花,匀了一斤给陆家的男人们,三斤新棉花和旧相花凑一起,重新弄了棉衣,给他们送去穿。这五斤棉花是陆红阳买的新疆长绒棉棉被,将上面的细棉纱一根一根的拆下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它们看起来不再是一床完整的被子,而只是一大团保暖的棉花。

这种长绒棉不仅吸湿率比普通棉花高百分之三十以上,其锁温效果经检测,也比普通棉花高百分之二十三到百分之三十以上。陆大江几人穿着自己媳妇给自己送来的棉衣,所以他们的棉衣看似只增添了不到一斤的新棉花,可穿在几人身上,却仿佛增添了两三斤棉花似的,又轻便又保暖。陆大湖身上套着防脏的麻布衣外罩,站在寒风凛冽的河堤上,拿着扁担有些不习惯地活动了一下两只胳膊,感受着身上棉衣的温暖,有些疑惑地对陆大江说:“二哥,我媳妇儿说给我们棉衣里只添了不到一斤新棉花,我穿着怎么像新添了两三斤似的?站在河边都不怎么冷了!”陆大江同样活动着两只胳膊,应了一句:“是的吧?我也这样觉得,这新棉花就是暖和,我都好多年没觉得这么暖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