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1)

从医院出来后,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来时地下停车场没有空位,薛歆把车停在附近的商场,步行十分钟的路程。时过六点,路边支起不少小摊,越走到热闹的地方,越显得他们沉默。

到了停车场,周围安静下来。听着交叠的脚步声,薛歆叹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

“早知道最后还是这样,”她无奈地说,“我就不折腾这么几圈了。”

路琅沉默不语。

刚听医生讲完的时候,那一瞬间,尽管说不清来由,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松了口气。可是薛歆反常的安静,让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愿意?”

薛歆正在包里翻车钥匙,闻言抬起头来,光看着他不说话。等手指摸到夹层里的钥匙,欸了一声,一边嘀咕着原来在这,一边反问:“你说什么?”

路琅:“……”

有些话刚出口不感觉如何,可是要说第二遍,就觉得无论如何也没力气再开口了。

他没精打采地摇头:“没什么。”

上了车,熟悉的淡柑橘香扑面而来。

导航开了,电子音播报完气温和路况,开始询问目的地。

薛歆转头看过来,不等她开口,路琅就说:“今天麻烦你了,晚上还有事吗?我们……”

薛歆露出一点点惊讶的神色。

路琅不知自己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看得讲不下去,皱起眉毛。

“怎么了?”

“我也想问你怎么了。”

“突然这么客气。”薛歆说,“进一趟医院,对人生有新感悟了?”

路琅真想咬她。

他忍了忍,只冷哼了声,目光转到了另一边,自顾自的生起闷气来。

薛歆看得想笑,唇角忍不住翘起一点,好不容易才压下去。

她清清嗓子,说:“我没有不愿意。”

路琅一愣。

他的眼睛很快地眨了几下,倏然抬了起来。

薛歆说:“你刚才是要问这个吧?”

路琅的脸渐渐泛起红来,不可置信地:“你——”

他闭住眼睛,静了一会儿,调顺呼吸,压住翻卷回来的羞耻感,把话讲完:“你明明听清了。”

薛歆:“我是听清了。”

“那你……”路琅咬了咬舌尖:“那你还问我?”

“我没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当时没反应过来。”

薛歆笑了笑:“你不是说过了吗?都是治疗需要,我知道。我答应了帮忙就会帮到底,别担心。”

路琅的睫毛微微颤着。

“我不是问你会不会。”他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我是问你……愿意不愿意。”

薛歆秒答:“我愿意帮你啊。”

路琅咬住了嘴唇。

……不,也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愿不愿意临时标记。

愿意帮忙和愿意标记,说的是同一件事,可是感觉上不一样。

路琅感到心头发闷,看向薛歆,想要直接发问。可是刚转过脸,就猝然撞进她泛起疑惑的目光里,他张了张口,忽然泄了气

薛歆:“你还有想问的?”

路琅攥紧了手指。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薛歆的想法,只觉得心乱。直到看着她的眼睛时,才感觉到一个答案隐隐约约地飘上来,但是那太——太荒谬了。他让自己把这个答案忘记了。

“……没有。”

话题结束了。

“六点多了。”薛歆翻翻通讯录,约了家常吃的店,“昨天约了地方你不来,今天可好,又和那天一样了。现在怎么办,是送你回去,还是跟着我随便吃点?”

路琅仍是神色空白,像个卡碟的播放器,过了会儿,低低地:“嗯。”

薛歆:“?”

“我是问你去哪儿。”她强调,“你回去还是跟着我?”

路琅掀起眼帘,软而长的睫毛扬起,眼珠剔透得像两颗空空如也的玻璃球。

他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来。缓了缓,再开口的时候,听着简直有些虚弱了:“我去公司。”

薛歆瞟一眼导航底栏:“六点二十三了。”

“嗯。”路琅按着眉心,“我回去看看。”

薛歆:“工作?”

路琅摇头,只说:“回去看看。”

他想去个不那么容易胡思乱想的地方。

薛歆听完,没说什么,突然抬手把车内灯按亮了,再度看向身边。

一番观察后,她给出评价:“你的脸色太差了。”

路琅没力气地:“嗯。”

薛歆想了想,替他做了决定:“你别回公司了,这会儿跟我走。这么晚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路琅有些怔然地抬起眼来。

薛歆:“医生不是说标记之后要多接触吗?一起吃个饭也算接触了。”

路琅没应声。

他不想回去一个人待在家里,但也觉得不能再继续面对薛歆了。别说接触,他觉得他得和她保持距离。只有这样才静得下心来。

薛歆没等到回答,追问:“怎么样,这安排可以吗?”

