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入v三合一
男女不同席,隔着几道回廊,连声音也全隔开了。宴席正酣,席间各家夫人小姐有说有笑。清许也与周姮几人坐在一处,悄声商议着过几日去何处赏景。
“听说没有,陛下也送了贺礼来。“林姝突然凑过来,小声开口。周姮挑挑眉:“郡王世子毕竟是皇亲,陛下赏赐有什么奇怪的?”林姝往边上瞅了眼,才开口:“方才路上听几个夫人说,赏了好多呢,什公玉如意金镶玉的,陛下倒是看得起他。”
周姮看了眼侧身在听的清许,撇撇嘴:“多半是看在长公主面上。”清许噗嗤险些被自己呛到。她好笑地看向煞有介事谈论的三人。她们将自己的话都说完了,自己说什么?
对上她们狐疑的视线,忙一起质疑郡王府这位真世子。“那可不,他再怎样,都不如我的明珏哥哥!”林姝却替她苦了脸:“我还听说,真世子也是要跟着北营军去边疆。”她们也就在背后嚼几句闲话,真一起到了边疆,陆明珏那纨绔不被比到泥地里。
“那不一样。“清许挺挺胸脯,“明珏哥哥是自己请命的,陛下龙颜大悦,特意在圣旨里夸过他。”
此话一出,邻座几位小姐纷纷侧目。
她们看过来的眼神,分明在说:这个人在说什么?陆明珏?他?“世子去边疆,那是建功立业,有些人”一穿着鹅黄袄裙的小姐掩唇,“画虎类犬,徒增笑料罢了。”
清许蹙眉看去,是一陌生的官家小姐。正要开口,林姝已率先呛了回去:“你倒是也去类一个,怕是连刀盾都挪不动。”那人恨恨扭过头,同身旁少女说到:“陆世子生得英武,年纪轻轻便有军功在身,此番去了边疆,不知又能赚多少军功,真是旁人艳羡不来。”“可不是。"另一人接话,“听说此次程国公亲自挂师,以陆世子的本事,再加上国公赏识,前程无可估量啊!”
又有人捧着脸小声赞叹:“若能嫁给他,那该是多大的福气~”说说笑笑间,那边声音将她们全盖过去了。什么“年轻有为”、“前程无量”、“少年将才”“颇具先帝之资”,像不要钱似得往陆明晟身上堆叠。
林姝担忧地看向清许,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开这个话题。周姮同样收起笑脸,扯了扯清许的衣袖:“莫理她们,一群没眼力的。”清许点点头:“也就她们这些没见过大少爷的会幻想,我倒是没看出他哪里跟英武俊朗沾边。”
周姮她们没见过陆明晟,但一听清许不想输,也附和:“就是就是,也就这些没见过真人的,会心存幻想。”
忍着笑意,那边吹捧真少爷的声音果然小了。有几位方才跟着夸赞郡王世子的小姐,朝清许投来视线。清许的话她们将信将疑,可是一细想,若是新世子真有外头传言那般好,项清许为何不愿接受这门亲事,仍愿意嫁给那个纨绔前世子?
说笑间,一个侍女端着茶盘从旁边经过,不知谁拌了一下,那侍女身子一歪,茶水直直往她们身上泼来。
周姮眼疾手快,将清许拉开,自己却遭了劫,半盏茶全泼她身上,从肩膀到前胸,湿了一大片。
“呀!“林姝惊呼。
清许只是衣角溅到了几滴水。幸好,换下的茶盏,并不烫。“去换一身,我陪着你去。"她赶紧扶起周姮。专供女眷更衣歇息的地方在郡王府东侧的偏殿。陪周姮进去后,清许便在外间暖阁里等着。她独自站在窗边。天气不知何时变幻,变得乌沉沉的,一副将要落雪的模样。也不知过几日北营军出发,会不会也这气候。心里想着事,便没注意对面廊檐下,有道视线看了她许久。还是春桃提醒,清许才看见那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青色锦袍,麦色肌肤,眉目俊朗,站得笔直,正是今日郡王府的主角陆明晟。
清许只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那人却开口:“清许妹妹,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朝他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了:“我不能落了静姨的面子。”“哦,原来是母亲邀请。“说话间,陆明晟与她距离近了许多。他没太过于接近偏殿,只站在五步远的地方,静静注视着清许。清许没接话,二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开口。“清许妹妹似乎很讨厌我?"陆明晟忽然开口。清许看都没看他一眼。
