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1)

临湖礼堂。

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这里已经很热闹了,到处都有人在拍照和聊天。

薛歆走到门口,观察了下室内的情况,掩耳盗铃的把长发拨到前面遮住半张脸。

路琅抬眼看她:“见不得人?”

薛歆:“你什么时候才能说点……啧。”

路琅忽然僵了僵。

标记那天,他在过程里虽然不清醒,结束之后却把所有细节都想起来了,听了这句话,一些很想忘掉的画面迅速浮现出来。

薛歆起了个头,也突然觉得句式有点熟悉,生硬地停住了,把衣领往上提了提:“不是你说别让人看见?”

“那天情况特殊。”路琅语速很快,“这是公开场合,没人会多想。”

薛歆拨了拨脸侧的头发。

“你这样讲之前,最好……”

“最好什么?”

路琅等了几秒,薛歆还是没往后说,只把头发捋回到后面,侧脸的线条在他眼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轻眨一下眼睛,语气有些无奈:“最好多喷几次遮味剂。”

路琅:“什……”

他突然反应过来,耳廓立刻浮了一层红晕。

“你现在闻起来是橘子味的,而且很甜。”薛歆说着,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疑惑地自言自语,“我的信息素有这么黏糊吗?”

路琅紧紧地抿住了唇。

在薛歆说出这句话之前,他真的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股橘子味儿。

人很难对自己的信息素气味保持敏感。经过了最开始的临时标记和这么多天的治疗,柑橘信息素已经快与路琅自己的融为一体,无时无刻不环绕在他身边。

在病房里的时候,这种情况不要紧,他最开始发现了也没在意,后面渐渐就忘记了,今天更是完全没想起来。

所以一路上,他都是……带着薛歆的信息素……

路琅艰难地从羞耻感中挣脱出来,深吸了一口气:“下次你应该早点说。”

“我以为你知道,毕竟挺明显的。没事,现在处理也来得及。”薛歆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张Omega抑制贴,伸手比划,“低头。”

路琅盯着这张抑制贴:“你为什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什么叫‘这种东西’?这属于正规的医疗器械。”

薛歆指正了他的描述,然后解释道:“前两天在公司拿的。”

路琅这才把目光移开。

他那天一时冲动说让薛歆标记的时候,多少还是用脑子的浆糊想了想的,记得她是单身才提要求。

要是薛歆有Omega,这件事的性质就从帮忙一下子升级到了道德败坏的程度。

“你竟然还会考虑这个?”薛歆飞快扫视着抑制贴背后的说明书,“放心吧,我目前没有感情方面的规划,真有也不会找Omega。”

路琅看着她捏住抑制贴的手,脸颊的热度慢慢消退。

自然,他对薛歆也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但大概是标记的原因,或者是作为Omega的群体归属感使然,听到这句话,他莫名觉得有点儿不爽。

Omega怎么了?有必要特地拎出来说吗?

路琅不爽了一会儿,干脆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别激动,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代表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家是做抑制剂的,总觉得信息素是门生意,所以我也不想找Omega。”

薛歆:“我没说Omega哪里不好。”

路琅扭开脸。

薛歆看他一眼,补充:“也没说你不好。”

路琅:“……”

他不知道回答什么,越发偏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旁边,薛歆已经呲啦一声把抑制贴包装撕开了。

“低头。”她研究了下正反,“我给你贴。”

让Alpha帮忙贴抑制贴——这举动对于一个Omega来说有点突破社交界限了。

路琅不知道薛歆是不是故意耍他玩的,如果不是,他觉得她可能有点缺心眼儿。

难道临时标记带来的依恋情绪对她也有效?

想到这种可能性,路琅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非常细微,和一片羽毛能引起的涟漪一样。他将此归类为反感。

“我自己来。”他伸出手,“给我。”

薛歆哦了一声,把抑制贴递了过来。

这时正巧有五六个学生朝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微单,边走边兴奋地用手指比出取景框,大声的说着“出片”、“技术”云云。

在茂大诸多热门打卡点中,临湖礼堂一直位列热度榜前列。

薛歆看见了,抬脚往旁边的僻静处走:“那几个小孩估计要在这拍照,到那边去吧,喏,正好有花坛挡着。”

