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1 / 1)

下午五点,疏导室。

池彗送走今天的第七个哨兵,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精神力的消耗不大——或者说,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这点消耗根本算不了什么。

相反,她的污染值倒是涨了。

她掏出检测仪,偷偷看了一眼:104%。

不错,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能突破110%了。虽然还不知道更高的污染值会带来什么,但变强的感觉,总归不坏。

她正准备收工,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彗。”

熟悉的声音,令池彗的动作顿了一下。

西伊站在门口,半扎的狼尾有些松散,白大褂下面是那件穿了很久的深灰色内衬。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你怎么来了?”

池彗站起身来迎他,表情有些意外,“今天医务室不忙?”

“忙。”

西伊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找了个借口,溜出来的。”

他走到池彗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让池彗有些不自在。

“那个药瓶……你用了吗?”

池彗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用了。

不止用了,还阴差阳错地把自己用成了污染物。

但这话能说吗?

显然不能。

“我没用。”

池彗面不改色地撒谎,“那东西看起来太危险了,我怕出问题。只是后来,在污染区里太混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弄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不起,西伊。你冒那么大风险帮我弄来的药,我……”

“没吃就好。”

西伊打断她,明显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池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奇怪。

以前的西伊从不避讳这些。他会笑着揉她的发旋,会拍她的肩说“注意安全”,还会在她装睡时给她掖好被子。

但现在,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为什么?

“这是下周份的止痛药。”

这时,西伊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熟悉的白色药瓶,递给她,“我看你最近太忙,一直没来医务室拿药,所以就找了精神疏导的借口,给你带来了。”

池彗接过药瓶,指尖摩挲着瓶子冰凉的外壳。

“谢谢。”

池彗有些感动。

这些年,她处处受窘,唯独受了西伊不少帮助。止痛药、医务室的床位、那些在无人角落里的陪伴……他一直在默默帮助她,不求回报。

她本想告诉他,她的头疼病已经好了,以后也不需要止痛药了。

但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药瓶。

“来吧。”

她收起药瓶,抬起手指,伸向西伊的额头,“我来为你做精神疏导。”

从前的她,技巧有余,精神力不足。西伊精神域的污染问题又太过严重,从前的疏导都只是浅尝辄止。

但如今,成为污染物后,她的精神力有所增长。再为他进行疏导,或许……能够帮他真正清除那些顽固的污染。

然而,西伊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他垂眸,笑了笑,“今天医务室人多,我得尽快回去。”

池彗的手悬在半空。

她怔了一下。

一向和她亲厚的西伊,怎地忽然变了态度?

“……好吧。”

她收回手,没有强求。

为了缓解这微妙的气氛,她从口袋里掏出刚得到的E级向导徽章,在手里晃了晃:

“看,这是什么?”

银色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上面刻着清晰的“E”字。

“你的向导评级提升了?”

西伊看着那枚徽章,眼睛弯了起来。

“真棒。”他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高兴,“那你岂不是要搬宿舍了?”

“嗯。”池彗点点头。

四人寝确实不方便——她现在可是污染物,万一哪天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室友第一个遭殃。

“怪不得这些天不来医务室休息了。”

西伊揶揄地看向她,打趣道,“原来是换宿舍了?”

“也不全是。”池彗摊手。

说实话,变成污染物后,她还没想好自己要如何面对西伊。

她厌恶大多数哨兵——那些人逼她牺牲,只把她当纾-解污染的工具,毫不在意她的死活。可西伊是个例外。

这些年,池彗处处受窘,唯独受了他不少帮助。于情于理,都不该以怨报德。

但是……从她选择以污染物身份回到白塔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和西伊走到对立面。

这份友谊,还能维持多久?

她不知道。

“那,我先走了。”

西伊披上外套,走到门口,还不忘担忧地回望一眼。

“小彗,我知道你心气高。但工作总是做不完的,别太累了。”

池彗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对如今的她而言,精神疏导早已不是负担,而是提高污染值的奖励。只是这话……不能解释给西伊听罢了。

门合上了。

池彗站在原地,望着合拢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她经常骗人,但欺骗相交多年的朋友……还是会感到良心一痛啊。

…………

下午六点,池彗正准备收工离开,终端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兰斯·温斯顿的紧急工作短讯:

【池彗,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池彗:“?”

是她最近对兰斯太好了吗?这家伙咋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她翻了个白眼,准备当作没看见。

然而,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池彗的动作顿住了。

她透过疏导室的单层玻璃往外看——一队全副武装的哨兵正快步走来,领头的是一个陌生面孔,穿着13区白塔的制式哨兵服,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目标明确,径自闯入隔壁疏导室——

“池彗,池向导是哪位?”

坏了,冲她来的?

池彗心里咯噔一声,大脑飞速运转。

兰斯不可能派人抓她——他没那个脑子。那会是谁?防卫部?等级评定处?还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队哨兵已经得了隔壁向导的消息,迅速朝她的方位包围而来。

来不及想了。

池彗扫了眼疏导室——没有后门,窗户是封闭的,唯一的出口就是正门。

但正门已经被堵死了。

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通风管道。

*

“砰!”

疏导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哨兵们鱼贯而入,为首队长持枪指向正中座椅:“池向导,请随我们走一趟——”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屋内空无一人。

队长迅速扫视整个房间——办公桌、椅子、疏导床、储物柜……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一名哨兵上前几步,摸了摸座位上残留的余温,回头道:“长官,她应该没走远。”

“刚走。”

队长转身,大步走出疏导室,“快去封锁这层,别给她上电梯的机会!”

“是!”

几名哨兵冲向电梯间。队长则亲自跑向楼梯口。

电梯、楼梯、紧急通道——只要守住了这几个出口,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队长站在楼梯口,锐利的目光扫过楼梯。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队长,电梯那边没有。”

“紧急通道没有。”

“防火门锁着的,没人动过。”

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可能。

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

池彗自然没上电梯,也没上楼梯。此刻的她,正在通风管道内阴暗爬行。

管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金属外壁又硬又凉,咯得她有些难受。她猫着腰,手脚并用地向前移动,尽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她停下来,正准备判断方向——

“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池彗:“!”

她一个激灵,猛然探出精神触手,直击对方面门——

然而,她的精神攻击并未成功。

对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放轻松,”他说,“我也是来这躲人的。”

“是吗?”

池彗不太相信。

就在这时,管道下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分头搜!她肯定还在这一层!”

手电的光束透过管道缝隙扫进来,池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那束光移开,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再回头,那男人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二人缩在窄窄的管道内壁,距离很近。他的睫毛扫在池彗脸侧,微微地痒。

池彗不动声色地垂眸。这人的制服是深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但衣料质地上乘,一看就价值不菲,不是普通哨兵能穿得起的。

“池彗,对吗?”他轻声问。

池彗没有回答。

见她不语,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对手铐。

“别紧张。”

他说着,将其中一端拷在池彗手腕上,另一端则拷在自己手腕上。

金属冰凉,紧贴着皮肤。

“好细的手腕。”他轻笑一声。

池彗的表情阴沉下来。

“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耳听了听下方的动静。等那些脚步声远去,他才转过头,淡淡笑了笑:

“池彗小姐,你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霍川,刚从2区白塔调来,目前是14区白塔最高决策人。”

“根据某人提供的线索,我们怀疑你与一起牵涉颇深的贵族腐败案件有关,请和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