“是因为陆明珏?“他又问。
清许眉头微动,只静静看向对方,没有回答。陆明晟哂笑了下,摇头:“我没抢他东西,清许妹妹似乎对我误会颇深。”清许仍看着对方,却是微微眯眼,分明不信。“是真的。“他顿了顿,道,“我从未想过要与他争抢,世子之位也好,父亲母亲也罢,就连碧风苑,我都没有与他争抢的意思。”“哼。“冷哼了声,清许斜眼看他,“大少爷不必在我跟前惺惺作态。”陆明晟微微皱起眉:“我说的都是实话,世子之位,是他与父亲,硬要给我的,我推辞过,父亲不听。”
“碧风苑,也是他自己搬出去。”
清许好奇打量起对面真少爷,他说得认真,板着一张严肃脸。若她不认识陆明珏,大概是要相信了。
看着对方那张与静姨极为相似的脸,清许顿了顿,好心心提醒:“大少爷若真无心争抢,这些话,还是留着亲自与他说的好。”陆明晟眉头微皱。无心争抢,是自己从前没有,也不奢求。但让他与陆明珏和谐相处。他摇头,任谁面对抢了自己十八年人生,害自己数次九死一生,险些丧命的人,哪能真正做到心无芥蒂。
“清许妹妹便是因着这些误会我?"他问。清许摇头:“我跟他毕竞自小有婚约,大少爷还是莫要唤我闺名为好。”“项二小姐?”
清许颔首。
“既然如此。"他看着她,扯了扯唇,还是换不回笑脸,索性放弃,就那样定定看着她,“作为郡王妃的亲子,也算你的表兄,我也只劝你这一次,莫要意气用事,有些事有些人并非你表面以为那样。”“哦。”
陆明晟走后,清许仍站在窗边,盯着灰蒙蒙的天穹发呆。若是那一日,也是这天气…不,若那一日,比今日更冷些,风更大些。她突然就不太乐意了。
“项清许,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许回头,便见林婉如领着仆从,大摇大摆从回廊那头走来。“你也别太不识好歹了,陆世子肯对你好言相劝,是人家抬举。你倒好,还端起架子来了。“顿了顿,目光在清许身上转了一圈,林婉如幽幽道,“难不成你还想靠那个纨绔,给你挣诰命不成?”
清许看着对方这张永远讨厌的脸,微微垂眸,一副柔弱小白花模样:“我相信明珏哥哥。”
………林婉如一噎。
“装模作样,你会后悔的!"撂下狠话,她便带着侍从进了内间。“不识好歹。"她这时才发现,林婉如身后还立着一婀娜娉婷的少女。少女着柔粉色衣裙,俏脸上满是难以理解。
是和嘉郡主,当今大公主之女。
微微见过礼后,清许并不想与她解释什么,却见和嘉郡主挑眉盯着她。和嘉郡主与陆明珏同属皇亲,自小就不对付,对清许这个陆明珏婚约对象,也一直没有好脸色。
“你没必要做什么深情作态,“她道,“没人会称赞你,我们只觉得你……”挑挑眉,她撇嘴:"眼瞎才会向着陆明珏。”“多谢郡主提醒。“清许看着她,目光清亮,“我相信他。”和嘉淡淡扫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不可理喻。”“小姐……“春桃也跟她们抱有同样想法,她倒是愿意信自家小姐的选择无错,可小姐若是真嫁陆明珏了,往后出席这些场合,总难免遇到这些人。清许摇摇头,她倒不在意这些。
经过这些天相处,她尚且说不准陆明珏现在是何性子。至少,他是乐意惯着她的性子,也表现出了进取的心。
这样一想,心里更舒坦了许多。
又等了一会,周姮出来了。方才那些对话,她应该是都听见了。“清许。"她担忧看着她,上前挽过她的手,低声宽慰,“莫往心里去,咱无愧于自身就好。”
清许点点头,哪知回去的路上,竟撞见了陆明珏。他仍穿着那身玄色衣袍,面色平静。身旁跟着一胡子稀疏的老者。老者穿着一一袭深色锦袍,身材偏胖,富态圆润的脸上,分明是带着笑,眉宇间那川纹却深得能夹死苍蝇。
周姮撇撇嘴:“我还有些事,我先走了,你也尽早回来,不然有你好看。送走周姮,清许看向抬眼看向她的一老一少。“明珏哥哥。"她笑着上前招呼。
又在老者跟前停住,因为她从未见过这人,他身上衣裳不显,看不出身份。“这位是…”