路琅跟着她走了过去。

两人家一丛修剪成球形的小灌木后停下。

薛歆斜靠花坛站着,百无聊赖地玩了玩叶片,侧头去看路琅的动作。

她只是闲着没事做,随便盯着个什么东西看看,眼睛里没情绪,但一眨不眨,看起来居然也很是专注。

路琅触碰后颈的动作一顿。

毛衣的领子太厚实,层层叠叠的,他单手往下拉,本来就不太方便,旁边薛歆的目光存在感特别强烈,更让他有点手忙脚乱了。

他同时发现一个事实:

被一个Alpha看着贴抑制贴,和对方亲自动手,在个人感受上的区别并不是特别大。

毛衣领第三次没拽稳掉下来的时候,薛歆看不下去了,摊开手:“还是我来吧。”

路琅停下来。

薛歆朝自己的方向勾了两下手指。

路琅看过来,目光从她的脸移动到她的手指上,凝视着指尖,眸光闪动。

做临时标记的时候,薛歆很喜欢抚摸、甚至是轻按腺体,虽然不痛苦,但太奇怪了。

只是看着这双手,那种感觉就仿佛在腺体中浮现。

他拒绝:“不用。”

薛歆:“真不用?我也不能看着你费劲,时间不早了,再耽误久一点,万一碰上熟人呢?”

方烛几分钟前还跟她发消息,说逛完了学院的展位,想到礼堂这边怀怀旧。

算算时间,说不定就要碰个正着。

几步开外,停留在礼堂门口的人也开始增加,被灌木挡住了看不见,但明显能听见喧闹声越来越大。

路琅妥协了。

“不用你贴。”他怀着最后的倔强说,“帮我弄一下衣服就够了,我自己来贴。”

薛歆不再勾手指了:“好。”

她走到路琅身侧,把遮住后颈的衣领往下拉,直到那块藏着腺体的皮肤完全露出,才停下动作。

“这样够吗?”

“再往下一点。”

“嗯……这样?”

“可以了。”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是真的有点太近了,能互相清晰的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体温似乎在通过空气传递着。

路琅低着头,双手捏着抑制贴往后伸过去。脖颈露在外面,他觉得有点凉,也有点紧张。

这很正常。

他想。

腺体完全暴露在Alpha的目光下,没有那个Omega能不紧张的,这和双方的相处模式没关系。

突然,薛歆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脖颈。

路琅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薛歆:“抱歉。”

她控制着手指保持稳定,脚下则不动声色地朝侧方迈出了一小步。

好香的信息素。

面对面的时候不觉得,绕到后面来,气息就突然变得浓郁了。

也可能是粘在衣服上的味道飘散开了。

路琅的发热期已经控制住了,信息素不像临时标记时那么浓,蕴含的诸多情绪与渴求也消失大半,对于其他人来说,闻着和香水没有两样。

薛歆不在“其他人”之列。

单是柚子花香还好,可是里面还掺杂着点明显的柑橘味,她确定自己控制好了信息素,所以这全是从路琅身上散发出来的。

变成这样的原因……咳。

薛歆不再发散思维,把重心从嗅觉移到视觉,只盯着那一小块皮肤看。

路琅的肤色非常白,肌肤细腻,脖颈这一片都是光润的,只有包裹着腺体的那一块微微凸起,在颈后像一个小小的山丘。

薛歆垂眼看着,发现自己的杂念越来越多。

……

好想按一下。

我的强迫症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薛歆一边想着,一边与自己的手痒作斗争。在她忍不住想干脆松手放开衣领,从根源解决问题时,路琅终于贴好了抑制贴。

她松了口气:“好了?”

路琅:“嗯。”

薛歆收回手,绕回到前面来,两人各怀心事,对视一眼,同时飞快地错开了目光。

气氛有些诡异。

薛歆轻咳一声,说:“那就行了,我们进去吧。”

礼堂外的拍照环节这时候终于到了尾声,学生们走到了台阶下边的空地上,进出通道空了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沉默着走进了临湖礼堂。

放在以往,这种情况很常见,上大学的时候薛歆和路琅见面就吵架,像现在这样沉默相对,朋友们还得惊叹一句今天真和平。

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漠。

是错觉吧。

薛歆想。

穿过礼堂入口长长的通道,灯光霍然明亮起来,她停下脚步,打算说点什么,一回头,发现路琅也正在看她。

两人都是一怔。

薛歆:“怎么了?”

路琅:“……没事。”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看她的背影看得出了神。

薛歆迟疑了一下,没有追问,说道:“我忘了跟你讲模拟信息素的事,可能需要……”

刚说到这儿,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话。

“薛歆?还有……路琅?”

几步外,方烛左右看了看,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薛歆:“……”

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