路琅掐住了自己的指尖。

“可以。”

-

六点半,正是晚高峰时段。

薛歆原想再细问问路琅到底还有哪儿不舒服,在环城高速上盘桓到第二十分钟,被堵得失了声,后半程都没再讲话。

车内流淌着轻音乐的声音。

路琅多数时候都侧头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只偶尔会看一眼薛歆,目光在她的眉眼上停一停,便像流星般直坠下去。

正常十五分钟的路程被拖到接近一个钟头。

七点半,两人终于在一处住宅区附近下了车。

薛歆边解安全带,边指着远处说:“我开的新店就在那边,挑了好久才定的位置,地段好,离几所大学都不远。”

路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听完介绍,正要收回目光,薛歆忽然又指向了眼前的一栋楼。

她随口补了句:“而且离我家也近。”

路琅一下停了动作:“你家?”

“对,我住在这。”薛歆指指头顶,“就最近的这一栋,二十九楼,前年刚买的,装修折腾了小半年。”

路琅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

他犹豫了下,手指紧捏着安全带,尽量镇定地问:“你说一起吃饭,是在你家?”

关系虽然亲近了点。

但是去家里……也还是有点……

路琅心里简直一团乱,可能得到的回答像一团乱麻塞在心缝里,他不知道应该给什么反应。

然后他听见薛歆说:“不是啊。”

“我家里没吃的,也没请人,从头开始做饭得到八点了。”她挺意外路琅会有这种猜测,顺着思考了下,问,“你想去我家里吃饭?”

没人吱声。

薛歆扭头一看,见路琅低下了头,半张脸隐没在影子里,另半张脸看着格外红润,眼睛飞快地眨着。

“怎么可能!”

他尾音扬的很高。

薛歆连忙安抚:“别激动,我随便问的。”

路琅深呼吸了两次,咬住舌尖,半晌才说:“我没激动。”

薛歆心想,不激动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她没把这话说出来,想了想,提议道:“如果你想去我家里也可以,只是时间会晚一点。”

路琅:“我不想去!”

薛歆:“好好好,你不想。”

路琅:“……”

折腾半天,这段对话总算结束。下了车,浸在冰冷的夜风里,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薛歆订的地方是她平时常吃的私厨,离家两百米,味道不错,环境顶尖,最主要的是方便。

影叙的生意刚上正轨的那段时间,她忙于工作,家里基本不开火,每天要么在公司随便吃点,要么就吃这家私厨,和老板已经熟成了朋友。

“时间太赶了,我先让厨师照着我常吃的菜单做了几道,等会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回到家附近,薛歆放松不少,简单介绍了几句,随手把盘着的头发扯散了。

长发从肩膀滑落下来。被紧紧盘了一天,散下来之后还是卷着,随着脚步轻晃。

路琅落后她小半步,嗅到一点柑橘香。

他绷紧了面颊,快走两步,越过她往前面去了。

擦肩而过。

薛歆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没贴抑制贴。”她又赶上来,问,“还是翘边了?”

每个Omega对这种问题都很敏感。路琅还在暗自气恼,闻言,立时抬手摸了摸颈后。

抑制贴好好地在那里。

别说翘边了,贴的比平时还牢。

路琅:“没有。”

薛歆不大相信,看了一眼。

确实没有。

“好吧,真奇怪。”她摸了摸鼻子,“你闻起来特别香。”

路琅的手还放在后颈,听了这话,五指一攥,差点掐进自己的肉里。

耳尖的一层红还没褪尽,又蹭得烧了起来。

“你、你……”

起了半天头,还是迟迟说不出话。

薛歆连忙顺毛:“抱歉。”

路琅忍着羞耻道:“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薛歆:“没开玩笑,我是实话实说。”

路琅:“不可能。薛家是专做抑制药物的,你还不清楚抑制贴的效果?”

他说这话时扬起了眉毛,表情冷淡,像是回到多年前和薛歆还不对付的时候,非必要不合作必要也不合作。

被这样质疑,薛歆本来应该生气的,但和路琅对视了一阵,总想起学生时代的事情,禁不住地想笑。

她拿出手机:“我确实闻到你的信息素了,是有点奇怪,要不问问医生吧。”

很快,电话接通了。

听完整件事,医生足有半分钟没说话,接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俩都有依赖反应了,对彼此的信息素当然非常敏感,这是正常现象。”

薛歆开着外放,听完这段,朝路琅摊了下手。

“好,我知道了。”她说,“回头再联系。”

医生嘟哝着:“行吧。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大晚上还打个电话秀恩爱。”

薛歆笑:“别乱说啊,怎么就秀恩爱了。”

医生:“没事闻信息素不就是秀恩爱吗?”

薛歆:“嘁嘁。”

她挂断了电话。

身旁,路琅不自觉抬手,又碰了碰抑制贴。