“项二小姐,我是阿虎,是北营的人,在陆哥手底下办事,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那老者用浑厚的嗓音,快速自我介绍完。声音中气十足,却很是别扭。分明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却管陆明珏叫“哥”。
清许愣了下,随即朝他微一福身:“虎伯父客气了。明珏哥哥才入北营,是他该向您学习才是。”
叫阿虎的老者倏地大笑出声。那声音洪亮得很,脸上皱纹都挤作一团,严肃的神态荡然无存。
陆峥微一皱眉。
“项姑娘,"程虎摆着蒲扇似的大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我虽痴长几岁,但在军中,陆哥就是陆哥,您还是叫我阿虎就成。”看着对方那张圆润富态的脸,还有随他说话一颤一颤的白胡须,清许尴尬地看向陆峥。
对方却分明是个自来熟:“项姑娘,我早就听陆哥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陆哥在营里天天挂念。”清许看看阿虎,再看看淡然脸上挂着无奈的陆明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阿虎伯父您说笑了,明珏哥哥还说入了军营,专心正事,不会想我的。”“哪会,陆哥天天向我探听如何讨女孩子欢心。“阿虎道。清许闻言不可置信看了陆峥一眼,随即红了脸,垂下眼。阿虎见状又是大笑,捧着圆润的肚子,直不起腰来。他又道:“你是不知道,有一日咱在营里议事呢,陆哥偏说姑娘在等他,让我们自己探讨应敌之策,头不回便走了。”清许又是有些惊讶地看向陆明珏。
“够了。“他那张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侧身对程虎道,“按我方才吩咐,去吧。”
阿虎扬着笑出一脸褶的脸,朝清许躬身道别。待他走后,清许忍不住也笑出来。
“原来明珏哥哥这么厉害!"她惊喜地上前搭住他的胳膊,“以前连我都瞒住了。”
对上她琉璃般澄净的眸子,陆峥顿了顿,点头。“明珏哥哥真是一点不谦虚。“她抬手,轻轻点了他鼻尖,“不过我相信你。被她碰过的地方带点凉意,陆峥垂眸,再度颔首。“啧。”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清许抬眸,看到和嘉郡主迎面走过,正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二人。
清许没去理会,大不了以后不跟她交际就好。和嘉却不打算放过,走到陆峥身前,道:“陆明珏,你竟然还赖在郡王府?”
陆峥也看向她,不认识。原身不讨人喜欢,厌恶反感他的人很多,他也没打算搭理。
清许张了张嘴,小心翼翼打量了下陆峥,见他微微蹙眉。她在心中微叹口气,挺身而出:“和嘉郡主这话过了。他如何都是郡王府的人,还请郡主放尊重止匕〃
“呵。“和嘉不屑冷笑,“厚脸皮。我若是冒牌货,我才没脸赖在别人家中不走。”
“你!”
还要开口的清许被人拉住,回头对上陆峥摇头一副无奈的模样。她轻哼了声,对和嘉走远背影朗声道:“我才不受你挑拨!”陆峥被她认真的模样逗乐,又见她旋身挽着他的胳膊,娇声宽慰:“明珏哥哥别听她的,她跟你自小不对付,这是在故意说话激你呢!”陆峥眸色微顿。虽有过嫌弃,清许当真维护原身陆明珏。眸色暗了暗,只是微一颔首:“嗯。”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会瞎说,明珏哥哥别往心里去。"揽着他的胳膊,清许让春桃先回宴席,她则是跟着陆峥往西苑走去。西苑偏远,听不到前头的丝竹乱耳。
一路上,清许都在絮絮叨叨:“她们这些人,连陆明晟都没见过,就一个劲夸他。“她嗤笑,“那么坏的人,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优点,也亏她们能夸出囗。”
又道:“明珏哥哥放心,我替你都说回去了,哼哼。”一路到了西苑,却看陆峥东西已收拾妥当,似乎马上就要离开。她问:“明珏哥哥去搬去哪儿?”
陆峥:“军营。”
又解释:“没人赶我,左右没几日,还省了来回奔波时间。”“明珏哥哥都瘦了。“她黏在他身上,满是心疼开口,“就是营中在忙,也别忘了自身,你这样,我会心疼…
回到府中,清许便将自己锁在房间中。明明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她仍觉得自己面颊火辣辣的。
陆明珏怎会……
不,是那个叫阿虎的老者,竞然这么不正经,竞送了他一箱那玩意儿!清许闭上眼,脑海里仍是白日二人坐在一处的不自在。画师笔触精妙,将每处细节都勾勒仔细,她只看了眼,那场景却仿佛在她脑中活过来了,只要闭上眼,便止不住往下细想。那时候,她看了眼,便迅速合上书,羞赧地丢向陆明珏。对方却是一脸淡然接过,然后当着她的面翻开。而后,清许看他再度皱眉,表情却未有多大变化。恨恨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角,想着白日的对话。她恼他戏弄她,将那些私密书册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对方解释那些书册都是阿虎所赠,许是无意夹杂了一本。然后清许将信将疑又翻开一本一一这次的画师更加大胆,竞将……将那种地方,明晃晃画了出来!第三本,少女娇艳欲滴的表情跃然纸上,他们唇瓣相接,迷离的眸中只剩彼此……
另一处,陆峥离开郡王府,回到北营。
面对程虎的调侃,他只是板着脸,并不想理会。“陆哥,这都是人生必须经历的事,早看早学会,省得你日后生疏侍候不好,反遭娘子嫌弃。"程国公敞开了笑,声音冲破屋檐,传出了好远。被嫌弃吗?陆峥垂眼,脑中浮现白日里清许那张因为羞怒而涨红的脸。他摇头,如果是陆明珏,只要不在外头胡来,她不会嫌弃。程国公上前拱了拱他的肩,老脸再度笑成了褶子:“你别不信,当年哥几个都是过来人,谁家没被小娘子赶出房门过。”陆峥些微抿唇,从这些日子相处,他不觉得清许是蛮横之人。就是婚后,他也自信,自己可以事无巨细,让她不后悔自己选择。玩笑完,程虎叹口气,道:“当年这些人,就你走得最早,也没留下后代。”
又捋了把自己稀疏的胡子,程虎笑笑:“幸好老天开眼,把你送回来了,只是可惜,我们都老咯。”
旁人程虎不清楚,但他明白,当年若是没遇上陆峥,他肯定活不到今天。那是一年麦黄秋收时节,他们家世代泥腿子出身,又逢战乱年间,全家一整年就靠那点庄稼过活,却在收割时,遇到山匪作乱。妻子云娘都险些被他们掳走。
程虎看着模样陌生,神态一如从前的陆峥,浑浊的眼底逐渐蓄满泪水。他比陆峥大了几岁,早早成亲,夫妻恩爱。
提着镰刀去追时,路上遇到了领着十几骑兵的陆峥。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少年,却也端着一张严肃脸。
他问:“你是何人,提着刀要去何处杀人?”程虎当时本就存了死志,更恼怒他们这些士绅家族的不作为,并未给他看脸色。少年却带着人,跟在他身后,跟他一起追上那伙山匪。他更没想到,他年纪轻轻,武艺超群,一人一枪,几下撂倒了身材魁梧的山匪头子。
“我名陆峥,正准备举兵起义,你很有勇气,要不要加入我的队伍。”然后程虎跟着陆峥外出。妻子云娘还未有身孕,就多了两个五六岁的孩子照看……原来陆峥是县尉之子,陆父因不满知府草菅人命,替那含冤的民夫辩解几句,就被下狱受了重刑。
夜里,他便偷偷潜入牢房,将所有含冤的犯人全部放出。只是可惜,没能救得了自己父亲。而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人,近乎都是受过他恩典的。为了家中父母妻子,程虎原也想安生过日子。可是陆峥说得对,这世道吃人,不反抗,就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当年最初的几个人,只有他命大,跟着活下来,也活得最久。盯着陆峥若有所思的表情。程虎再度哈哈笑出声。当年不是没想过给陆峥做媒,可是他一句他无国可依何以为家,全部堵了过去。“没想到陆兄的缘分在四十年后的今天。"他感叹。陆峥垂眸,端起桌上酒盏猛灌了一口。他也不确定,缘分是不是属于他。清许迷迷糊糊睡着。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陆明珏还是那副模样,眉眼间却与平日大不相同。
他像是画册中的男子,拥有颀长伟岸的身躯。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薄薄的茧,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是有电流走过,带点麻,有些痒。从眉梢到眼角,从面颊到鼻尖。一点一滴,一丝一毫,他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正细细描摹她的模样。
清许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被他的指尖挑动,快得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他慢慢俯下身,像画册中那般,一点一点靠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清冽的,独属于他身上的味道。
她觉得他还未靠近,自己就要窒息了。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喉咙发紧,让他离开的话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温热的唇落在她眉心,顺着鼻梁,一点一点,像是被轻柔的羽毛拂过,漾起一阵痒意。
清许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抬眸,就对上他那陌生燃着火的眸子。
她这时才发现,原来他身上穿着婚服。
不用猜,自己身上也是。
“明珏哥哥。"自己的嗓音也变得奇怪,甜腻得不像自己。那感觉太过陌生,又美妙得让人不愿推开。环着他劲瘦的腰身,靠在他肩上。
意识飘到了海上,而他是她仅能攀住的浮木。陆峥同样做了个梦。
梦中,清许身着喜服,明媚好看的脸上挂着羞。大红嫁衣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她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本画册。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点亮了那抹绯色。
她翻看着手中书册。恰好看到图中新婚夫妻唇齿相依那一幕。她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
琉璃似的眸子映着红烛的光,炫目迷人。见到他过来,她弯了眉眼,手指轻轻勾上他的腰间,指尖在他腰带上停留一瞬。尔后,轻轻一扯,将他拉近。
“明珏哥哥。"她唤他,嗓音像沁了糖霜一样甜腻。红着脸,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畔,带着淡淡的栀子香气。
“其实我一直知道不是他。"她轻声道。
他微微一怔。
她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软软的,柔柔的,带点痒意。“我喜欢,喜欢现在的明珏哥哥。”
他能感知自己正在被她柔腻的嗓音调动,随着她的靠近,那不可言说的地方逐渐复苏。被她的气息、她的声音,一点点唤醒。他的手不自觉抬起,轻轻环住她的腰。隔着嫁衣,他能感受到她的身子暖暖的,软软的。
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魅惑。她看着他,唇角的笑越来越深,随后,她踮起脚,将自己的唇凑上去。少女的唇柔软,带着花般香甜。
陆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她调动。他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也不愿意。
所有克制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拥着她,它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她的吻生涩得很,只是贴着他的唇,一点一点,轻轻蹭着。他反客为主,轻轻含住那两瓣不安分的唇瓣。
她颤了颤,却没有躲,任由柔若无骨的身躯往他身上贴近。他们之间果然是天作之合。
她水润的眸子里带了迷离,出口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陆峥倏地睁开眼。窗外天色晦暗,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呼吸还未平稳下来。
梦里的一切太过清晰,她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太过明媚,她的靠近…陆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心里那股躁动。静默片刻,他掀开被子坐起身。那股火焰却怎么都下不去。唇上似乎还留有她柔软的、带着栀子香气的触感。他不是陆明珏,从一开始就不是。也从未想过与这具身体的任何有所牵连。只有清许是个意外。
那一夜,她泪眼婆娑一路小跑到他跟前。他想推开。许是原身仍有意识残留,不愿让他伤害他的未婚妻子。
陆峥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任由外面的夜风灌进来。他以为,循循善诱,她总会放弃。
陆峥扯唇笑了下。或许他们说得对,自己是该成家了。翌日清晨。
清许倏地从床上坐起。脑海中闪过梦境的内容,她咻地捂住脸,面颊迅速变得滚烫。
可下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
身上另一处,也传来怪异的感觉。暖流用过,带着熟悉的黏腻感。清许愣了片刻,然后猛地掀开被子。
“春桃!”
一个梦而已,她竞然来癸水了。
因为来了癸水,不便出门,她便推了与周姮去庙里祈福的行程。一整天,她都心绪不宁,只要一停歇下来,脑中便不自主回忆梦中场景。真是奇怪,分明也不喜欢他,怎突然就做了这么旖旎的梦来。大军出征的那天,下了小雪。
清许天不亮便醒了。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稀碎的声响。她并不打算去送别陆明珏。
偏偏这日,宫里头的皇后娘娘召她入宫。
这位皇后是继后,出身相府,入主中宫不到十年,比年过六旬的皇帝年轻许多。
清许第一次见她。皇后娘娘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绛红色宫装,满头珠翠,眉眼温柔,雍容的面上带着慈爱的笑容。“臣女项清许,见过皇后娘娘。"她刚想行礼,却被对方拦住。“这儿没有外人,不用见外。"皇后的声音也温柔,带着长辈对待晚辈般的宠溺。
纵使如此,清许也没敢真大不敬抬眸打量她的长相。她按耐着心底的好奇,小心翼翼问:“不知娘娘召我进宫所为何事?”皇后渐渐收回打量的视线,笑道:“果真是生得极好,难怪长公主也对你赞不绝囗。”
借着她的话,清许抬起头,目光与皇后对上。那双眼睛温柔含笑,带着宽容。
清许很快重新垂眸。不像,皇后跟陆明珏生得一点也不像。“娘娘谬赞了。”
皇后笑着看向对面少女,年轻,朝气。她兀地便不愿她也成为皇家媳妇。嫁入皇家有何好,三宫六院,不能妒,也不能存私心。笑了下,皇后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才复看向清许:“今日召你来,也没别的事。只是,郡王府的事,本宫也曾听闻,你即是尚书之女,婚事不可草率,就由本宫替你保这个媒。如何?”
清许微微惊讶,赶紧站起身:“一些琐事,竟还扰了娘娘清净,臣女有罪。”
皇后摆摆手让她坐下。皇帝的意思是让她找诸多皇子皇亲中,挑个拔尖的,许她正妃之位。长公主也夸她,项尚书的二女儿是个机敏乖巧的,她也盼着和她成为一家人。
这就为难皇后了。众多皇子中,而立之年未有正妃的有,可要么庸庸碌碌难堪重用,要么已有侧妃,庶子女都生了一对。思来想去,最符合的,就只剩长公主新认回来的孙儿,郡王府世子陆明晟了。
许是缘分使然,听说前头项二姑娘的婚约,就是跟郡王世子。清许心中忐忑。念头一起,那一日的梦境便又缠上她,让她耳尖也微微泛红。
“郡王世子陆明晟,你觉如何?”
清许缓缓瞪大眸子,不可置信看向皇后。
对面是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哪怕此刻面上挂着温柔笑容,清许却觉那笑不达眼底。只要她一拒绝……
咬了咬牙,她摇头:“不瞒娘娘,臣女有婚约在身,是原郡王府世子,陆明珏。”
皇后蹙眉。对于这位把长公主气回封地的纨绔,她哪能没有耳闻。“他既不是郡王府世子,婚约便做不得数,你还惦记着他作甚。”清许苦笑:“娘娘莫再试探我了,我与他感情深厚,姻缘天定,我不想在他危难之际,弃他独自享福。”
皇后挑挑眉,有些意外。外头传言竞然是真的,项尚书的女儿,当真对那纨绔假少爷情深意切。
想到皇帝的吩咐,她蹙了蹙眉。人家自有定数,皇帝自己不做这个恶人,但是安排起自己了。
顿了顿,皇后道:"倒是本宫多此一举了。”“不敢。”
再度按下拘谨的项清许,皇后轻叹了口气:“倒是个实诚的孩子,只是可惜了,本宫原也想与你做一家人。”
“嗯。”
殿内静了片刻。
皇后道:“听闻那陆明珏跟着程国公,去了边疆,大军今日出发?”清许垂下眸:“是。”
“他今日出征,你可去送了?“皇后又问。清许将头垂低了些,摇头:“臣女没去。”皇后有些意外,这般情深义重,心上人奔赴战场,她……“臣女怕自己去了,会哭。会乱他心v性,耽误正事。”“倒是懂事的孩子。"皇后说着,从手上褪下来一只白玉镯子。那镯子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
清许一愣,忙站起身。
“本宫见你投缘,这玉镯,便赠你做个见面礼,不是什么稀罕物,是本宫年轻时的物件,你莫嫌弃。”
清许哪敢嫌弃。她垂眸看着贴着肌肤哦玉镯,带着皇后身上的温度,一点不凉。
“谢娘娘厚爱。“很奇怪。自从与陆明珏亲近后,皇家众人对她,都像是对待自家人。
她看向皇后。皇后分明是对陆明珏不满意的,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对自己很是温和友善。
分明,陆明珏就不是她的孩子。
交谈了几句,皇后便借故送她出宫。
看着手上玉镯,哪怕坐上马车,出了皇宫,清许仍觉有些恍惚。没想到回到府中,长公主的车架已在门口等候多时。清许犹豫一瞬,换了马车。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城东侧,站地极广,高耸的府门分外的气派。清许下了车,就有侍女迎上来,引着她坐上轿子。长公主府外边气派恢宏,府内布置却寡淡了许多。长公主端坐在上首。她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发丝挽起,只用一只白玉簪固定。
清许原以为长公主会问她进宫的事。没想到长公主一见到她,坐起身,朝她招招手。
“快些过来,陪陪本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